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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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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楼板咯吱咯吱的响起来,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和昶埋在被子里的脸侧头露出半边。
“宋少爷,小的给您拿早膳来了。”盛柏秋看他动了,便捏着嗓子作怪。
“放那儿,跪安。”宋和昶说。
盛柏秋笑了一声,把东西放在宋和昶的书桌上。
“又胃疼了?”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宋和昶的后脑勺。
“拿了啥?给我看看。”宋和昶抱着怀里的被角侧躺过来,支起上半身探头去看。
“妈妈做的蒸糕,一口一个最适合您这种娇贵的身子吃了。”盛柏秋淋漓尽致的展现自己推销的天赋,“绿色环保无污染,农家作坊纯手工制作,今早刚出的锅,保证您的食品安全,让您买得安心,吃得……”
“行了行了,”宋和昶笑着搡他一下,“还有呢?”
他看着旁边书桌上的东西。
“还有家弟的牛奶鸡蛋,标配的西式早餐,小的给您偷过来了。”
宋和昶没挨住笑出了声,侧着蜷在床上笑了一会儿。
“那我怎么敢吃,你弟弟不得找我哭?”
“没事儿,小孩子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盛柏秋起身去把桌上的早餐拿过来尽职尽责的放在他床头。
“需要我嚼碎了喂给你吗?”
“滚。”宋和昶笑骂着坐起来,一条胳膊压着上腹,伸手把牛奶拿了过来。
“还热吧?”盛柏秋用手背探了一下,“刚从锅里拿出来的,喝了能好受点吧。”
他看着宋和昶有些苍白的脸色。
再怎么开玩笑,言语里的担心还是藏不住。
宋和昶插了吸管抱着膝盖安静的喝着,一时间阁楼里的场面极度的和谐自然,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若是夏天,那再加上阳光蓝天,蝉鸣鸟叫的,肯定更是舒服。
只不过这会儿外面飘着雨,气温很低,房里始终有股阴凉冷清之感。
“你不是说要和唐爷爷去医院?”盛柏秋找了话来说。
即便是已经猜到了,但是确认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他恐怕五六点多就去茶馆了,我定的七点的闹钟起床都没堵住他。”宋和昶松开咬着吸管的牙,愤愤地说,“昨天就一直听他在咳,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秋天了本来就容易感冒,”盛柏秋安慰的口吻很是轻松,“他年纪大了你让他注意着才是。”
盛柏秋说话总是很得体,听着就是很自在不拘泥,情感意图也表达的很到位,听的人不经意的就能被他安慰好。
“我能怎么让他注意,”宋和昶笑起来,不满的反驳,“他昨天才骂我毛都没长齐就管他了,能听劝吗?!”
宋和昶嗓子哑,小声说话时就是很温柔的感觉,声音一大就有种颗粒感的磁性,不能算标准的那种动人,但听着就让人感觉舒服。
“别激动啊,”盛柏秋笑着抱怨,“满嘴的奶味儿……”
“……”宋和昶怔了一下,移开目光闭上了嘴,然后继续含住吸管,“我不管他了,下午还是一起去打工吧。”
“嗯。”
瓶装牛奶里面呼噜呼噜响了几声,宋和昶拿着瓶子在耳边晃了几下确定里面喝干净了,才十分自然的把垃圾放到盛柏秋手上。
“扔一下。”
盛柏秋反手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和昶。”
“嗯?”宋和昶掀起眼皮看向他,嘴里嚼着龚宣做的蒸糕。
“你不打算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宋和昶眼神忽闪一下,错开了他的视线。
“这几天我老是看你胃疼的,你自己不注意我们也帮不了什么,去检查一下听医生怎么说呗。”
“不去。”
家族祖传倔脾气时刻准备上线。
他自己也知道身体的情况,只是真的不敢……是不敢去检查。
宋和昶明白,就算龚宣他们再怎么照顾自己的饮食,要是自己不配合那也是空担心。
他始终不是盛家的人,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龚宣的帮助。
都是生活苦的人,他不想太麻烦龚宣。
只是身体状况明显的日趋下降,以前还只是不愿意浪费钱,现在已经是真的不敢去医院。
要是检查到是个很严重的病,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你跟你外公不是一样的?”盛柏秋有些生气的说了一句,然后就看着窗外不做多言。
宋和昶心里猛地一颤,有些震惊的看着盛柏秋。
对哎……
要真是这样,那外公不是也和宋和昶是一样的想法吗……
旁观者清。
宋和昶笑了一下。
“行了不和你说这些了。”他挪了几下坐到床沿,穿上鞋子走到书桌那边,“你们有哪些作业?”
他拉开椅子坐下,然后翻找了一本习题出来:“这个英语练习册你们做吗?”
“……”盛柏秋看了眼他手里的书,点头。
“做哪一课?”宋和昶笑起来,“你做完了给我抄呗,我不想写了。”
“……”盛柏秋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想得美——收假回去就月考,你不好好复习能考得好吗?”
宋和昶撇撇嘴,侧坐着撑着脑袋看着他。
“本来上一次你就没考好。”盛柏秋继续说,“丢我的脸知道吗?”
“去你的!”宋和昶笑起来。
上一次他确实没考好,直接从年级前十跌出去了,为此盛柏秋还说了他好几回。
“再说你们班英语进度比我们班快啊?”盛柏秋想起来,“我们要做的你们都做了吧。”
“不知道嘛,”宋和昶坐正了把书塞回去,然后往后一靠依在椅背上,“不给抄就算了——哎,找个地方去玩儿一下呗。”
“去哪儿?”盛柏秋看了看窗外,“还下着雨呢,有什么好玩儿的——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要下雨。”
宋和昶一挑眉,看向他:“你还看天气预报呢?”
他只知道每天晚上新闻联播过后电视上会有天气预报,一下子就想到了盛柏秋他家那个冒雪花的电视机,还当盛柏秋晚上看新闻呢。
盛柏秋也就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他在想些什么,噗呲一声笑起来:“你真觉得你给我买一手机就只有照相的功能啊?!”
“……”宋和昶自觉惭愧,“时代在发展啊……”
盛柏秋站起来走过他身边,语重心长的拍拍他肩膀:“年轻人,别太落后了。”
宋和昶反身去抓他,盛柏秋一闪而过小跑着下了楼。
“哎!”
“空空空”的脚步声一直跑到大门外。
宋和昶急了忙慌的喊着:“待会儿给我也看看!听到没!?”
“知道啦!”
回答的声响已经到了街边,宋和昶捕捉着那微弱的脚步声,像是能够看见一般,一直到盛柏秋进了家门。
“又哭啥?”盛柏秋看着坐在转椅上抹眼泪的盛鸣銮,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明白。
“起床了在厨房没找到早餐,我就说了一句可能被你哥哥拿走了,就这么一直哭。”龚宣一边忙着一边回答。
盛柏秋略带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这有啥好哭的。”
他走近拍了拍盛鸣銮的脑袋,把他拎起来放到地上,半推半赶的把人弄去了里间。
“你和昶哥哥不舒服,我把你的拿给他吃了。”盛柏秋在小孩儿面前蹲下,“和昶哥哥昨天还给你买棉花糖,你不记得了?”
盛鸣銮撇着嘴哭的很小声。
因为身体的缘故,他连哭都不能像其他小孩儿那样大声的哭喊,只能是小声的啜泣。
盛鸣銮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努力的收声,一直抽泣着小声嘤嘤。
“记得吗?昨天那个大棉花糖?”
盛鸣銮点点头。
“黄色的……”
“对。”盛柏秋笑了笑,“那个是和昶哥哥给你买的,那今天早上和昶哥哥肚肚疼要喝牛奶才能好你给他喝吗?”
“……”盛鸣銮抹着脸点头。
“那就不哭了啊。”盛柏秋站起来,“等以后和昶哥哥好了又让他给你买棉花糖好不好?”
“……好。”盛鸣銮抽泣着回答。
“妈,给鸣銮喝凉的牛奶可以吗?”盛柏秋走到外面问了一句。
龚宣头都没回:“你重新拿一瓶放热水里面给他热一下,这个天喝凉的怕他吃坏。”
“哦。”盛柏秋又钻回去给盛鸣銮开了电视找到放动画片的台,然后任劳任怨的去给他重新弄早餐。
等到盛鸣銮吃上一口热乎的早餐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盛柏秋弄完这些回了阁楼准备开始写作业。
拉开房里窗帘的时候一直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亮了一下,盛柏秋回身走过去看。
是一条垃圾新闻。
手机的事儿迄今为止除了宋和昶没人知道,也包括龚宣和盛鸣銮。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收到别人来的消息或者电话。
但是期待还是会有的,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被世界冷落。
其实盛柏秋收到这个手机之后还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拿着这东西能干嘛……除了拍照。
他不需要借助电子产品来学习,更不需要以此消遣。
不能让别人知道也就意味着不需要用聊天工具,更不会使用线上支付。
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让宋和昶花这么多钱,买回来原来真的只是拿来给他拍照用的。
盛柏秋翻看起相册里的照片。
手机像素很好,也可能是宋和昶特意选择的款式,总之照片看上去就很清晰。
比龚宣那个手机强多了。
相册里最多的还是宋和昶,每一张都是和他有关的。
盛三三表示自己真的尽职尽责。
他手机里面只下载了一个□□和一个百度。
□□里面唯一的联系人是上次教师节给他们班录像的同学,唯一的聊天记录就是对方发来的视频,和盛柏秋回过去的一句谢谢。
有的时候莫名的孤独,就是这样,拿着手机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把主页翻来翻去,软件进去出来,到最后什么事都没得做。
盛柏秋叹了口气仰面倒在床上。
宋和昶……你还不如送一部九十九块钱的老年机,能打电话能拍照,重点是还有手电筒。
这冤枉钱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