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13、第十三章

　　教师节那天正好是周四，周五那天宋和昶把其他几个老师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贺卡给写好了偷偷放在他们办公桌上，也算是一个惊喜。

　　其实他也知道这一张小小的贺卡算不上什么惊喜，有的老师也能也不会太在意，更何况教师节都已经过了。

　　但毕竟这也是盛柏秋安排的，他犟不过那人，反正写几张卡片也不麻烦，他就做了。

　　周末本来该是他们两人一起去打工的，但是因为唐永平说宋和昶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周日办寿宴，反正都随了礼，就让宋和昶过去吃午饭。

　　唐永平视他那个小茶馆如命，亲戚寿宴都不愿意去，宋和昶只好代替他去一趟。

　　地点是在隔壁镇子的一处乡下，有些偏，要不是有车接送，他可能都能在路上走丢。

　　过寿的人按辈分来算宋和昶应该喊他舅姥爷，宋和昶一个人也不认识，倒是舅姥爷家里的亲人见了面就拉着宋和昶嘘寒问暖的。

　　都是些不认识的亲戚，不知道从哪儿听人说了宋和昶爸妈的事儿，这会儿正逮着机会打听八卦呢。

　　爸妈刚出事儿那会儿宋和昶也还小，本来就不知道什么事，唐永平那赌徒更不会儿跟他聊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从他这儿打听不到什么，也就此作罢了。

　　宋和昶有些无聊，见没他的事儿了就自己找了个塑料凳子坐在一边去了。

　　“哎哟，这孩子命苦啊，”旁边喋喋不休的女人还在跟人说着宋和昶的家事，“唐丽嫁的那男人听说她得了病，跟着小三跑啦，就把孩子丢那儿也不管，唐丽死了之后孩子才被唐丽他爸接回邛林住着。”

　　“哟！那男人也不是个东西！”旁听的人附和。

　　“那可不是，当时唐丽要嫁过去的时候他爸都是不同意的，死活要嫁……啧啧啧，现在你看看。”

　　宋和昶坐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望着天。

　　长舌妇。

　　他想。

　　“哎，孩子！”那女人望着宋和昶这边喊了他一声，“你叫个啥啊？今年多大了？”

　　“……”宋和昶转头过来看了一眼，姿势不变，神色有一丝淡漠，“……要你管？”

　　“……”

　　“……”

　　围在一起闲聊的妇人顿时脸色都有些僵硬。

　　“哎！这孩子！”刚才发问的女人尴尬的笑了笑。

　　宋和昶白了那群人一眼，然后起身换了个更安静的角落坐着。

　　“没人管，唐永平平时打牌也不管的，放养的小孩有几个懂礼貌？！”旁听的女人压低了声音安慰性的解释。

　　宋和昶有些生气，但很理智的没有去管。

　　饭桌上也很压抑。

　　一桌上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们聊着他们的，宋和昶自己坐那儿时不时的吃两口。

　　他本来胃口就小，这气氛这环境不是他能适应的，筷子没动两下他就下桌了。

　　周围热热闹闹的很是喧闹，宋和昶插着兜走到了后面的林子里。

　　这乡下就是树木多，乡民自给自足也挺好。

　　他本来是想走的，但是奈何找不到路，也只能等到时候别人家里人开车送。

　　他沿着小路走到一棵柚子树旁边，然后找了块平地蹲下。

　　乡下比镇里面凉快，这林子里面更是阴凉，除了蚊子挺多的，其他都还好。

　　宴席上热闹的喧哗这里都能听到，宋和昶突然想起高一的时候背的一篇课文里的一句话。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太应景了。

　　胃里面又开始钝钝的痛，似乎都已经是习惯了，每次吃了东西之后都会痛。不吃也痛吃了也痛，一开始还很是生气，后来习惯了就能慢慢与疼痛融洽相处了。

　　手放在上衣的口袋里，一只手捏成拳抵着上腹，一只手握着口袋里的东西，攥的紧紧的，生怕掉了。

　　他微微抬头望着上面。

　　看不到天，林子里面被树叶遮的严严实实的，除了斑驳的光影能勉强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留下一层投影。

　　宴席过后大概是两点多的样子，主人家才让家里人开了车，把一些要离开的客人送走。

　　面包车能做七个人，宋和昶找了个最里面最靠窗的位置。

　　颠簸着来又颠簸着去，宋和昶被摇得昏昏沉沉要睡着的时候，车子终于开进了邛林镇。

　　“那个……叔叔，我就在这里下吧。”宋和昶喊了一声，抬手擦掉了额头上的细汗。

　　“我把你送到家门口撒！？”开车的叔叔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避不了的有些油腻，但很直爽。

　　“不用了，我顺路先买点东西。”宋和昶说。

　　面包车慢慢靠到街边停稳。

　　“那你自己早点回家哦，要回去跟你外公报个平安啊！”

　　宋和昶下了车，点头答应下来。

　　车子又往前开远。

　　宋和昶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展开手指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一叠钱。

　　他走到街边的一列屋檐下面，一路往前走着，然后进了一家手机店。

　　他本就是打算趁着今天把东西买了的，不然也不会把他的小金库全部带在身上。

　　做完事情回到家的时候唐永平依旧不在。

　　宋和昶去茶馆里面打了个照面，然后帮着添了些茶水又回了家。

　　盛柏秋打工已经回来了，宋和昶把口袋里的一个小塑料袋拿出来，然后匆匆忙忙跑进了盛柏秋家里。

　　“阿姨好。”他打了个招呼。

　　“和昶回来了，”龚宣从洗头的隔间探出头，“小秋在楼上。”

　　“好！”宋和昶一边上楼梯一边开始喊他，“柏秋！”

　　盛柏秋在阳台上写作业，听见声音就跑到楼梯口站着。

　　“快点，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宋和昶笑着把盛柏秋往里面拉。

　　木质的楼梯将他们乱匆匆的脚步声扩大，引得底下的客人连连抬头看。

　　“你不是去吃酒席了？”

　　“嗯，我给你打包了吃的回来。”宋和昶把塑料袋子和裹好的卫生纸一层层打开。

　　“哇！”盛柏秋惊讶了一下。

　　里面被严严实实的裹了好几只蒸虾回来。

　　“太不老实了吧，”盛柏秋笑着说他，“那些客人不吃吗？”

　　他拿了一只蒸虾起来，满眼欣喜的看着宋和昶。

　　“他们要吃的话还能有你这些份儿？”宋和昶白了他一眼，然后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自己拿起一个开始剥。

　　“反正他们也没吃，走之前我就包了一些。”他动作还挺熟练的，掐头去尾一顿操作，“呐，快吃吧。”

　　他把剥好的虾仁放在塑料袋的另一边，又拿起另一个。

　　“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这些带回来给你吃的。”宋和昶头都没抬，“待会儿给你妈妈和弟弟拿点儿吧……鸣銮出去玩儿了吗？”

　　“不知道。”盛柏秋把他剥好的那一个拿过来吃了，然后专注的盯着宋和昶的手指。

　　宋和昶两三下就把袋子里的几只虾剥完了壳，把垃圾收拾好之后才抽出纸擦了手上的汁水。

　　“快吃，吃完了去我家写作业。”

　　“……”盛柏秋听着他的话又吃了一个，“我都快写完了——你也吃嘛，不然我感觉像是虐待你一样。”

　　宋和昶笑起来。

　　一个剥壳一个等，一个吃着一个看，的确有种怪异的阶级感。

　　“哪这么讲究，吃你的吧。”宋和昶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我去洗手，黏糊糊的。”

　　盛柏秋点头。

　　洗了手之后盛柏秋还是把已经快写完的作业拿到宋和昶家里去做了。

　　剩下的虾仁他拿去给了龚宣，龚宣有些惊讶的跟宋和昶道谢，又一边忙着一边让宋和昶晚上来吃饭。

　　结果还是被回绝。

　　宋和昶知道唐永平给龚宣的所谓的“生活费”只有多少，他不可能厚着脸皮一日三餐都吃盛柏秋家里。

　　盛柏秋回家的时候要宋和昶一起去吃饭，宋和昶没答应，说自己在家煮点面就行了，盛柏秋便没有强求，自己收拾了作业回家了。

　　但宋和昶到底是没那个勤快劲儿去煮晚饭。

　　平时若不是唐永平回来要吃饭，他一般都是选择能少做一顿就是一顿的，要么就在家等着饿死，要么就等着盛柏秋过来投食。

　　作业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里屋的凉椅上边看了会儿电视。

　　最近电视台新出了一部电视剧，前几集还挺好看的，宋和昶没事儿就爱看两眼。

　　一直到后来很晚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做什么，连忙关了电视上了楼。

　　床头的抽屉里放着一卷蓝色小花的包装纸，和一个挺配套的纸袋。

　　他刚把东西拿出来，又反应过来一直敞着的窗户，然后十分谨慎的拉上了床帘。

　　盛柏秋收拾完了回答阁楼准备睡觉，习惯性的往阳台上一瞥，倒是见着隔壁那扇拉着窗帘透着光的窗，一时间莫名其妙。

　　他觉得有些好玩儿，放轻了脚步声走到阳台上，然后趴在栏杆上身子往那边的窗户靠过去。

　　宋和昶刚刚用小刀准备割断胶带，就听见房里响起一阵声响。

　　“昶子~晚上不关窗户可是会有小鬼溜进来的哦……”

　　新买的美工刀快得削纸都不带卡顿的，直接顺着透明胶带划到了宋和昶手指上。

　　“嘶——”

　　他蹙起眉，先是回头看了眼声源处的窗户，然后又看看沾上了血的包装纸。

　　有点生气了。

　　宋和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眼扒在栏杆上鬼鬼祟祟的人，然后十分果断无情的关上窗户把窗帘拉死。

　　盛柏秋：“……”

　　干嘛，真不好玩。

　　他撇撇嘴，缩回身子回了房里。

　　晕开了血的卫生纸被无情的扔进垃圾桶，滚了几圈之后卑微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房里的灯亮了十来分钟，然后随着“啪”的一声，夜色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溜进了房内。

　　宋和昶看了眼窗户。

　　嗯，没有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