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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郑贵妃一向 ...

  •   郑贵妃一向受宠,而此刻,奢华的宫殿内已是一片狼藉。

      赵芙妍和赵华嫱进门时,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茶杯七零八落地摔碎在地,水渍在华贵的地毯上留下痕迹,一向斗志高昂的郑贵妃,此刻形容枯槁,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形象地靠在榻上,眼中如一潭死水,惊不起丝毫波澜。

      “母妃!”

      赵芙妍见此,心中悲痛不已,忙上前欲搀扶起郑宛真。郑贵妃却似脱了力,只呆呆地盯着高挂的白幡。

      自太子去后,她便时常这般。文帝来宽慰过几次,也被关在门外。

      赵芙妍知道身为太子的哥哥的去世对母亲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可斯人已逝,她们更应该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哥哥垮了,她们却不能垮。如今最是父皇愧疚的时候,若是不加以利用,日后赵恂上位,她们还有活路在吗?

      “妍儿…”

      看见赵芙妍,郑贵妃似是突然活了过来,眼中夹着痛色,唤道。

      然而她的目光瞧见一旁的赵华嫱时蓦然变了脸色,带着防备恨恨道:“赵芙妍,你带赵华嫱来做什么!”

      “华嫱担心女儿与母妃,女儿才……”

      赵芙妍的话未完,就被郑贵妃厉声打断:“只有砚儿端儿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其他人,不过是来看我们淑兰宫笑话的!”

      “母妃……”赵芙妍心中委屈。

      母妃眼中一向只有哥哥,她总是说,只有哥哥好了,自己才会好,她才会好。

      为此,明知她与文家哥哥两情相悦,母妃还想过让她远嫁蜀地,成为剑南节度使龚明诠之妻。可她知不知道,龚明诠是什么人?

      龚明诠自小便在宫中为质,父亲死后才出宫回到蜀地,见谁都是一副笑脸,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赵芙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他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犹记得年少时,她曾丢过一支金钗,千辛万苦才被文家哥哥找到,交还与她。

      她当时十分高兴,可也是那天,她在御花园见到龚明诠神色自若地掐死一只鸟雀。发现她看见,也只是擦擦手道:“鸟雀不懂事,偷走了殿下的金钗,自然该罚。微臣方才已将金钗交与文家郎君,不知是否物归原主?”

      赵芙妍吓得做了好几宿噩梦,自此再也不愿和龚明诠多说一句。如今郑贵妃却想让她嫁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在赵华嫱安慰了她,甚至告诉她,若自己不愿,她可替自己去嫁。

      旁人眼中她是最受宠的公主,只有赵芙妍知道,偌大的皇宫,是赵华嫱一直陪伴着她,为她着想。虽说非一母同胞,但她自认与对方有几分姐妹情谊,赵砚出事,也是赵华嫱一直在她身旁。

      何况赵华嫱生母位份低,哥哥赵简又是哑巴,对于皇位完全没有一争之力。赵芙妍体谅郑贵妃心情,却又难过自己被这样训斥。

      “没事的。”

      郑宛真这样说,赵华嫱也不生气。

      轻轻地捏了捏赵芙妍的手道:“娘娘心情,惠仪十分理解,太子薨逝,是大周之觞,可正因如此,娘娘更应振作起来。以免亲者痛,仇者快。”

      她这样说,似是提醒了郑宛真,蓦地站起身来,仓惶道:“对…皇后!一定是皇后!”

      “姜云容这个贱人!这么多年装作不问世事,赵恂不争气,不及砚儿,本宫以为她是没了心气,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狠毒,暗中对砚儿下毒手!”

      “她敢害我的砚儿,我定不教她好过!”

      ——————

      赵平之的马车抵京时,长安落了第一场秋雨。秋雨寒凉,夹着萧瑟的落叶,一点点下落。

      “儿臣求见父皇。”

      她再一次回到这座阴森的宫门前,开口道。

      只是这一次,宫门久久没有为她打开。

      双膝已在冰冷的石板上跪得生疼,临近黄昏,陈有福才来传旨:“陛下宣靖安公主觐见———”

      赵平之已许久未见到文帝了。此番见到他,倒是和记忆里大不相同。几个月前,他还精神矍铄,如今眼窝深陷,神情很是疲惫,似是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但面容严肃,自有一股不怒自威在。

      “儿臣拜见父皇。”

      赵忱目光深沉,并没有叫她起身。

      片刻后,才道:“章守规上书欲解甲归乡,靖安,你如何看?”

      赵平之心中明白,章守规能功成身退,不是赵忱想要的结局。

      这是在问责她了。

      “儿臣在河西时,常听边境百姓感念父皇功德。河西数月,受益匪浅。节度使年事已高,致仕也是正常。”

      文帝冷笑了声,不语。

      赵平之道:“当时吐谷浑大军兵临城下,章守规遇袭失踪,确是失职。儿臣知父皇忧心,奉父皇命向嘉裕求援,丁将军临危受命,依儿臣见,章守规致仕后,节度使一职,丁将军是不可多得的人选。”

      她没有为章守规争辩,而是谈及丁善,赵忱本就属意丁善接手河西事宜,顺水推舟提起这一茬,便是提醒赵忱,目的已经达到,何必步步紧逼?

      果然,此言一出,赵忱紧皱的眉头舒缓了许,又听赵平之道:“章守规欲致仕,父皇不若就顺了他的意。此番渊泉虽无事,章守规失踪确是事实,若是父皇不计前嫌以赏代罚,更能彰显父皇的恩德。”

      “左右没有实权,当个闲散王爷养着,权当是让节度使颐养天年了。”

      这话确实说到了赵忱的心坎,章守规识趣,肯交兵权最好不过。何况多年前他就知晓章丁两家因着嫁娶之事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丁善又膝下无子,若让丁善取而代之,他也不担心丁善会做背叛之事。

      可他又有些担忧,章守规的兵权交的如此爽快,莫不是有后手在?

      赵平之的话提醒了他,若是一家子养在京中,那就不一样了。

      眼皮子底下,还能翻过天去?

      思及此,他轻咳了一声,一旁的陈有福连忙道:“都是老奴的不是,方才走神,竟忘了提醒殿下起身———”

      “你呀,年纪大了,愈发不中用。”赵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靖安别与这刁奴计较。”

      “快些起来吧。”

      “儿臣遵命。”赵平之这才得以起身,只是双膝生疼,踉跄不稳。

      “还不快给公主赐座。”

      赵忱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异样,见她神色如常,难得起了些许慈父之心,道:“靖安河西之行,着实辛苦。你母后与姊弟日日在宫中盼着你归,往后便好好休息,不必日日来宫中请安。”

      似是想到什么,他道:“春闱将近,届时各家子弟下场,靖安若有中意,大可不必害羞,尽管与父皇提。”

      “儿臣谢父皇。”赵平之施施然行了礼,赵忱便未再让她多留。

      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平南王世子与自己的对话。

      ……

      “臣此去河西,协助殿下与节度使剿灭吐谷浑。殿下与节度使,似是十分熟稔。”

      赵忱眉头紧皱,又听他继续道:“只是姜氏与节度使,并不熟悉。渊泉事急,节度使欲向宇文炽求援,皆被回绝。”

      宇文家与皇后沆瀣一气文帝是知道的,但帝王之道,在于制衡,姜相致仕后,皇后没了最大的靠山,若断了宇文这一臂,整个宫中不就郑贵妃独大了?

      立了赵砚为太子,朝野本就诸多非议,再针对皇后,便是得不偿失了。

      何况文帝本不想这么快立太子,他身子康健着呢,那群大臣好像巴不得他明天就仙去似的。

      文帝记得自己还是庆王时,姑苏王氏势大,又一心辅佐太子,他于争位几乎是毫无胜算。可他不信命,也不认命,他非正统嫡出,却自认无一不如彼时的太子,横下心放手一搏,才有了今日一人之下。

      其中艰辛,只有郑宛真懂。郑宛真自文帝在王府时便陪着他了,甚至他背水一战之时,也是郑宛真告诉他:“妾与王爷,同生共死。”

      所以登位之后,若不是为了姜相的势力,他如何会娶姜云容为后?

      文帝知道自己亏欠郑贵妃良多,因此这么多年也都纵着她,何况皇后强硬又早已与他离心,真让赵恂做了太子,赵忱只怕自己寿数未尽便被架空,成了大周的“太上皇”了。

      他非嫡长,那太子又何必嫡长?

      想到赵砚,他又有些难受,正思忖着,又听面前的人道:“微臣有一猜想。”

      “哦?”

      “不是章氏与皇后娘娘相熟,而是章家想尚公主。”

      “尚公主?朕记得,章守规的长子,今年春闱下场。朕这个女儿,倒是比朕想的还要有手段。”听及此,赵忱也顺了顺,靖安一向心思重,若她想拉拢章守规,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

      “才子佳人,确实良配。”

      文帝笑着叹了口气道:“可惜靖安与宇文炽早有婚约,若另许他人,皇后怕是不允哪。”

      他这位皇后,野心可大的很。

      而靖安,哪怕这么多年出宫在外,也像极了她。

      ——————

      宫内冷寂,宫外却是热火朝天。

      平康坊里歌舞升平,达官贵人喜欢聚集在此,听书唱曲,独留一份惬意在。不过眼下京中最红火的,还得是“节度使病重临受命,五公主巧灭吐谷浑”这一出。

      “上回说到,节度使病重,靖安公主临危受命守河西。大军兵临城下,那吐谷浑士兵壮硕如熊,走一步便可叫地抖三抖,放言道:“谁能过我三招,自愿奉上项上人头”,余皆瑟瑟发抖,然此时,一女声传来———”

      “诸位可知,应战者谁?”

      “靖安公主!”有人迫不及待抢答道。

      说书人一拍板子,“正是!”

      “公主手持长剑,剑指万军,一眼望去,吐谷浑士兵便觉脚有千斤,无力招架———”

      他还想卖个关子,谁知话音刚落,底下哄笑开来:“那公主想必也膀大腰圆,令人见之胆寒吧!”

      “非也非也。”

      说书人见气氛热闹的翻了天,心中汗颜,忙道:“殿下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

      “原来是看得叫人腿软……”

      质疑声更盛:“你这说书的,难不成见过公主?怎知公主貌美?要我说,能放倒吐谷浑壮士的,未必是公主殿下———”

      “哦?那该是谁?”

      遥遥听得女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不见帷帽下的容颜。

      那女子开口,而后像意识到什么,脚步飞快,不知何处去了。这个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但楼上厢房很快有人接下话茬道:

      “听闻章氏有子,龙章凤姿,春日入闱……”

      明里暗里说书的张冠李戴,实则下场另有其人。是靖安公主冒领了旁人的功绩。

      ……

      听及此,厢房窗边的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进京后,章守规上书致仕,道自己年老体衰,不再任河西节度使一职。陛下再三打回上书,涕言道:“慎之河西多年,守我大周百姓,若无慎之,朕心难安!”

      然章守规心意已决,执意致仕。陛下别无他法,只得封章守规为国公,赐良田千顷,黄金万两,并赐府京中,亲笔御题“安国公府”,一时之间,章家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而他的长子章松年,即将今年春闱下场,照陛下对章家的荫蔽,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何况听闻章氏子女皆未婚配,因此,今日众人在平康坊宴乐,主要是为了这二位,其中心思,也是各异。只是可惜章大小姐迟迟未至,只章松年在。

      厢房窗边的人,自然是章松年了。

      “鹤延兄,你笑什么?”

      章松年旁边的,便是南山伯方意映。那日朝贺会上得罪了宇文炽后,一直被京中子弟排挤,也因此对赵平之心生不满。章松年初来京中,他的心思自然活泛了起来。

      听闻章氏曾向宇文炽求援却被对方回绝,二人定然水火不容,如今这位虽未入仕,可才名远播,他自然想卖个好。

      因此刚才那句,便是他开的口。

      “我笑世人愚昧,只知公主容貌,不论靖安真心。”章松年道。

      “亦不知,自己竟然能文能武。”

      厢房里鸦雀无声。

      此言一出,方意映讪讪不说话了,只道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这靖安公主到底有什么魅力,一个两个都神魂颠倒?

      ……

      “显着他了。”

      谢十一抓了一把花生,觑了眼对面岿然不动的人。

      “要我说,现在坊间把赵平之都快捧到天上去了,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也不知道是哪位的手笔。我看他们确实愚蠢……”谢十一伸手捏开一个花生,却卒不防被一颗瓜子精准命中,手中的花生就这样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三圈才作罢。

      “合着你在听呢?”

      谢十一也不恼,索性端起茶杯笑道:“赵平之回京的事,你知晓吗?”

      “靖安公主的之名传遍坊间,我怎会不知?”

      “那你也知晓,章松年对她有意?”他故意道。

      手中的茶杯被击碎了。

      气性还挺大。几个月没有靖安公主的消息,谢十一以为姬玄已经死心,没想到……

      他不想管痴男怨女的痴情事,只道:“太子赵砚不久前突然身亡,如今崇山王赵恂为长,又是中宫正统,若赵恂成了太子……”

      “不会。”姬玄笃定道。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谢十一道:“赵恂上位,对我们无益。皇后本就有宇文助力,如今赵平之又收服了章守规。宫中传了信,陛下的身子,外强中干,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赵平之不会允许赵恂成为太子。”

      “赵恂可是她的亲哥哥!”

      谢十一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我们的目的就是在京中把水搅浑,让他们自相残杀!若是赵平之一家独大,又是正统嫡出,光复楚国,要待何日?”

      谢十一不得不承认,赵平之这个女人,是他们最大的障碍,也是他们最强劲的对手。

      更糟糕的是,姬玄竟然还喜欢她。

      “我早就说过,你们有朝一日会站在对立面!姬玄,你难道忘了……”

      可他抬起头,看见姬玄冰冷的眼睛,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谢十一哑了火,负气道。

      他要什么?

      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厢房,姬玄蓦地想起那个雨夜。

      ———识大体,知进退,满门朱紫贵。

      多虚假。

      若她喜欢这虚假的繁荣,他便将这虚假打碎给她看。

      ——————

      章槿荣脚步飞快地逃离了人声鼎沸的说书台。

      心中暗骂,自己怎就这般沉不住气,明明嬷嬷才说女子不要抛头露面,她听到有人质疑殿下,就忍不住开口了,好在她走得快,又未曾在京中露面,无人注意到她。

      不过她戴了帷帽,也不算违规吧?

      可这鞋她踩的实在不稳,又走得急,眼看要摔个大马趴,被人拦腰截住。

      “在下唐突了。”

      “是你!?”

      正要道谢,章槿荣抬头,拦住她的不是谢十一是谁?

      谢十一也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头戴帷帽,一身粉色广袖流仙裙、模样聘婷的女子,怎么会是章槿荣?

      章槿荣一向窄袖,风风火火一烧火丫头,来了京都,这样打扮,跟重新投胎似的。

      “章…小姐?”

      “你认错人了。”章槿荣突然反应过来,忙道。她今日可是偷溜出来,若被人认出在这平康坊,嬷嬷又不知该如何念叨。

      谢十一却不听她的。

      身形一闪,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模样,除了章大小姐,还能有谁?

      听闻章槿荣进京后,赵平之派了乳母嬷嬷教她学规矩,如今看来,确是颇具成效。怪不得提亲的都踏破了章家门槛,衣服一换,确实唬人。

      不过他还知道一个旁人不知晓的消息。

      ———春闱过后,宇文成会去国公府提亲。

      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思及此,谢十一眉目一动,道:“今日我救了章大小姐,不知章大小姐打算如何谢我?”

      章槿荣一哽,不知道谢十一是不是脑子抽风了,他们之间,即使今日他无意避免了她出丑,也算不上有交情吧?

      “你待如何?”但她一向讲义气,今日确实是谢十一帮了她,索性问道。

      “乞巧宴上,自会知晓。”谢十一神秘一笑:“还望章大小姐守诺。”

      神神叨叨的。

      章槿荣心中嘀咕,但还是道:“若你有需,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我可助你。”

      “多谢小姐。”

      谢十一拱手,让开路来,示意章槿荣先行,章槿荣也不客气,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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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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