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22、第二十二章

　　早上起床时外面起了雾，白茫茫的一大片，龚宣说今天可能会天晴，让盛柏秋穿衣服的时候注意。

　　盛柏秋把话原封不动的记在心里，按照龚宣让自己穿衣服的标准给宋和昶找了衣服出来。

　　“你去年的手套放在哪儿呢？”

　　盛柏秋踮着脚把着宋和昶家的衣柜往上面一层看。

　　宋和昶蒙着头迷迷糊糊的没有回答。

　　按照今天的天气，盛柏秋给他找了一件保暖衣和一件卫衣，最外面穿校服，下午气温回升了就可以脱一件，也不会热。

　　只是早晚气温还是低，盛柏秋要给他找手套，免得骑车时冷手。

　　六点多钟连太阳都还没出来，外面黑漆漆的，房里开着灯。

　　“让你快起来啊。”盛柏秋催促，“自己找你手套塞在哪儿了。”

　　“不至于……”宋和昶眼睛睁开一条缝，从被子里面探出来看看他，“没这么冷。”

　　“快点！”盛柏秋顺手拿起给他找的裤子摔在他头上。

　　宋和昶伸手把裤子拖进被子里面。

　　“呜……好冷。”

　　“冷也该起床了。”盛柏秋走过去扯着他被子掀了一下，外面的冷风猝不及防的扇进被窝里面，冷得宋和昶一边叫一边裹被子。

　　“不是说不冷？”盛柏秋得逞的笑笑，“起来自己找手套，穿衣服了——快点！”

　　宋和昶痛苦的把被子一点点的掀开，拿着枕头边的衣服抱在怀里。

　　盛柏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把窗户推开了。

　　冷风嗖嗖的直往房里钻，盛柏秋缩缩脖子退回到里面。

　　“我下去了，你搞快一点。”

　　宋和昶蒙着被子穿着冰凉的衣服，内心无比的拒绝。

　　但是这么几年了，宋和昶有一个很难得的品质，就是无论早上耽误多少时间，他总能踩着点到学校。

　　盛柏秋说的手套到底是没有找到，冷风吹起来确实冷手，但毕竟骑自行车也是件体力活儿，到了之后也不算很冷。

　　到教室之后宋和昶都有些气喘吁吁的，找了书出来赶紧晨读，又忙着交那些乱七八糟的作业。

　　刘志国老同志一如既往地先发了美好一天的第一场火，没事找事的把班上同学说落了一顿。

　　这里的地没有扫干净，那个桌子上的书垒得太高不整齐，哪些同学滥竽充数没读书，各种各样的。

　　这可能就是老年教师的威严吧。

　　刘志国的激情愤慨还没有发泄完，学校广播就开始让同学们去操产开晨会。

　　每周一必有的项目。

　　这种晨会对于学生而言无非都是些站着受罪的活动。

　　没什么可听的，大冷天的又得受着寒风站将近一节课的样子，还不如在教室里待着读书。

　　因为刚经过了月考，晨会稍微有了些听头。

　　各班的学生都励志于从年级前五十名的名单里统计自己班的人员，或者是感叹一下别人的好成绩。

　　宋和昶插个手站在队伍里盯着地面。

　　水泥地面上有一些小石子，他百无聊赖的碾压着它们。

　　月考总结上盛柏秋应该会去发言，按照惯例，一般都是年纪第一去分享些什么学习经验。

　　而盛柏秋就是惯例。

　　宋和昶不怎么爱听。

　　其实盛柏秋不太会教人，他自己所理解的学习方法跟别人的不一样，所以他一向是不太会怎么样去教别人学习的。

　　这件事在宋和昶来到这里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

　　那时候盛柏秋还很乐意给他讲解一些知识，结果一个讲不透一个听不懂。

　　宋和昶才明白万事只能靠自己。

　　就比如高中这么久了，盛柏秋上台发言无数次了，然而对学生的成绩丝毫没有帮助。

　　但学校也依旧乐此不疲。

　　文理两科的年纪第一都说完了之后，学校又接着进行了下一个话题。

　　宋和昶有点冷的跺了跺脚，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台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猛了身体没反应过来，他刚看着那边的演讲台，眼前就开始出现黑雾和点点的金光。

　　可能是身体站太久了，他有些僵直的晃了一下，左脚往旁边挪了一点才站稳了。

　　接着就是不明所以的头晕和胸闷。

　　宋和昶蹙起眉垂下头，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抵上开始剧烈抽痛的胃腹。

　　他想起早上进教室前盛柏秋匆匆忙忙塞给他的小面包还放在桌子底下，因为刘志国激情的演讲而没来得及吃。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头上和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身边被音响放大了许多倍的声音还在不停的说着，只是因为耳鸣的缘故，他什么都听不清。

　　像是瞬间与世界隔绝开了一样，看不到也听不到。

　　明明知道周围有人，但却始终有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太遥远了。

　　他们班的站队是按照身高来排的，宋和昶理所当然的站的最后一排。

　　他左边是一个同样很高的男生，右边是也很高的刘杰。

　　剧烈的眩晕让他有些乏力和喘息。

　　宋和昶抽出右手盲目的往右边一拉，似乎是碰到了刘杰的手，他才安心的顺着那人缓缓蹲了下去。

　　“咋了村委？”

　　刘杰听学校领导的洗脑式演讲听得入迷，侧头就只见着宋和昶蹲在地上留给他的一个发旋儿。

　　“没事儿，站累了休息会儿吧，我不记你名字。”刘杰笑着自问自答一句，然后再次投入洗脑大会。

　　宋和昶根本没听见，埋着头在周围杂乱的声音中掩藏着低低地喘息。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感觉身体的感知回来了，眩晕和耳鸣也有所好转，他才把头从臂弯里抬出来，露出一双还有些茫然的眼睛看着地面。

　　刘志国真不是东西。

　　宋和昶在心里骂了一句。

　　“还有多久啊……”宋和昶伸手拉了拉刘杰的裤腿。

　　“快完了吧，”刘杰盯着上面，“第一节课都快下课了。”

　　“……”宋和昶松开手，指节往上腹最痛的几个点按了几下，然后慢慢站起来。

　　“呜！村委你看你这满脸的汗。”刘杰看了他一眼，大惊小怪的喊着。

　　周围几个人都转头过来看。

　　宋和昶垂下头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盛柏秋给找的衣服……太厚了。”他小声回答。

　　“吁~有情况！”

　　宋和昶挑挑眉看向边上几个开始起哄的同学，然后反应过来刚才说的什么。

　　“想什么呢。”他不屑的一眼扫过，然后又两手插兜，甩了甩被汗沾湿贴着皮肤的头发，“点儿不正经。”

　　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开始活跃起来，叽叽喳喳的发出说话声。

　　很不是东西的刘志国背着手一脸严肃的踱步到队伍后方。

　　瞬间鸦雀无声正襟危“站”。

　　“宋和昶。”

　　刘志国站在后排喊了一声，宋和昶看过去，然后走到刘志国面前。

　　“等会儿晨会结束团支书去会议室开会，”刘志国背着手挺着啤酒肚，中气十足的说着，“回教室去拿个笔和本子准备一下。”

　　“？？？”宋和昶微微偏头疑惑了一下。

　　“去啊。”

　　他抬头往周围别的班看了一圈，都还没有走，他疑惑着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回去。

　　“现在就去吗？别的班团支书……”

　　“现在去。”刘志国点头，又暴躁的抬手作势要打，“十几岁的年纪耳朵还不好使了？！”

　　宋和昶一缩脖子，然后闪过他的手跑走了。

　　操场到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宋和昶一路跑到操场边缘才停下来，一只手扶着墙慢慢走了两步。

　　看来刘杰说的“快完了”还是不太准确，那演讲台后边儿等着的好几个校领导恐怕都是等着讲话的。

　　宋和昶舒了一口气，弯下腰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攒够了力气才又往教室里走。

　　等坐回那把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椅子之后，宋和昶才解脱一般的趴着休息了。

　　开会也要等到晨会结束后，中间这么点儿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先。

　　桌子底下的小面包和热牛奶都已经凉了，盛柏秋放书包里抱着捂着存下来的这么点儿温度早就被北方秋天这气温给磨灭干净了。

　　只是在“不吃凉的”和“死在学校”之间做了个简单的选择，宋和昶就插上了吸管开始吃他这口保命的粮食。

　　教室里面就他一个人在里面，更夸张地说整栋楼都没有几个人在，两边的窗户大大开着，凉风吹进来卷走了同学们桌上堆积成山的试卷，时不时地发出哗啦呼啦的声响。

　　宋和昶就一个人坐在里面，听着已经有些模糊的晨会声，吃着凉透了的早餐。

　　他没吃多少，感觉差不多了之后就趴桌上眯了一会儿。

　　等到被晨会结束回来的同学们吵醒的时候，他都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我靠！”第一个进教室的同学惊乍乍的喊，“村委你居然没下去？！”

　　“啊！我们在下面饱受寒风……你居然……”后面进来的同学接着做戏，翘着兰花指指着他桌上的牛奶瓶子，“居然享受着此等待遇！不公啊！”

　　宋和昶趴在桌上一个一个看着进来的人。

　　教室里面开始喧哗。

　　吹落的试卷被主任骂骂咧咧的捡起来，胡乱塞进某个角落。

　　宋和昶手臂挡着半边脸，有些带笑的胡乱看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和昶起身把黄承轩让进座位，后者问他。

　　“你不是去了的吗？”他们两人出教室都是一前一后的，黄承轩不会搞错。

　　“刘老师让我回来的。”宋和昶回答，“有些事要做。”

　　“哦。”黄承轩点头。

　　宋和昶也没说明白，就这么含糊的糊弄过去了。

　　其实他后来多少也明白了。

　　因为那一天他们都没听到要团支书去开会的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