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21、第二十一章

　　被压缩成五天的国庆假过得飞快，似乎所有的生物都没有反应过来，气温的骤降让万物失去了生机，奄耷耷的被打上一层霜，连空气中都像是结了冰碴子一样，冷到了肺里。

　　收假回来的第一天学校就举行了月考。

　　考试两天，刚考完之后就有了答案，紧接着的就是最好阅卷的数学成绩被发了出来。

　　宋和昶这几天在盛柏秋的“冷嘲热讽”中稍微回到了之前的名次，只是还是不被盛柏秋看得起。

　　“丢我的脸。”

　　盛柏秋一脸高傲的总结。

　　被宋和昶一拳头砸到肩窝，抢回成绩单进了自己教室。

　　盛柏秋一边揉着痛楚一边低笑着往教室走。

　　走廊上人多，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一个女生，盛柏秋连连道歉，却没注意到那女生径直往二班门口走了过去。

　　“那个……学长，我找一下你们班宋—和—昶……同学。”

　　盛柏秋脚步一顿，把着自己班的教室门框往那边张望。

　　一起来的是两个女生，一个在门口说话，一个在后面栏杆上靠着边笑边看。

　　盛柏秋皱皱眉，也不回教室了，就在外面看着。

　　被说话的男同学点头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喊着：“村委，有小学妹找哦~”

　　“呜！”

　　“吁~”

　　“哇呜……”

　　学校最不缺起哄捧场的人，教室里面霎时喧闹起来。

　　宋和昶刚进教室还没坐下，闻声回头往外面一看。

　　“嗯？”

　　“村委快去看看啊，小学妹哎！”周围的同学一脸八卦的催促。

　　宋和昶把成绩单夹进一本书里，放好之后又往外走。

　　一群高中小学生无聊的跟着看。

　　“你好……？”

　　宋和昶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群众目光所向的女生。

　　“是你找我吗？”

　　“嗯，”女孩子不算高，一头短发戴个圆框眼镜，看着是属于好学生那一种，“学长……我是在表白墙上面找你的那个。”

　　“？？？”宋和昶皱皱眉，“什么墙？”

　　“表白……就是，”小学妹脸都开始泛红，低着头很不自在，“就我之前运动会……看到你，他们说你是高二二班的……”

　　宋和昶一头雾水的看了眼旁边的人，正好目光落到不远处三班教室门外看热闹的盛柏秋脸上。

　　宋和昶歪了歪头，冲他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学长？”女生抬头看了眼宋和昶，后者回视，又吓得女生低下了头。

　　“嗯，你说找我，然后呢？”

　　他大概猜到了，这个女生应该就是盛柏秋之前跟他说的那个。

　　“想……想跟你……交个朋友……”

　　“学长，”跟女生一起来的一个学妹适时的插了个嘴，“她想说她喜欢你，想要个联系方式。”

　　“哎呀！你别乱说……”

　　后面的那个女生要稍微高挑一些，长发披着，打扮挺漂亮的。

　　宋和昶看着面前两个小声争执的女生。

　　“可是我没有手机哎，”宋和昶叹了口气故作可惜，“对不起。”

　　“啊……那个……”女生扶了扶眼镜窘迫的看着他，“那……打扰学长了……”

　　“哎哎哎别走啊！”长发的女生把要走的女生拉住，“哎学长，她还想问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我没问！”

　　宋和昶叹了口气。

　　女生真的很麻烦。

　　“我没……”

　　“我们班支书可是三三的，官配哦。”

　　宋和昶闻声看过去。

　　“隔壁班班长，成绩又好长得好看，要不要叫过来给你们看看？”瞿玥靠着栏杆瞎起哄似的笑着，“呐！在那边呢你们看看。”

　　瞿玥抬手往三班门口随便一指，看热闹的人目光就跟着转过去了。

　　盛柏秋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闪回教室里。

　　走廊上人多得很，瞿玥随便指一下那两个女生也不知道具体的对象，仓促的找了几下人群里那个很漂亮的班长。

　　“哎呀我们回去了。”短发的女生把朋友拉了几下，低着头小声的说着。

　　“学妹们快回去吧，年级上的帅哥我们自己都不够分呢。”周围同班的女生调侃起来，“都内部消化了……去找你们级的去。”

　　似乎是周围人太多了，又正好快上课了，短发的女生拉着朋友说了句“那对不起了”就跑走了。

　　她们可能是没有理解学姐们那一句“都内部消化了”的意思，到之后很久都还在猜测那个隔壁班班长是一个怎么样漂亮的女孩子，能被这么多人认可。

　　盛柏秋被瞿玥那一指指得胆子都没了，像是心虚一样，除了中午吃饭，一天都没往二班门口凑。

　　像是一直蒙着另一个世界的窗纸被突然捅破，盛柏秋窥探着那个怪异又向往的内心，从夹缝中看了许久，却不敢伸手将口子撕大。

　　“……支书是属于三三的……”

　　“……宋和昶是属于盛柏秋的……”

　　“……他是属于我的……”

　　这种怪异的想法萦绕在他脑子里晃荡了许久。

　　除了一开始那层心虚，盛柏秋后来才慢慢的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瞿玥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是这种玩笑已经很普遍了，还是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他甚至开始理解，理解宋和昶说二班有很多女生喜欢自己，而自己却从来没收到过表白的原因。

　　不是因为那些女孩子不如那个高一的学妹那么大胆，而是因为……

　　她们的想法都和瞿玥是一样的？

　　什么跟什么啊？！

　　三三学霸表示这种问题比学习更烧脑。

　　他开始看不清自己对宋和昶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了……都被他们整糊涂了！

　　“走神呢？”

　　胳膊肘突然被碰了一下，盛柏秋回神，发现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想什么呢？刚才给你安排的听见了吗？”张敏坐在讲台后面，看着盛柏秋，假怒不成反倒有一丝笑意。

　　“啊？”盛柏秋匆忙的站起来。

　　“让你把班上后二十名的同学名单和对应的成绩统计一下，”张敏破功一般的笑了一下，“下周开始给你们调座位进行一帮一学习。”

　　“哦……好的。”盛柏秋点点头，又有些心不在焉的坐下。

　　张敏看着盛柏秋，感觉很搞笑的问讲台边的左护法：“班长出什么事了吗？瞳孔都不聚焦了。”

　　左护法看向“认真看书”的盛柏秋，微微摇头：“不知道，听说今天有人跟隔壁班的同学表白。”

　　张敏：“？？？”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跟隔壁班同学表白都影响到自己班上来了？

　　少年心事，繁琐无人懂。

　　“和昶。”

　　下午放学时间，盛柏秋靠在二班门框上，眼神略微躲闪的盯着地面。

　　宋和昶走出来。

　　“给你带的面包。”他把手里的东西一伸。

　　“你晚餐吃的什么？”宋和昶接过，跟着他往外走到走廊上把着栏杆。

　　“食堂。”

　　“哦。”宋和昶扯开袋子看看里面的东西，“我不爱吃这个面包……”

　　他说得小声，略微有些抱怨。

　　学校超市的面包都是那么几个牌子，没什么好吃的，宋和昶踩过雷之后就没再买过了。

　　“不吃还我。”

　　宋和昶和着袋子把面包一起塞进校服口袋里。

　　“没出息。”盛柏秋笑了一下，推了推他站直了，“回去了，拜。”

　　“嗯。”宋和昶摆摆手，“哎。”

　　“……”盛柏秋停住。

　　“早上是瞿玥乱说的，我都说过她一顿了。”

　　“……”盛柏秋顿了顿，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嗯。”

　　想想，又补充：“没关系啊。”

　　宋和昶点头，拍拍塞了面包的口袋进了教室。

　　盛柏秋余光瞥到他进去了，才正眼望了下他们教室，像是生出了一丝期待的心情，良久，落空之后，他扯了扯衣服进了教室。

　　其实要宋和昶去说人女孩子开的玩笑话是不可能的，就只是今天中午吃饭时那三人之间怪异的气氛让瞿玥自己受不了。

　　自我检讨一番，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于莽撞了，然后自觉跟宋和昶道了个歉而已。

　　虽然他们两人的关系在两班之间乃至年级上都有人议论或者是人尽皆知，但这么说出来确实让人难堪。

　　毕竟按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这事儿得让他们自己悟。

　　虽然瞿玥的“检讨”十分真切，但内心的小雀跃还是有些异常的嚣张。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戳开窗户纸的金手指，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这两天早晚太冷了，明天骑车带手套呗。”

　　晚上的镇子似乎被笼了一层冰霜，光是盛柏秋拉着宋和昶衣服都觉得手冷。

　　“这两天……还不至于。”

　　“我说了你迟早得关节炎。”盛柏秋不满意的怼他。

　　“去你的。”宋和昶笑了笑，自行车骑得飞快。

　　“……”盛柏秋躲在他后面挡风，“今天的小学妹事件处理得怎么样？”

　　“呵，你也八卦啊？”宋和昶笑起来，“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些民间之事呢。”

　　“说。”盛柏秋往他腰窝一捶。

　　“能怎么，她们要联系方式我没有，上课了就回去了呗。”宋和昶说，“哎，其实那女孩子挺可爱的，你看着没？让瞿玥给我搅了。”

　　“……”

　　盛柏秋心头狠狠揪了一下，手指微微一紧。

　　“那可不是嘛，你今天怎么说她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正有意无意的岔开话题。

　　“没说她，她自己中午吃饭见你不高兴了，怕你不乐意就跟我道了个歉，说向你求个情大人有大量什么的。”

　　“嗯……”盛柏秋埋着脑袋小声回了一句，“我没不乐意……”

　　也不知道宋和昶听到没，反正他是没有回答。

　　自行车轮转的飞快，快得那影子像是要追不上了一般频繁的闪烁着。

　　宋和昶迎着风吹的面颊冻得有些发白，而握着车把的双手关节又泛着绯红。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用一个盛柏秋看不到的姿势，说一些会让他动摇的话，然后得逞一般的露出从不给别人看的笑容。

　　似乎就是因此，他喜欢早晨的朝露，夜晚的星辰，喜欢在这个时候与他对话，喜欢他扶在自己腰上那双会泄露情绪的手。

　　少年心事，繁而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