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番外四 TATTOO ...
-
“小秋啊,你要是这两天没事儿去北京送送弟弟呗。”
餐桌上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着早餐,盛柏秋听罢十分不情愿的皱皱鼻子。
“嗯……妈,这片面包烤糊了。”
“……”盛鸣銮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家哥哥,“别了,我自己能去。”
盛柏秋满意的笑笑。
“哎,你自己能去我们还不放心呢。”龚宣叹了口气,“叫你哥一块儿,到学校了收拾收拾宿舍。”
“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送,该独立了。”盛柏秋又不满的插嘴,把烤糊的面包折起来咬了一口。
“……”龚宣责备的瞪了眼盛柏秋,“你上大学那会儿还有和昶陪你呢,你那会儿怎能不独立?”
“……”
“要是舍不得和昶你叫他跟着一块儿嘛。”龚宣笑了笑开始出主意,“就去一两天,耽误不了事儿。”
“他工作忙。”
“……”龚宣有些生气了,瞪了他几下也不说了。
谢康文这才琢磨着岔开话题。
“和昶还不起来呢?”
前一天晚上他们俩就住在谢康文这边儿的,这会儿都快九点了宋和昶也没起床。
“……睡得晚,”盛柏秋应了一句然后往二楼的方向看过去,“过几天我看有空了得陪他去医院。”
“……听我说的,还是得找个靠谱的中医。”龚宣正正经经的点头,话题被他们带着跑偏了,“那西医不靠谱,特别是这种胃不好的,治标不治本。”
盛柏秋敷衍的点头。
“我去喊他起来。”
龚宣点头:“问问和昶有空送鸣銮没有啊。”
“没空。”
“……他们才没空。”盛鸣銮吃完了面包擦手,“两个月前就说带我出去玩儿了,拖到现在都没去,我就不耽误人家啦!”
最后一句是故意说给盛柏秋听的,特意提高了音量。
“乖弟弟啊,真懂事儿。”盛柏秋毫无愧疚之心的承认了。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床上的被窝里探出一个毛乎乎的脑袋,看了眼门口又继续钻回去了。
盛柏秋坏坏的笑了一下凑过去把被子掀开一角,从宋和昶臂弯里面拎出一只猫。
这只猫养了也快一个月了,养熟了也不怕人了,这会儿总爱挨着人睡觉。
“你小子又想抢我的位置啊?”盛柏秋戳着小猫的脑门儿小声的责骂,然后拎着它的后颈肉把猫放在了地上。
刚刚挨着地就又跳上了床,蜷在宋和昶枕头边上舔毛。
盛柏秋就笑嘻嘻的趴在床沿看着。
可能是感觉到身边有人,宋和昶翻了个身半睁开眼,还迷糊着呢,就看到在自己脸边舔毛舔得满天飞的猫。
他有些嫌弃的皱起眉,视线再往下,就看到只露个脑袋趴在床边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的盛柏秋。
宋和昶笑了一下,微微支起身子凑过去,伸手按住盛柏秋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
盛柏秋笑着用手背挨了挨刚被亲过的脑门儿,笑起来:“不早了,起来了吧。”
他伸手把宋和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左手拉住,拇指指腹轻轻的扫过他的手腕儿。
“还想睡……”
“猪。”盛柏秋站起来骂了他一句,然后重重的坐在床沿,“妈妈刚刚说让我过几天送鸣銮去北京。”
“嗯。”
盛鸣銮前段时间刚拿到的录取通知书。
他成绩虽然比不上盛柏秋,但总归是不差的,考了个很好的学校,打算读医学。
这倒是挺不错的,这下家里两个孩子都是重点大学的学生,说出来真够龚宣炫耀的了。
“……然后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宋和昶揉着眼睛看向他,“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啊。”
“我的时间取决于你有没有时间,想好了再说哦。”盛柏秋笑了笑,语气坏的很。
“嚯,又威胁我?”宋和昶坐起来,绕过盛柏秋下床穿了鞋。
盛柏秋跟着他出了房间,又一路跟到卫生间门口。
“反正你要送我就送,你不送他就自个儿一个人去。”
“你还真放得下心。”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盛柏秋靠在门框,看着宋和昶洗漱放水,毫不避讳。
“月底吧,我看应该能腾出时间来。”宋和昶妥协。
盛柏秋笑起来,走到过道的栏杆上把着冲楼下的人喊道:“妈,我们送啊。”
“不用了。”盛鸣銮拒绝。
“用!怎么不用!”龚宣从厨房出来拒绝了盛鸣銮的抵抗,“等开了学有你自由的,不急着那一天啊!”
盛鸣銮:“……”
“行了吧你,我们两个人送你算你有福气的。”
盛鸣銮撇撇嘴,表面上看着不满意,但心里确实挺痛快。
他这会儿这种年纪,正是爱脸面爱炫耀的时候,这俩哥哥拉出去秀一圈不得多涨脸啊。
他挺期待的。
宋和昶洗漱完了就下楼吃早餐,晚点的时候还得去上班。
盛柏秋他们那儿这几天也来了客户要谈案子,约了下午的时间见面,早上就先休息着。
事务所现在刚在这边儿起步也没什么大单子,一般都接一些家庭纠纷的案件,问题也不大,两三下就敲定了。
只是后来盛柏秋留意到了委托人的职业。
是个四十来岁的纹身师。
是来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的。
一来二去的谈了几天,盛柏秋挺上心的。
直到后面一天晚上,盛柏秋躺在宋和昶大腿上扯着他的手,才终于问了出来。
“……你想过去遮一下疤吗?”
被攥在他手里的那只手缩了一下,没挣脱。
“没有……”宋和昶视线从手机上面移开,落到盛柏秋脸上。
盛柏秋就这么躺在他腿上直视着他。
“去遮一下吧,搞一对儿情侣纹身怎么样?”
“……”宋和昶不经意的蹙了蹙眉把左手抽了出来,把被盛柏秋拉到手臂上的护腕扯下来戴好。
盛柏秋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又笑着补充:“也不是说觉得这个疤不好看……就是,你这么每天戴着护腕也不是长久之计对吧。”
“……”宋和昶微微叹气,“你打算纹个什么?”
“不知道。”盛柏秋坐起来,认真的想了想,“我不是这几天谈案子的委托人正好是纹身师嘛,就想着你这个疤了,可以找他问问的。”
“……”宋和昶点点头。
“你要是不想我也不强迫你的。”盛柏秋继续补充,“只是说……与其一直把它藏着,还不如换一种方式去接受,对吧。”
宋和昶微微一笑,盛柏秋凑过去照着他嘴唇咬了一口。
“你再好好考虑啊,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他现在对于宋和昶过去的十几年里的事情一直都抱着不多说不多问的态度。
自从那一次去找了程宛之后,就再也没试过去刨根究底。
重逢也有几个月了,这么久的时间里宋和昶偶尔也会提起过去的事,盛柏秋就只负责听着。
他也了解过抑郁症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没人知道宋和昶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再次复发。
所以盛柏秋一直都很小心。
就比如这件事,他都不敢太过于逼迫宋和昶,尽量的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
好在第二天宋和昶就给了他答复。
“可以。”
早上盛柏秋站在洗手间里刷着牙,宋和昶刚穿好衣服,就回答了他。
“要遮疤也可以,纹情侣文身也可以。”
盛柏秋怔怔的看着他。
“……换一种方式接受嘛,又不是嫌弃它。”宋和昶笑了一下,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盛柏秋回过神来连忙吐掉嘴里的泡沫漱干净了口,趿拉着拖鞋跑过来。
“一晚上就想明白了?”
“没什么明不明白的,”宋和昶把左手往他面前一伸,“你说得有道理嘛。”
盛柏秋笑得憨憨的。
他这办事速度确实挺快,当天就去找了那个委托人,在案子商量完了之后才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对方欣然答应。
距离开庭还有几天时间,盛柏秋就抽空和宋和昶去了纹身师的店里面。
在闹市区边缘的一个巷子里,不同于外界的繁华,这里面有一种古韵犹存的陈旧感。
文身师也是做了好几十年的老师傅了,什么样的疤没遮过什么样的图案没纹过。
宋和昶来的时候没带护腕,进了店就把伤疤给文身师傅看了。
“想纹个什么样的?”
“……”宋和昶看了眼盛柏秋,“情侣的。”
文身师傅又看向盛柏秋。
“盛律师,你有什么想要的图案吗?”
“……有创意的。”盛柏秋坐在旁边一直看着宋和昶的手。
刀疤是横向的,除了刀痕还有就是当时抢救之后留下的缝合痕迹。
“纹一个拉链怎么样?”
过了许久,盛柏秋才说。
宋和昶愣了愣看向他。
“拉拢了的链条,”盛柏秋看着宋和昶,“把锁头纹在我手上。”
宋和昶欣然一笑。
“……”盛柏秋伸手在他手腕上摩擦了两下。
这个动作已经逐渐的变得熟练而自然,像是长此以往就能把伤疤抚平一样,也算是给予心灵上的抚慰吧。
“锁头在我这里,就算是把你锁死了。”
“……”宋和昶笑笑,丝毫不接受他这种土味情话,“没了锁头的拉链还是可以被拉开的。”
“……”盛柏秋顿了顿,张张嘴还没说话呢,宋和昶又接了一句。
“但是没了锁头的拉链是不能被合上的。”
不知是这句话戳中了盛柏秋哪一处脆弱的地方,他心底一软,眼眶开始发烫。
宋和昶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又转头去看旁边的文身师傅。
后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找了打火机往外走。
宋和昶这才大着胆子凑过去亲了亲盛柏秋。
“不许哭,”他笑着,“丢脸。”
盛柏秋骂骂咧咧的搡了他一把,气笑了。
后来文身师又回来给他们设计图案,改了好几个版本,画到三个人都满意了才开始动工。
一直弄到晚上很晚,他们都是同一个师傅做的,盛柏秋弄完的时候宋和昶都在外面睡着了。
这段时间他睡眠好转了很多,虽说还是睡不太沉,但是也不至于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惊醒。
到现在居然能在外面店里面睡着了。
盛柏秋有些舍不得叫他起来,刚刚伸手想去看看他还缠着纱布的手,结果这人就醒了。
“好了吗?”
“嗯。”
“回家吧……都困了。”
“嗯。”
回去时是盛柏秋开的车,宋和昶在后座睡了一会儿。
街上的灯火通明不似黑夜,夜晚也像白天一样热闹非凡。
盛柏秋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睡着的人,想起了刚刚文身师傅说的话。
那会儿他都疼得听不清话了,但还是迷迷糊糊的记住了很多。
“……人身上的每一道伤都代表着一段过去,是坦然视之也好,是逃避隐藏也罢,它都是货真价实存在过的……”
“很多人选择用文身为它赋予另一层更高含义的解读,当做是对过去的诀别。”
“……辞旧迎新,否极泰来……”
盛柏秋嘴角微微一挑,看着后视镜中那人的侧脸,嘴唇张合,低声重复。
“辞旧迎新,否极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