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11、第十一章

　　“……”

　　“……”

　　“哥哥我要喝汤！”

　　盛柏秋慌乱的坐回自己的那一边，然后看了眼帮他解围的盛鸣銮，拿过他的碗给他舀了半碗汤。

　　龚宣从厨房端着电饭锅的内胆出来，放在桌面上。

　　“和昶，阿姨给你盛点饭吧。”

　　宋和昶耳根有些发热。

　　“哦……好，”他垂着眸回了一句，然后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谢谢阿姨。”

　　龚宣给他盛了半碗，又添了些菜在里面，然后放在他前面。

　　“小秋要吗？”她又问。

　　盛柏秋有些局促，飞快的看了一眼宋和昶，然后点头把碗给了龚宣。

　　霎时间餐桌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连盛鸣銮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在认真的吃饭。

　　龚宣重新坐下，开始了她没有观众的絮叨。

　　气氛表面上恢复了之前的和谐。

　　饭后盛柏秋收拾了碗筷要去洗碗，被龚宣拦住了。

　　“你去陪弟弟玩会儿吧，后天开学了可就玩不了了。”

　　盛柏秋点头出去。

　　宋和昶已经回去了。

　　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不可察觉的失落。

　　他发现这样的情绪之后就很果断的将它扼杀了。

　　盛鸣銮又去后面看电视了，雪花片越闪越多，但是不妨碍他看动画片。

　　盛柏秋有些失神的在盛鸣銮旁边坐着。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

　　为什么说那种话，为什么做出那样举动，真的是当场想给自己两耳光。

　　要不是盛鸣銮刚才打断了他俩，还真不知道要尴尬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盛柏秋很是满意的摸了摸盛鸣銮的头。

　　后者抬头看了看盛柏秋，不明所以。

　　也不知道宋和昶有没有当真，只是刚才那人耳朵都红了，真的让盛柏秋无法忽视啊！

　　盛柏秋起身去到后院。

　　这里是唯二可以窥见宋和昶家里情况的地方。

　　宋和昶家的后院没有亮灯，从后门看进去，底下的房间也没开灯。

　　盛柏秋果断的回了阁楼——另一处可以看见宋和昶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就像是一个偷窥狂，想尽办法去窥探别人的生活。

　　隔壁阁楼的床帘没有拉，开着暖黄的灯。

　　那时候他们一整条胡同都是用的暖光灯泡，白炽灯算是一种奢侈品。

　　盛柏秋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努力睁着眼睛去看宋和昶。

　　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到一小半床沿，宋和昶的腿挂在外面，看起来是趴着的。

　　盛柏秋知道他还是不舒服，可是……

　　他也没有办法，总不可能真的去抱他一下吧。

　　盛柏秋实在是心烦意乱的，这种羞愧和烦躁一直持续到了开学，甚至是之后的很久。

　　盛柏秋坐在小白的后座，抓着宋和昶T恤的两侧，埋着头借着他挡风。

　　宋和昶看上起倒是挺自然的，平时话也不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这倒是弄得盛柏秋有些自作多情的感觉了。

　　升入高二的第一周他们很忙。

　　作息时间调的更紧了，抽屉里的书也变多了，有时候连下课都没有下课的感觉了。

　　盛柏秋忙着打理三班的事务，他们班主任张敏年轻经验少，很多事都要盛柏秋和一些班干部帮忙。

　　新学期新规划，换座位分小组，各种能适当调整的东西都做了变动。

　　宋和昶他们二班就比较轻松，刘志国一向主张严师出高徒，对这些走过场似的表象不太热衷，除了一开始关于学生入团的一些事情过问了一些，其他的都和高一时一样。

　　宋和昶还是坐在教室里面墙壁那一侧，同桌还是黄承轩，都没有变动。

　　下课铃响，宋和昶关掉书收起来，然后慢悠悠合上笔帽，才戳了戳黄承轩的胳膊。

　　后者“嗯？”了一下。

　　“你觉得……现在哪一款牌子的手机比较好？”

　　“……”黄承轩微微一挑眉，“村委你要买手机了？？”

　　他们班里有手机的同学可不多，能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可是一件足以炫耀很久的事情。

　　“想看看。”宋和昶笑了笑。

　　黄承轩微微一愣。

　　宋和昶声音太低哑了，即便是没少听过他讲话，可还是会不自觉的跟着他的语速走。

　　这可能就是声音的魅力吧……

　　黄承轩些微的走了下神，然后回答：“我自己都没有手机，肯定也不了解啊——你想看的话还是去店里面看看比较好。”

　　宋和昶微微蹙眉。

　　店员推荐的话无非都是一些很贵的新款，吹的天花乱坠的谁知道到底好不好。

　　“……或者，”黄承轩看出的他心思，“去问问班里有手机的同学？嗯……谁有呢？”

　　宋和昶移回目光放空的落在自己桌面上。

　　郭子铭不是有吗？

　　他想。

　　傍晚的时候天气有些闷热，他们教室在顶楼，吊扇都开到了最大档都还是没有用，一群学生被热得衣服都湿透了。

　　靠窗的同学把窗户都打开之后才有了些许的凉风吹进来，夏天的风都是炙热的，带着泥土和水汽，像是要下雨。

　　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宋和昶迅速的收好了书包出了教室。

　　学校里面还很亮，四处都开着灯。楼梯上拥挤的人潮徐步往下，盛柏秋跟着宋和昶挤在人群里，目光落在他后脑的黑发上。

　　“快点，感觉要下雨。”

　　宋和昶把自行车推到校门口，示意盛柏秋上车。

　　刚放学的校门口人很多，有不少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车流拥挤又正好位于十字路口，大晚上的鸣笛声也都不断。

　　宋和昶技术很好，带着盛柏秋左拐右拐见缝插针的，没一会儿就从拥挤的街道骑了出来。

　　“真厉害！”盛柏秋在后面捧场的鼓起掌。

　　“别乱动！”宋和昶喊了一句，“摔了你赔啊！”

　　盛柏秋低低笑了一下，抓着他T恤得手忽然按在他腰侧。

　　动作意思就是：我扶稳了，不怕摔。

　　宋和昶微微一僵，盛柏秋及时的松开了手。

　　“和昶，下周教师节，你要送礼物吗？”盛柏秋还是抓着他的衣侧，大声的问。

　　“……一个老师一枝花，”宋和昶回答，“和以前一样啊。”

　　盛柏秋点点头。

　　“我们班在组织用班费买礼物。”他又说。

　　“这事儿都是你安排吗？”

　　“差不多，”盛柏秋有些头疼，“去年教师节班里没组织过，今年都不知道该怎么弄。”

　　去年他们也就刚上高中，一个班的学生互相都不认识，自然组织不了，今年可就不一样了，班里的人都心心念念的要安排一些惊喜活动之类的。

　　宋和昶嘿嘿笑了两声：“要是我们班敢这么弄，刘老师指定得骂人。”

　　盛柏秋笑了笑。

　　他们都能想象出刘志国会说些什么。

　　高二了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花时间弄这些有的没的。

　　他一个冥顽不顾的老直男自然是不像张敏那种年轻老师那样和学生聊得来。

　　“你打算安排些什么？”宋和昶问他。

　　“班里的生活委员选了一些礼物让大家投票选，活动之类的我和其他的人讨论着安排。”盛柏秋声音低了下去。

　　这可能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吧。

　　三班门面可不好当。

　　沿路的街道愈发安静，不像刚才那条路那么热闹，路上的灯光都暗了一些。

　　车轮卷起一阵扬尘，盛柏秋侧着头看着路旁的树叶，突然感觉一滴水落到了眼角。

　　“嗯？”他腾出一只手抹了一下，“下雨了？”

　　宋和昶速度慢了一点：“没有吧……哎！真的！”

　　他一手扶着车把手，一手在自己脸颊边揩了一下，指节上闪着一抹反着暖光的水。

　　夏天的雨来得快，他们刚感觉到的雨点，路面就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水滴。

　　“啊——下大了！”盛柏秋喊了起来，把额头抵在宋和昶背上挡雨。

　　“你别乱动！”宋和昶不自在的一扭，“坐稳了咱们加速啦！”

　　盛柏秋笑起来，胳膊很是自然的环住了宋和昶的腰。

　　“？？！！”宋和昶刚刚加速，身子就猛的一僵。

　　盛柏秋低低地笑着。

　　他当然能感觉到宋和昶的僵硬，但是……

　　一个人不要脸太久，就真的不在乎脸皮了。

　　“干嘛？！鸣銮都可以抱，我还抱不得了？！”他佯怒。

　　宋和昶腰部的肌肉紧绷成一片，嗓子有些发紧。

　　雨点越发密集，头发都开始趴了下来，贴在头皮和额头上，发梢聚着水滴。

　　“鸣銮那胳膊多短！”宋和昶一边骑车一边骂他，“你这两条手环上来我整个腰都被抱完了。”

　　盛柏秋抬起头瞪了一眼他的后背：“呵，想说自己腰细请不要拿我当跳板。”

　　“去你的！”宋和昶笑骂，车轮开始卷起泥水，甩了盛柏秋一裤腿。

　　雨真的太大了，晚上的能见度本来就低，这会儿宋和昶被雨水迷了眼睛，速度越发的慢了。

　　两人浑身都已经湿透了，T恤黏在身上湿哒哒的很是不舒服。

　　“和昶！你先停一下！”盛柏秋环着宋和昶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腰侧。

　　宋和昶又是浑身一麻，然后单脚支着车子，停在了雨里。

　　“你就不能停前面的树底下去啊！”盛柏秋笑着骂了一句，然后飞快的放下了自己背上的书包，从里面翻了一件校服外套出来。

　　他一前一后都挂着书包，动作很是迟钝。

　　宋和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到头顶。

　　动作刚刚做完，他就感觉落到身上的雨水少了一些，甚至连周围的光线也暗了一些。

　　宋和昶仰头一看。

　　自己头顶上支着一件宽大的外套。

　　“快！回家啊。”盛柏秋喊着说。

　　雨声实在是太大了，连他们这么近的距离都要吼着说话才能听到。

　　“好！”宋和昶笑了一下。

　　盛柏秋弯着腰整个人贴在宋和昶背上，把自己的衣服举在两人的头顶上。

　　即便是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他还是乐此不疲的给他挡着雨。

　　突然觉得这样的雨其实挺好的。

　　两人都没有防备，就这么一起湿了身，挤到了一起躲雨。

　　明明从学校回家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可他一瞬间还是有一种想要路途更远的想法。

　　是一种“卖炭翁”的变态心理吧。

　　“和昶！不着急了，咱们慢慢走！”盛柏秋喊了一句，然后靠在他背上哈哈大笑。

　　“你在乱动我就把你甩下去！”宋和昶吼他，“不着急了，马上就到啦！”

　　自行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明显，进入胡同之后就开始颠簸，盛柏秋索性一只手支着衣服，一只手抱住了宋和昶。

　　“别抱我！痒！”宋和昶腾出一只手在他手背上一拍。

　　“我怕摔！”盛柏秋说。

　　湿透的外套耷拉在宋和昶头的两侧，但是很懂事的没遮住他的视线。

　　暗沉沉的胡同越来越深，而前方透着暖黄灯光的大门闯入视线之时，却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自行车猛地一刹，稳稳的停在大门口。

　　龚宣抱着已经睡着的盛鸣銮坐在大门里面的矮凳上，看见他们回来，飞快站了起来。

　　刹车的惯性让盛柏秋狠狠地在宋和昶背上靠紧，胳膊也不由自主的环紧了他的腰。

　　宋和昶左脚支在地上，松手捋了一把头发，喊到：“龚阿姨！”

　　龚宣点点头抱着盛鸣銮站在屋檐下。

　　暖黄的灯光把两个孩子照的暖洋洋的，即便是在有些幽凉的夜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阳光和青春。

　　盛柏秋顶着校服外套下了车，然后等着宋和昶一起，顶着根本不管用的衣服，推着自行车跑到了屋檐下。

　　“怎么还不睡。”盛柏秋拧着衣服问龚宣。

　　“下雨了怕你们回来不了，”龚宣说，“你早上出门也没带伞。”

　　宋和昶站在一旁拧着衣服，喘匀了气之后就看了眼龚宣：“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好。”龚宣点点头，一只手还拍着盛鸣銮的身子哄着他睡觉，“回去洗个澡知道吗，不然要感冒。”

　　“嗯。”

　　“你也快去洗澡吧，都湿透了。”龚宣扬扬下巴示意盛柏秋快进去。

　　盛柏秋点头又看了眼宋和昶：“拜拜了。”

　　“拜拜。”宋和昶挥挥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把小白推了进去。

　　盛柏秋扯着湿漉漉的T恤进了屋。

　　龚宣抱着盛鸣銮默默盯着隔壁的大门看了一会儿。

　　“妈，你快带鸣銮去睡吧！”

　　“嗯，”龚宣回神进了屋，单手拉着大门关上，“水烧好了你直接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放洗衣机里。”

　　“好。”

　　盛柏秋的声音从阁楼传来。

　　应该把宋和昶留下来在他家洗澡的。

　　他想。

　　那人回去应该没有热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