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12、第十二章

　　镇子上为数不多的花贩都在教师节这一天都把摊子摆在了大大小小的学校门口。

　　本着人们跟风从众的心理，他们把大把大把的鲜花包装成一支一支的独立包装，两块钱一支的卖，就这么上放学的一小会儿时间，花都被卖得差不多了。

　　宋和昶把小白在学校门口锁好，然后顺手买了几支花，跟着盛柏秋一起进了学校。

　　“你们安排好了吗？”宋和昶问。

　　“当然好了，”盛柏秋笑了笑，从他手里拿过一枝花，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的闻了一下，“会有同学录像……哎呀录了像你也看不了——这是假花啊？！香味儿都是人工的。”

　　“嗯，真花容易坏，而且也没有人工香味儿的香，”他笑笑，捏了捏假花瓣，“而且我们班大多都是男老师，没这么讲究。”

　　盛柏秋笑了笑，把花还给他。

　　“鸣銮今天也要买花送老师吧，”宋和昶又说，“当老师可真好……”

　　盛柏秋低声笑了笑，道：“别了，这还得看学生好不好带。”

　　宋和昶笑笑不语。

　　说话间他们已经上了楼，途中遇到几个打招呼的同学，就跟着一起进了教室。

　　“柏秋，”教室外的走廊上，宋和昶突然又喊住他，“你让录了像的同学给你留一份儿呗，说不定我能看到。”

　　盛柏秋疑惑了一下，还是点头：“行吧……你整天搞什么呢。”

　　宋和昶挑挑眉，然后回了教室。

　　其实高中的学生和老师对过教师节都不怎么热情了，不如幼儿园小学时那么积极，买了花的送花，没买花的一句祝福了事。

　　刘志国老同志背着手把一大把真假不一的花拿回办公室，霎时间看着十分违和。

　　办公室里几个同级的班主任都在聊着天，他是整个年级教龄最大的班主任，有些插不进话。

　　“……羡慕了哦，你们班孩子省心又好带的——哎，刘老师回来了。”

　　刘志国点点头，把花放在办公桌上，看了看刚才说话的人。

　　是另一个班的班主任，三四十岁的样子了，斯斯文文的，带着个红框眼镜。

　　“聊什么呢？”刘志国问。

　　他私底下还是没那么严肃的，跟其他老师是属于很和蔼的那一种。

　　“说张老师他们班学生呢。”红眼镜老师笑着说，“呐，他们班同学拿班费给老师买的礼物。”

　　刘志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张敏笑了笑，把礼品袋里的盒子拿出来：“买了个包，这帮孩子还挺会挑的。”

　　盒子里面是一个皮质的手提包，带了一个小钱夹，白色的。刘志国看不出什么牌子，就看着挺不错。

　　他注意到袋子里面还有一张卡片，问了一下拿过来看了。

　　一张手写的贺卡，字很漂亮，行楷的，写着“祝张老师教师节快乐”几个字，黑金色的卡片，还挺高级。

　　刘志国打着趣儿调侃了几句，不经意的看了眼自己桌上成堆的花，然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红眼镜老师整理了自己下节课要用的书，又继续说：“张老师你们班学生真是不错，上次月考年纪第一又是你们班的，又懂事……哎！”

　　她嘴里说着羡慕，语气里倒是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老师之间也是有攀比的，自己班的学生不争气，跟其他老师在一起也是多少有些抬不起头的，更何况他们三班给张敏准备的什么礼物啊惊喜啊，在年级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刘志国无所事事的摆弄着桌上的花，听着旁边老师们的聊天。

　　“不是什么大惊喜，就教室里面布置了一下，准备了个小蛋糕……不止我有啊，科任老师都有……一上午了都没怎么上课，趁着今天自己玩儿呢。”张敏跟红眼镜老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今天骂不得，他们准备这么多也不容易，哪能扫兴啊，放松一天就放松一天嘛。”

　　下课十分钟过得很快，还没怎么说完呢，就打了上课铃。

　　刘志国收拾了教案起身出了办公室。

　　不知怎么的，总感觉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中午放学之后盛柏秋照例拿着保温桶跑到了宋和昶前面的位置吃饭。

　　今天在教室里吃午餐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固定的人围到他们周围一起吃。

　　“三三你们班给老师买礼物了啊？”瞿玥坐在盛柏秋旁边问他。

　　“嗯，班里同学挑的。”盛柏秋点头应下。

　　“还有惊喜呢，上午我们班都听到了，”瞿玥笑了笑，“你们班老师今天肯定很高兴！等他们心情一好，你们也有好日子过！”

　　盛柏秋笑笑。

　　“哎村委，其实我们班也该弄一个对吧，”瞿玥又问宋和昶，“就是不知道刘老头儿会不会又骂人……”

　　宋和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哎呀，真的！要是把刘老头儿弄高兴了以后说不定他会对我们温柔一点，”瞿玥提高了音量说到，“早知道就该和班长他们说一下了。”

　　宋和昶又看了她一眼：“教师节都过了一半了你想这些有什么用。”

　　“……”瞿玥撇撇嘴，认真的吃饭。

　　盛柏秋看了眼宋和昶：“没事，每个班的老师不一样嘛，而且你们不是也送了花，心意都是一样的。”

　　教室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便开始了新的话题。

　　这一天除了老师们收了点花，得到几句祝福之外，都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晚上晚自习之前学校召开了老师们的表彰会，祝贺学校的第几个教师节，然后表彰了一些优秀的老师。

　　刘志国老同志叱咤教师界这么多年，唯一的战果就是这满满的经验与学校表彰，资深优秀老师一枚。

　　总算是挽回了一些颜面的刘志国表情终于看得过去了一些，腰杆挺直了眉毛也竖起来了，是大家熟悉的刘老头儿了。

　　回到教室之后的学生个个喊着腿疼，叽叽喳喳的瘫在椅子上聊着没完没了的八卦。

　　宋和昶从桌肚里摸出下午时盛柏秋塞给他的一张卡片，默默看了一会儿。

　　“哎，支书。”

　　听到声音，宋和昶抬头看过去，顺手把手里的东西放进抽屉。

　　“呐，你之前不是问我哪种手机好。”郭子铭蹲在宋和昶桌子旁边，把一张撕下来的本子放在他桌上，“我用的是这一款，”他指指纸上面写的一行字，“我搜了一下，这几个好像也不错，所以看你怎么选。”

　　宋和昶看着纸上的东西，默默地点头：“谢谢了。”

　　“没事儿，”郭子铭笑笑，“那你买了手机要记得跟我加个联系方式哦。”

　　宋和昶笑笑。

　　郭子铭写得很细致。每一款型号和价格，上市日期，甚至有几款还写了有什么性能和特色的。

　　宋和昶把纸叠起来放进校服口袋，过了一会儿又把纸拿出来，换了个地方塞进裤子口袋里。

　　这里比较安全。

　　这段时间晚上还是有些热，只是开着窗子教室里面风很大，连天花板上转个不停的吊扇都没什么用了。

　　宋和昶坐的位置靠窗，他们楼层又高，从他这里看出去正好就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景色。

　　小镇上的夜空是很好看的，满天的繁星，此起彼伏的蝉鸣，有一种别样的感触。

　　夜色里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和鬼影般妖娆的树影。

　　宋和昶盯着外面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才回过神翻出书本。

　　上课上到一半，黄承轩活动着脖子扭了扭，然后好奇的凑到宋和昶那边，盯着他的笔。

　　“村委你写什么呢？”

　　宋和昶笔尖一顿。

　　“不许看。”宋和昶说。

　　黄承轩收回脖子，捂着嘴笑了几声，然后又凑过去，说：“我看到了，写贺卡呢？”

　　“闭嘴。”宋和昶蹙起眉，放下了笔把桌面的贺卡翻了个面盖住。

　　黄承轩低声笑着：“行了行了我不看了，不说了……”

　　宋和昶瞥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的把那张黑金色的贺卡收回桌子里面去。

　　“哎呀我不看了，你写你的。”黄承轩用手肘戳戳他。

　　“不写了。”宋和昶抬头盯着黑板，“听课。”

　　黄承轩撇撇嘴，一只手支着脑袋，看向讲台上绘声绘色讲解课文的英语老师。

　　其实他也就只是扫了一眼宋和昶写的东西，看见了两字，“快乐”，其他的不少被宋和昶遮住了，但大多数是他没来得及看。

　　有些好奇。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敲响，宋和昶收拾了东西出了教室，仔细检查了裤子口袋里的那张纸，然后才在走廊栏杆边站稳，等着盛柏秋。

　　放学的路已经走过无数回，千篇一律的景色和各有不同的心境，让放学的时段变得精彩纷呈。

　　“贺卡你送了吗？”盛柏秋问他。

　　贺卡是盛柏秋给他的，他们班买来的贺卡有多的，卡片是他写的，所以还有剩的都在他那里。

　　他给了宋和昶几张，让他给二班的老师也写几张贺卡送过去，宋和昶也答应了。

　　“送了。”宋和昶推着小白走到街上。

　　“每个老师都送了？”盛柏秋把他的书包挂在身前，然后扶着他的肩膀上了后座。

　　“刘老师的送了，今天晚自习英语老师的送了。”宋和昶骑着车往回家的路上走着，声音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那就好。”盛柏秋笑了笑说。

　　宋和昶扶着把手拐了个弯，周围安静了一些。

　　然后他才说：“你一个三班的，这么操心我们班干嘛。”

　　真是当班长当上瘾了。

　　“什么嘛，你没看你们刘老师今天好失望的。”盛柏秋说，“我今天去办公室给我们张老师拿东西，就看见刘老师一个人坐在那儿弄你们送的花……他一个大男人有多喜欢花？！肯定是失望呢。”

　　宋和昶抿着唇笑了笑，眉眼间有一股淡淡的笑意。

　　“行了，你最贴心了好吧。”

　　“那当然，”盛柏秋骄傲的晃了晃两条腿，“倒是你们班同学不够贴心了。”

　　“行，那明年教师节我们一定让刘老师过得风风光光的！把你们班压下去！”宋和昶笑着说。

　　盛柏秋也跟着笑，抓着宋和昶衣侧的手十分嚣张的往他腰上打了一下。

　　“不可能，第一永远是我们班的！”

　　笑声惊起街边住户家的犬吠，自行车猛地歪了一下然后被宋和昶迅速地骑回正轨。

　　被狗叫声吓到的两人“劫后余生”，又开始放肆的欢笑。

　　昏黄的路灯照着街道的两侧，照亮了自行车扬起的灰尘。

　　哐当哐当响个不停的自行车被骑得飞快，只在灯光下留出一道不可捕捉的残影。

　　像盛夏，像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