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72、番外五 春节

　　南方的冬天很少会下雪，更何况他们现在长居的这所沿海城市。

　　宋和昶小时候对下雪天的热爱现在也不怎么看得出来了，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盛柏秋觉得正好，因为医生说南方温和的天气比较适合宋和昶养身子，比北方好上一些。

　　事务所的从北京开到这里已经有小半年了，工作开始忙了起来，有时候盛柏秋他们收集资料证据什么的几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儿。

　　好在过年期间大家伙也都消停了些，大过节的嘛，有事儿都好商量，不至于到律师这儿来的地步。

　　所以盛柏秋就看了个时间给事务所的助理放了个假，也好回家团聚团聚。

　　他想起他之前上大学那会儿，教授介绍他去的那家律师事务所，假期少得可怜，压榨剥削着他的劳动力。

　　他不想活成他讨厌的样子。

　　主要也是为了自己能好好和家人团圆嘛。

　　可惜宋和昶他们那儿放假正是最忙的时候。

　　培训基地趁着寒假搞了些活动，补习大礼包之类的那一种，宋和昶他们那儿来了不少人，有时候时间都排不过来。

　　难得放假在家的盛律师夜夜独守空房待郎归。

　　寒假开始一直忙到了春节，他才陆陆续续的有了空闲的时间。

　　“柏秋……手酸。”

　　宋和昶举着一条胳膊搭在盛柏秋胸口。

　　两人并躺在床上极其安静和谐的盯着天花板。

　　盛柏秋听着抬手握住宋和昶的手腕指尖施力轻轻按着。

　　他之前也问过宋和昶平时弹钢琴的问题。

　　当初往手腕上割的那一刀并没有伤到手上的筋骨，对弹琴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毕竟伤了根本，时间久了还是会不自在。

　　偶尔弹着弹着就会没什么力气。

　　这段时间每天教补习班的学生他自己手也没停过，这几天早上醒了总有些左手酸软的感觉。

　　“不工作了我养你不好吗？”

　　“……”宋和昶笑了一声。

　　“这是你以前自己说的。”

　　“你怎么养我？捡纸板还是偷电瓶？”

　　“……你这话说的，到底谁每月赚得多你算清楚好吧。”

　　“嚯，跟我算账啊？”宋和昶拔高了音量腾坐起来，盘个腿坐在床上看着他，“先不说你现在每天吃穿住行那样不是我的，你们事务所不也就这两月稳定了些，以后的收入能保障吗？”

　　“这话就太过分了啊……”盛柏秋焉焉的反驳。

　　“每天还说送我上班……不是骑自行车就是开我的车耗我的油，你买的车买哪儿去了？”

　　“……”盛柏秋笑了一下，“我妈说得对，家里有一辆车就够了，我再买不是浪费钱吗。”

　　“……”宋和昶挑了挑眉没有反驳龚宣的话。

　　宋和昶盯着他，随后就想起了好久之前基地女同事问他的话。

　　那会儿正是盛柏秋大张旗鼓来培训基地说要包养他过后没多久，就被基地的同事撞见盛柏秋西装革履的骑着自行车送他上班。

　　虽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但是总归还是丢人。

　　“……我记得宋老师有车啊？怎能不开车？”女同事是这样问的。

　　“嗯，他不会开。”

　　盛柏秋在宋和昶嘴里就从来没出息过。

　　“那可真好啊，骑车送您上班。”

　　宋和昶没做回复，只觉得女同事可能需要一个男朋友了。

　　这会儿盛柏秋也被他怼得没话说，哑巴了把头往被子里一藏。

　　“不让我养就算了，急什么。”

　　宋和昶笑了，越过盛柏秋下床。

　　也不知道为什么，重逢之后宋和昶就在也不睡外面这一侧了，房间的床两边都不挨墙，但是他就选择离门远的那一侧睡。

　　盛柏秋没问过，毕竟十几年了，这些改变可能连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到吧。

　　“和昶。”盛柏秋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又喊了他。

　　房间内那个独立卫生间里传来回应。

　　“年后的同学聚会……你也去吧。”

　　卫生间里只听得哗哗的水声，一直没人作答。

　　盛柏秋下了床走过去，打开了玻璃门。

　　宋和昶弯着腰伏在洗手池上。

　　盛柏秋伸手拍拍他的背。

　　“又头晕了？”

　　之前去医院检查过，说是低血压，早上刚起时比较明显，也不碍事。

　　宋和昶没啃声，缓了一会儿就站起来。

　　盛柏秋这才又继续说：“……之前一直不去，是，在躲我对吧。”

　　“嗯。”宋和昶倒是回答得快，也不见什么犹豫，“大部分原因是这个。”

　　“小部分呢？”

　　“不想去。”宋和昶说，“主要是……不敢去。”

　　“……”

　　“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怎么面对。”

　　盛柏秋笑笑。

　　宋和昶确实是这样的性格，不过……

　　“不过这一次有我在了啊。”他说，“第一天是年级上的聚会，之后自己班上就会再安排时间，我们两个班这么多年都是安排在一起的，我在还怕啥？”

　　宋和昶也笑了，随便拎了毛巾擦脸然后问：“我们班和你们都是一起的？”

　　“之前一直是，主要是我有私心，你懂吧。”盛柏秋靠在门框，歪着头说着，“况且都是我说了算，我是班长。”

　　“真了不起。”宋和昶敷衍的拍手，然后侧身出了洗手间。

　　似乎就是这么定好了，盛柏秋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之后也一直没有再提过。

　　春节那几天龚宣和盛鸣銮都回来了，平淡了好几个月的生活又开始因为他们而热闹起来。

　　“小胖子越来越胖了啊。”

　　盛鸣銮刚回来的那一天，家里的猫被他在怀里抱了一整天。

　　猫是一只橘猫，当时他们两人在“盛三三”和“宋昶昶”两个名字之间僵持不下，最后被盛鸣銮随意的赐名为“胖墩”，由此而又引申出了“胖胖”，“胖子”等名号。

　　后来盛柏秋又买了两条狗回来，拉布拉多叫“招财”，秋田犬叫“进宝”，虽然这样，但是盛柏秋还经常叫混两只狗的名字，所以一向都是连在一起喊。

　　这会儿狗也长大了，家里经常能听见胖墩“哈”狗子的声音。

　　猫飞狗跳。

　　至于同学聚会的事情，盛柏秋也只是简单跟几个还有联系的同学说了一下宋和昶回来了这一次也会参加，结果没几天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了。

　　宋和昶这段时间微信里面的新增联系人疯狂增加，不用猜都能知道是谁发出去的。

　　“我也不想啊……只是大家都来问我要，不能不给，更不能只给一部分人嘛……理解理解。”

　　他才是那个最不想别人跟宋和昶有联系的人啊！被他一人独占的滋味想想都很不错呢，他也不想放弃啊。

　　虽然中间的时间宋和昶困扰了好久，但好在同学会还是顺利召开了。

　　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混得不错，虽说同学会就是什么炫耀攀比的现场什么的都挺真实，但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的，在一起聊的还挺好。

　　中午的年级聚会他们定在了中学附近的一家近几年开的餐饮楼，人来得不少，一整楼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是当天早上坐飞机回的邛林镇，到了就直接来的餐馆，急急忙忙的落了坐。

　　中午这一顿人太多了大家都没怎么聊好，下午大家有空的就在楼下茶馆打打牌，晚上三班二班他们定好了位置要班级聚会。

　　虽然时间是一样的，但是地址还是有差别，毕竟是别人班上的聚会，总不能还一起举办。

　　下午时间他们就回了胡同。

　　大门的钥匙早就不放在门梁上了，宋和昶找了钥匙出来开门。

　　街对面的面馆阿姨似乎是认出了他们，有些惊讶的打了招呼。

　　“好几年没见过你们回家了啊，哎哟长变了呀！”

　　阿姨激动的过了街过来跟他们寒暄，要不是后来面馆来了客人，都不知道要聊多久呢。

　　开门之后就是一阵意料之中的灰尘，两人往后一躲，然后挥开浮尘进了屋子。

　　一切都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屋子的角落里放着积满了灰的大白小白，已经成了大灰小灰了。

　　“要打扫吗？”

　　“工程量很大哦。”

　　“……”盛柏秋犹豫，“那还是算了吧。”

　　盛柏秋他们家那栋房子也早就没住了。

　　房子是盛东扬的，这会儿他进了牢，龚宣又离了婚，再也没人打理了。

　　宋和昶把家里的大门打开了，阳光照射进来，门缝里透进的光线把空气中的灰尘都照得十分明显。

　　宋和昶站了一会儿，出了门。

　　“去把大白洗洗吧，”他说，“应该还能骑。”

　　这个“洗洗”就洗了整个下午，直到最后两人看着重新容光焕发的电动车，这才想起来……这他妈是辆电动车啊！这么多年电瓶早就坏了吧。

　　白忙活了。

　　又累又气，最后只能坐在一起哈哈的笑。

　　活像两个二愣子。

　　“……我不看着你你还是自觉一点啊，酒别喝太多。”

　　各自赶去班级聚会之前，盛柏秋反复地叮嘱。

　　这段时间宋和昶一直是喝中药在调理，好不容易有点好转了晚上不怎么胃疼了，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只是同学聚会，又加上是这么多年宋和昶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不可能不喝酒的，盛柏秋就只能这么口头上警告了。

　　两个班订的包间都是县城里一家小有名气的酒楼，饭局一直到很晚，好久没见过的同学宋和昶早就已经叫不出名字了，幸好前一晚盛柏秋还拿着毕业照帮他复习过。

　　喝酒就是真的免不了的，宋和昶在餐桌上被郭子铭揽着肩膀一边哭诉一边吹瓶子，搞得好多人都掉眼泪。

　　宋和昶情绪也不怎么高。

　　他久违的又带上了那个护腕，把伤疤遮了起来，用最好的一面来参加这个聚会。

　　到最后意料之外的是盛柏秋居然喝多了。

　　两个包间仅一层楼之隔，分别前有同学喊着要去KTV，宋和昶就没去了，到三班包间把盛柏秋接走了。

　　“支书……”

　　宋和昶刚扶着盛柏秋跟着大家往外走，闻声停住脚步回头看过去。

　　“你还跟三儿在一起吗？”

　　是郭子铭。

　　宋和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郭子铭也喝挺多的，这会儿说话都有些困难。

　　“真好啊……兜兜转转的，还是在一起了。”他笑着，又走近了些，“前些年你一直没来，三儿也不怎么参加了……”

　　“他们班的人说三儿没良心呢，没有你连同学会都不来了，今天这一场居然还能喝成……”

　　郭子铭一挥手拍在盛柏秋脑袋上，醉了的人嘟囔了几声。

　　“……这个熊样子！”他提高了音量笑起来，又揉揉盛柏秋的头发，“好好的吧……兄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好好的就行，别又吵架了，你们……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宋和昶心头微颤，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绪。

　　“……没有法律的保障，就只能靠自个儿对自个儿好。”郭子铭揽住宋和昶的肩膀，跟他挨了挨额头，“知道了吗？要对你自个儿好。”

　　“知道。”宋和昶笑笑，“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郭子铭点头，跟他们挥挥手往外走了。

　　宋和昶舒了口气，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睡死了的人，又笑着骂了他一声，打算把他扔在背上。

　　有些吃力，毕竟盛柏秋这体格也不轻。

　　刚刚放到背上，就感觉身后的重量轻了一些。

　　有人搭了把手。

　　宋和昶看过去，然后笑笑。

　　“就知道是你。”

　　瞿玥也跟着轻轻一笑。

　　刚才散会时宋和昶就注意到瞿玥的眼神了，刚还在想这人居然没来找自己。

　　“孩子几岁了？”宋和昶看了眼瞿玥腿边的小女孩儿。

　　“明年上幼儿园了。”

　　“这么快？”宋和昶把盛柏秋背起来，和瞿玥一起往外走。

　　“嗯，老公是……大学认识的。”她说着，把孩子抱了起来，“说叔叔好。”

　　“叔叔好。”

　　宋和昶点点头：“真乖。”

　　“村委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

　　“嗯……”瞿玥又笑笑，“你刚走的那段时间……三三都急坏了。”

　　“……”宋和昶顿了顿，“他联系过你？”

　　“嗯，不只是我，跟你认识的人他几乎都找过。”瞿玥回答，看了眼宋和昶背上的人，“可是连他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大家都劝三三呢，他也不听，就是那性子，这么多年我们都还挺担心的呢，还好你又回来了。”

　　宋和昶轻声笑了一下：“不是我回来了……”

　　瞿玥看向他。

　　这一次看到宋和昶，她能感觉这人跟以前不一样了，虽说有改变很正常，但是……就总让人感觉，宋和昶话变多了，也爱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是我回来了，是他找到我了。”宋和昶把人往上托了一下，继续走着。

　　“是缘分，你知道吗？”他看向瞿玥。

　　“我想躲都躲不掉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