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10、第十章

　　暑假开始之后托儿所的生意就开始冷淡了。

　　由于人少，老板自然没再顾太多的帮工，所以盛柏秋和宋和昶理所当然的被辞退了。

　　只是老板人很好，说让他们过段时间人多的时候再来继续做。

　　暂时“失业”的两个人一边忙着赶一大堆暑假作业，一边重新去找暑假工。

　　镇上的生意挺多的，但是需要人的地方少。他们两人没有在一起工作，一个去了餐馆里面当服务员，一个在超市做收银。

　　下学期他们就升高二了，学业开始繁重，早晚上放学的时间也会有所调整。

　　暑假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毕竟每天有事可做很好打发时间。

　　他们做这种暑假工一个月只有一两千来块钱，总共算下来也不多，开学前两天的时候两人凑到一起一边整理作业，一边比自己挣的票子。

　　宋和昶当服务员比盛柏秋来钱多，一共四千一。

　　盛柏秋盘腿坐在宋和昶的床上看着自己手里的钱。

　　“宋老板，请客。”

　　“……”宋和昶瞟了他一眼，小心的把钱塞进小铁盒子里。

　　“请客嘛~”盛柏秋一倾身子抓住宋和昶的衣摆，死不要脸的撒起娇来。

　　宋和昶白了他一眼，扯着自己的衣服挣开他的手：“别想。”

　　盛柏秋撇撇嘴。

　　宋和昶坐在床沿仰头倒下去。

　　头旁边正好是盛柏秋撑在床面的手，他叹了口气，有些无聊得扣着盛柏秋的指甲。

　　盛柏秋手指头很好看，细细白白的，指甲盖也是漂亮的粉红色。单看手还真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宋和昶拉着他的手指把指甲盖扣了个遍。

　　“要不要吮两口？”盛柏秋笑他。

　　宋和昶白了他一眼，扔开他的手侧身蜷起来。

　　盛柏秋盯着他笑了一会儿，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什么。

　　现在这心思……说什么都像是变成了些虎狼之词……

　　“……”宋和昶背对着盛柏秋，微微往他身边挪了一点。

　　盛柏秋就伸出手搭在他肩头。

　　“我胃疼。”宋和昶说。

　　盛柏秋很轻的拍拍他肩膀。

　　“饿了吗？”

　　也到吃晚饭的点了，只是龚宣还没来喊他们。

　　“不是……”宋和昶摇摇头，扭了几下然后索性趴在床上。

　　他胃疼本就是来的莫名其妙，刚才也就是还能忍，这会儿就有些太厉害了。

　　盛柏秋听他的声音才开始有些担心，小心的去看了看他的脸。

　　“脸都疼白了，”他用手背挨了一下宋和昶的脸，“去吃点药吧——家里有吗？”

　　“有，”宋和昶埋着头只露出了一小半的脸，“不想吃。”

　　有就是那之前盛柏秋买给他的，他平时吃的少，要不是疼的严重了也都不会吃的。

　　盛柏秋笑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的感觉：“那要怎样？就这么疼着？”

　　“……”

　　“还是让三三给抱一下？”盛柏秋调笑，然后很有分寸的俯身搂了他一下，“好了好了，痛痛飞。”

　　“去你的……”宋和昶压声嗓子笑着骂他，然后一翻身把人给掀开，自己压着上腹坐了起来，“我去喝点水。”

　　盛柏秋偷笑。

　　笑着笑着就又沉重了。

　　宋和昶去楼下喝了热水又回来躺着，盛柏秋就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看书。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明明刚才还很轻松的氛围，霎时间开始凝固。

　　宋和昶疼得厉害也没力气说话，盛柏秋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了，自己生着闷气半天不翻一页的看书。

　　那是一本宋和昶的乐理知识书。

　　盛柏秋表面上看着很自然很平常，但是自己心里面的怪异感是无法忽略的。

　　刚才抱宋和昶那一下……与其说是开玩笑，不如说是借着开玩笑的方式，去实现心里那个不可言喻的期盼。

　　明明自己都不想承认，但当时心里的确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想要去抱抱宋和昶。

　　以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去行动。

　　他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柏秋。”

　　宋和昶突然喊他。

　　盛柏秋抬头看过去。

　　宋和昶坐靠在床头盯着他：“你看得懂吗？”

　　那本书是他买来打算练练口琴的，但是用处不大，因为宋和昶根本不会吹。

　　盛柏秋看了眼书名，霎时间尴尬了几分，但是又很自然的关书放下：“我能有什么看不懂的书。”

　　年级第一盛三三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宋和昶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又在生什么气。”

　　“……”盛柏秋躲闪的移开目光，“什么生气，我很喜欢生气吗。”

　　“……”宋和昶闷笑不语。

　　盛柏秋有些尴尬的四处看了几眼，又把那本乐理书拿起来翻开。

　　“你别看了，跟我说会儿话啊。”宋和昶及时的给了他台阶下。

　　“哦。”盛柏秋放下书。

　　宋和昶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衣服都被汗湿了不少，脑门上的刘海也被沾湿了，一缕一缕的搭在额前，看上去总给人几分病弱的感觉。

　　盛柏秋不敢直视着看他。

　　时值傍晚，夕阳正巧从阁楼的小窗照进来，窗口整齐的书本映出的倒影被阳光投到了宋和昶身上，一明一暗交相辉映，像是一层老旧的滤镜。

　　盛柏秋不自觉的盯了上去。

　　真想拍下来啊……

　　他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柏秋，随便说点什么吧……”宋和昶半瞌着眼，有些气虚，“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低声笑了笑。

　　胃里面又冷又硬，绞着一阵一阵的难受。

　　他躺着没用了又坐起来，辗转许久都没办法压制胃腔里的叫嚣。

　　盛柏秋有些走神，听到他说话也没回答，倒是有些魔怔的站起来走到宋和昶面前。

　　宋和昶眼睛都有些迷糊了，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的眼睛。

　　盛柏秋伸出手一边笑一边捏住了宋和昶的两颊，让他仰起了头。

　　“咱家昶子可真好看。”

　　“……”

　　宋和昶懵住。

　　盛柏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宋和昶的脸。

　　良久，宋和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抬起一只手按住盛柏秋的手腕让他松开了自己的脸，然后顺势一俯身，将头抵在了盛柏秋的肚子上，然后哑着嗓子笑起来。

　　盛柏秋有些奇怪的皱眉。

　　他抬手托着宋和昶的后脑勺，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自己刚才很奇怪吗？

　　也没什么不对的吧，夸他帅他还笑？

　　“柏秋你太傻了……”宋和昶笑得喘不上来气，胃里面开始一抽一抽的钝痛。

　　盛柏秋不满的皱眉。

　　这是种学霸被藐视之后惯有的不爽和第一心理反应。

　　你能考的过我吗？？！！

　　但是他也没有说话，任凭宋和昶抓着他的衣服笑得忘形。

　　“有什么好笑的。”盛柏秋沉声，很是不满。

　　宋和昶抬起头伸长胳膊身子往后倒了一点，正好能捏住盛柏秋的脸。

　　他揪着盛柏秋脸颊上的肉轻轻的揉了几下，笑着说：“真像个傻憨憨。”

　　“……”

　　盛柏秋很是严肃的扭头摆脱他。

　　“真能闹腾。”他在宋和昶身边坐下。

　　宋和昶偏着头看他。

　　“怎么了？”盛柏秋挑挑眉，跟他对视着。

　　“……”过了许久，宋和昶才微微回了神，笑了一下，道，“其实抱一下挺有用的。”

　　“啊？？！！”盛柏秋惊讶，不经意的往后挪远了一点。

　　宋和昶低头笑了一声，按着胃没有再说。

　　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整个眉眼，盛柏秋只能盯着他的鼻尖发愣。

　　他刚才说的什么？？

　　要是没理解错……宋和昶说的是抱一下对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自己想多了还是宋和昶真的是那个意思？！

　　盛柏秋脑子转的飞快。

　　要放在以前，他想抱一下那早就抱了，盛柏秋不会这么惊讶，宋和昶也不会这么……他恐怕会一边笑着骂他一边主动张开胳膊抱住盛柏秋。

　　可他现在这样靠在床头不说话的样子实在是奇怪。

　　盛柏秋纠结了许久，还是打算像以前那样简单轻松的抱一下。

　　他抿了抿唇，也没说话，微微抬起手往宋和昶那边靠了一点。

　　“小秋！和昶，快来吃饭了——”

　　楼下面不太清晰但很有辨识度的声音将两人瞬间打断。

　　盛柏秋猛地缩回手——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害怕。

　　宋和昶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扇窗子就是可以从盛柏秋的阳台上看进来的那一扇。

　　“去……去吃饭吧。”盛柏秋站起来，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嗯。”宋和昶也把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在没人有能看到的地方压制着胸腹里的疼痛。

　　龚宣一般都是做了什么好菜的时候会让宋和昶一起来家里吃。

　　她说今天赶集，市场的牛蹄筋降了价，就买了些回来熬汤，给他们三个孩子补身子。

　　回到盛柏秋家里的时候盛鸣銮还在看电视。

　　那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已经有些泛雪花了，有时候卡顿得声音跟不上画面，盛柏秋和龚宣都不怎么看，就只有幼儿园没毕业的孩子能被它哄得乐。

　　宋和昶跟盛鸣銮坐在一起，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然后一起关了电视去吃饭。

　　“我听卖蹄筋的老板说啊，蹄筋汤对你们现在身体发育好，强身健体呢，和昶多喝点。”龚宣先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小心的摆在他们面前，“男孩子还是要长高一点，身体好一些了才好。和昶你就是身体太弱了，老是生病。”

　　宋和昶笑了笑，点头接过。

　　“小秋和鸣銮就是好，盛东扬那杂种坏的没遗传上，长得高高大大的倒是遗传下来了。”龚宣说。

　　其实硬要说她这话不对也可以。盛柏秋不比宋和昶高，只是没他这么瘦，看上去就会大个一点，而盛鸣銮……街坊领居哪个不知道他不是盛东扬的种，跟盛东扬也扯不上什么遗传。

　　盛东扬确实是长得高大，五官也不错，年轻时也是个帅的，不然哪能让龚宣这种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嫁过来。

　　但他是人渣这种事也是事实。现在开始发福，成天醉酒赌博，连他十几岁的儿子都打不过了，显然也到了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时候。

　　盛柏秋一直没有接龚宣的话，女人也明白，儿大不由娘，自己唠唠叨叨的说些家常，宋和昶偶尔答应两句，但多的还是盛鸣銮咿咿呀呀的插话。

　　龚宣平日里没几个人跟她说话，周围的邻居背地里怎么议论她的她都知道，每天除了照顾几个孩子，经营一下理发店，什么事都没得做了。

　　她当初年轻时被猪油蒙了心不顾一切的嫁到盛家，从一个小家碧玉的小娘子变成一个成天只会唠叨的怨妇。

　　有时候夜里睡在床上她都会想很多，要是没有嫁给盛东扬，要是能够果断一点选择离婚……许许多多的可能性，可她还是走到了这样。

　　尽管她再不想给盛柏秋多大的压力，可也只能一味的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盛柏秋是个好孩子，懂事的总是让龚宣心疼。

　　也好在……

　　龚宣看向盛柏秋旁边的男孩子。

　　好在柏秋身边还有一个愿意陪着他的人。

　　“阿姨我不吃了。”

　　宋和昶低声说着。

　　龚宣停下了给他夹菜的筷子。

　　“吃太少了。”龚宣说，“这孩子胃口比女生的都小。”

　　盛柏秋看了他一眼。

　　他们俩坐在同一侧，他能看见宋和昶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左手。

　　他只喝了半碗汤，还有龚宣夹给他的几块牛蹄筋。

　　“真的饱了。”宋和昶笑了笑，“弟弟多吃点吧，小孩子要多补补。”

　　龚宣笑了他一下：“你也是小孩子——再吃点饭吧，阿姨煮了点饭，就怕你们不够。”

　　宋和昶张了张嘴摇头正欲拒绝，左边的胳膊就被盛柏秋拉了一下。

　　“妈，给他盛一点儿吧，”盛柏秋跟龚宣说了一句，看着她进了厨房之后，才又对宋和昶说，“多少再吃一点……”

　　他慌乱的瞥了一眼盛鸣銮，见那孩子还在低头吃饭，然后快速的贴过去凑近了宋和昶的脸颊。

　　宋和昶脑子里“嗡”的一声。

　　炙热的气息落在耳畔。

　　“吃完了我再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