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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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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下午我要和和昶出去。”盛柏秋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洗。
龚宣穿上围裙回到门面上等客人,回了一声嗯。
“哥哥,我也想出去。”盛鸣銮趴在桌旁的长凳上拿着笔涂涂画画。
“我们去打工,你跟着干嘛。”盛柏秋微微弯着腰洗着池子里的碗。
只有三个人的。
他那个醉酒的爸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死着,一家人也都习惯了,不回来还最好。
店面上来了洗头的客人,龚宣笑着迎上去,然后带着客人去洗头。
盛鸣銮有些失望,咬着手指尖盯着盛柏秋。
“不许吃手,这么大了。”盛柏秋洗完了碗出来,顺手打掉了盛鸣銮嘴里的手指头。
“哥哥……”盛鸣銮拉住他,“我想去。”
盛柏秋皱皱眉。
“别闹,我去帮妈妈,你自己玩儿。”
他说着出了里间,到店面上接过龚宣手里的活儿。
“哟,小秋比你妈都高了!”客人是街上的熟人,不常来,但是他们都认识。
“十几岁的男孩子了,多长高点总不赖嘛。”龚宣笑着说,然后拿了张毛巾过来包住男人的头发。
“你要和和昶去玩儿就快去吧,我自己来。”
龚宣拿起吹风机,打发盛柏秋。
“好。”后者点头。
“把早上做的糕点给和昶拿去吧,你唐爷爷一大早又打牌去了。”
“嗯。”盛柏秋到里间拿了冰箱里的点心,直接和着盘子一齐拿了过去。
他们是在镇上的一家托儿所打零工。
镇上的小孩子多,大人有时候忙不过来,就把孩子放在那里,按小时收费的。
他们俩寒假的时候就一直在那里,开学之后就只有周末才能去,开学之后托儿所也不忙,所以老板那边也就留着他们两个。
宋和昶听到敲门声跑下了楼,正好看到盛柏秋从门梁上面摸了钥匙开了门。
“吃午饭了吗?”
“没。”
宋和昶从木楼梯上下来,拖了个长凳过来示意他坐。
“妈妈早上做的,你周末睡懒觉就没给你拿过来。”盛柏秋把盘子递给他。
“谢谢。”宋和昶接过来放在桌上,在裤子上蹭蹭手指然后拿了一块。
“你爸这几天没回来?”宋和昶问他。
“他回来干什么,”盛柏秋语气里有一丝厌恶,“回来不是要钱就是撒酒疯,要是死在外面才最好。”
“……”宋和昶两口吃掉手里的糕点。
“真好吃。”他说。
盛柏秋笑笑。
他每次发泄这种负面的情绪的时候宋和昶总是能不经意的打断他的思路,像是种不可察觉的安慰一般。
“哎,你存了多少钱了?”盛柏秋忽然问他。
“多少钱都不买。”
“……”
他就琢磨着买一台电动车,软磨硬泡了好久了,宋和昶始终不答应。
“我就问问,不买。”
“不买你打听这个干嘛?”宋和昶白他一眼,“想对我的小金库图谋不轨?”
盛柏秋撇撇嘴没说话。
“嗯?”宋和昶突然仰起头看向了门外。
“怎么?”
“你弟弟在哭?”宋和昶问。
“没有啊……”盛柏秋皱眉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哎,去看看。”
宋和昶起身擦了手指跟出去,就看见盛柏秋步子匆匆的回了他家。
宋和昶小跑两步追到盛柏秋家门外。
“怎么了?”
盛柏秋抱着盛鸣銮拍着背安慰。
“死活要跟着他哥哥走。”龚宣有些无奈的跟宋和昶解释,“看见柏秋走了就哭。”
“好了好了,哥哥回来给你带棒棒糖。”盛柏秋有些无奈。
盛鸣銮一直很黏他,有时候盛柏秋出门要去哪里都很难过弟弟这一关。
宋和昶叹了口气。
“他要跟着就带上呗。”
盛柏秋看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多说。
这么半大不小的孩子最宠不得,听到一点这样的话就会不惜一切手段达到目的。
比如此刻,听到宋和昶这样说了之后哭的更厉害了。
“行了不许哭了。”盛柏秋稍微严厉了些,语调沉了下来,“再哭的话糖都不给你买了。”
“不要……糖……”盛鸣銮抓着盛柏秋的衣服使劲儿的哭,“我也,要去玩……”
“我不是去玩,我要去打工。”盛柏秋头疼,“你跟着干嘛……”
“哎呀跟着就跟着,”宋和昶走了进去,从盛柏秋手里抱过盛鸣銮,“又不麻烦,人家久了没出门想出去玩玩都不让。”
龚宣平日里照看店里根本没时间带盛鸣銮出去,盛柏秋整天上学,周末打工的,更没时间。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不像大人那么宅得住,想出去玩是正常。
盛鸣銮趴着宋和昶的肩膀可劲儿蹭着鼻涕眼泪。
“行了不许哭了,和昶哥哥做主了,带你出去玩。”
盛柏秋有些不满,靠着镜子前面的转椅盯着宋和昶。
“你别这么宠着,这么大了整天还哭哭哭的……”
“行了你小时候不哭啊——龚阿姨,柏秋小时候哭不哭?”
龚宣正给客人剪着头,完全顾不上搭理这边,随口回了句:“小孩子都哭。”
盛柏秋更不开心了。
“好了啊,和昶哥哥带你出去……”宋和昶拍拍盛鸣銮的头,然后把他放到地上。
“快点,谁先坐上后座我就载谁!”宋和昶推了一把盛柏秋,“没坐上的就自个儿跑。”
后半句明显是说给盛柏秋听的。
盛鸣銮用袖子擦干净了眼泪,拔腿就往宋和昶家里跑。
“鸣銮!把鞋子换了!”盛柏秋喊了一声。
盛鸣銮就停顿了一下,然后被盛柏秋超了过去。
盛鸣銮:“……”
宋和昶撑着膝盖笑起来,下一秒就又听到盛鸣銮高亢的哭声。
盛柏秋推着宋和昶的自行车小白从他家出来。
宋和昶牵着哭的看不清路的盛鸣銮走过去。
“就知道耍炸欺负弟弟。”宋和昶推了推盛柏秋的脑袋。
后者不满:“那你就只知道欺负我?”
宋和昶笑了笑接过自行车:“总不能让他跟在后面跑吧。”
“我还不想跑呢。”
“那你骑车带弟弟,我跑。”
“……”
最后争执不下,眼看着打工快要迟到了,盛柏秋才只好妥协,宋和昶骑着车慢悠悠的蹬着,盛柏秋就小跑着跟在后面。
太过分了……
盛柏秋很是生气。
托儿所是在镇中心一栋楼的二楼,一楼的店面开了一家超市,二楼上面就是托儿所。
里面已经有几个小朋友在玩玩具了。
因为小孩子进去之后都要收费,所以盛鸣銮只能在外面等。
但毕竟都是出来玩,里面外面都一样。
宋和昶把盛鸣銮放到了一个居民区的健身器材那里。
里面有一个专门给小孩子玩儿的角落。
邛林镇镇子小人也少,都是些老年人和小孩子,各家各户大家都认识,所以盛柏秋还算放心。
盛鸣銮在那个滑滑梯的地方玩了一下午,就这么爬上滑下玩不腻似的。
他今年刚上幼儿园,要说小其实也挺小,但是比起同一个班的其他小孩子真的懂事很多。
平日里只会对盛柏秋哭闹,在幼儿园都是数一数二的听话老实。
盛鸣銮是个早产儿,因为不是盛东扬亲生的,生下来也没什么好待遇,比盛柏秋差了许多。
盛柏秋好歹还是盛东扬自己的种。
盛鸣銮刚出生的时候就查出了先天性的哮喘,出生时又是冬天,各种环境的影响,这孩子从小就容易生病。
家里的情况困难,他这个病又是费钱,几年下来龚宣几乎是透支性的养着两个孩子。
她也想过离婚,想过带着柏秋和鸣銮远走高飞,可是各种生活的重担让她没办法离开。
柏秋要读书,她一个女人也弄不来那些转学什么的手续,况且他出了这个邛林镇,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一辈子待在这里,没见过世面,没结交过好友。
她根本走不了……
还好现在盛柏秋长大了,学习成绩好得让她不愿意相信,她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全放在这个儿子身上。
盛柏秋有出息……
龚宣是个要强的女人,尽管家里的环境有多恶劣,乡邻之间有多瞧不起他们家,她总是能做出一副最完美的样子,去与人交流。
她长得漂亮,一年四季都是白衣傍身,撇去那个破败不堪的家,撇去身上数不清的伤痕,她绝对是个优雅美丽的女人。
优雅到即便是知道盛东扬这种人渣是他的老公,但还是会有数不清的男人想要得到她。
就像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她会隐藏掉所有的不堪,在泥泞中伪装美好。
即便如此……
生活依旧是无法磨灭的现实……
龚宣按照要求给最后一位客人剃短了头发,然后拿下围在他脖子上遮碎发的布料抖落抖落。
客人起身付了钱,笑着说了几句感谢之类的话,然后离开了理发店。
龚宣把收来的钱整理整齐回身要去放在里面的钱箱里面,正好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欢迎光……”
带笑的声音猛地顿住。
盛东扬浑身酒气的进了大门,二话不说就要来抢龚宣手里的钱。
“你怎么回来了?!”龚宣把手往身后一藏,快速的退了几步。
“这是老子的家!老子想回来就回来!”盛东扬大吼了一声,“你个臭婆娘还敢管老子!”
龚宣一直退到了无路可走的墙边,还是有些害怕的想要往后躲。
盛东扬瞪着她,一步上前直接抓住了龚宣的肩膀,将它狠狠摔在了放着吹风机的箱子上。
柜箱应声而倒,里面放着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钱给老子!”盛东扬挥起手一耳光狠狠甩到龚宣脸上,“他妈的……快点!”
“去你妈的……”龚宣咬着牙怒骂,抓着盛东扬的手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今天绝对不会给你钱的!”
“你他妈给老子死去吧!”盛东扬又是一耳光甩过去,客人剪头发坐的转椅被撞得滑走了老远。
店里的东西破碎了一地,各种电线混着头发缠在一起。
龚宣被他扇得眼前一片黑。
她现在只觉得丢人……
店门还开着,胡同里的家家户户都开着门。
她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大街上被人耻笑一样……
“你这个混蛋……人渣!”
盛柏秋推着自行车和宋和昶并肩走着。
“其实刚才那一辆挺好的……”他还有些失落,“也不贵,载两个人前面还能放东西……”
那是一辆很适合他们这样的学生骑得电动车,有黑色和白色都可以选。
店员把这辆车吹着天花乱坠的,盛柏秋也是洗了脑似的下了心似的想买。
“他们要刷业绩当然说得好听。”宋和昶牵着盛鸣銮,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哎……”
他们从托儿所出来之后就带着盛鸣銮去附近一家电动车垫里面看车去了。
也就是简简单单的看,宋和昶死活不买,盛柏秋也没有办法。
走进胡同的时候宋和昶去胡同口的茶馆里面看了一眼。
唐永平忙的眼皮都来不及掀。
其他的客人看见宋和昶走进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昶子过来帮忙了啊?”
“我才不帮忙。”宋和昶冷冷的说。
“这臭小子!”唐永平叼着根烟骂了一句,“去给我添点茶。”
宋和昶走过去拿起茶壶给馆子里面的牌客都填满了水。
“我回去了。”他说了一声,“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唐永平摆摆手。
宋和昶点头,然后出了茶馆。
“你外公整天可真自由。”盛柏秋调侃了一句。
“老年退休生活。”宋和昶笑笑。
再往里面走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了不远处细微的打骂声。
盛柏秋脚步一顿。
宋和昶拉住他:“你爸不是……”
好就没回来了吗?
盛柏秋蹙着眉把自行车交到宋和昶手里。
宋和昶松开拉着盛鸣銮的手,一把抓住盛柏秋的衣袖。
“别回去了。”
“……”盛柏秋蹙着眉看了他一眼,挣脱。
“别去了柏秋。”宋和昶干脆直接把小白摔在地上,两步上前拦在盛柏秋面前。
盛东扬那种职业性的醉汉打起人来六亲不认轻重不分,盛柏秋现在敢过去只有挨打的份。
“你让开。”盛柏秋皱着眉推开他的肩膀。
“我让你过去挨打吗?!”宋和昶吼了一声,“你先带弟弟去我家不行吗?!”
“那不是你妈你当然不担心!”盛柏秋抓着宋和昶的衣领狠狠吼了一句。
“……”
宋和昶脑子里轰的一声,平举的双臂怔怔的落下。
盛鸣銮站在小白身边瞪着眼睛盯着两个哥哥。
“柏秋……”
盛柏秋盯着宋和昶的眼睛,嘴唇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混账话……但是他现在没有多的精力再去解释。
“别管我。”盛柏秋松开他的衣领推了一把。
宋和昶后退两步,脚下踉跄的带出一股灰尘。
“哥哥……”盛鸣銮小跑向前去追盛柏秋,“哥哥……”
“别跟过来。”盛柏秋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
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可就是让盛鸣銮不敢再往前走。
宋和昶微微垂下头,依旧是刚才的姿势,抬起一只胳膊压在上腹,有些无奈的捋了一把头发。
“呵……”
他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有些干涩的红,微扬的嘴角尽是苦涩。
“鸣銮……跟哥哥回家。”
宋和昶往前走了两步牵起盛鸣銮,又慢悠悠的扶起自行车小白,径直回了自己家。
“哥哥……”
盛鸣銮喊了一声,连哭都不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