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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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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思杨转头一看,却是那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徐璠?”
徐璠颔首道:“蓝思杨。”
蓝思杨问:“你认识我?”
徐璠笑道:“蓝神仙的义子,天下无人不识。不过你何以认识我?”
蓝思杨低声道:“鱼目高泰山,不如一玙璠。璠兄玉树临风,人如其名,恐怕监内再也找不出一个了。”
徐璠吃吃地笑了。
蓝思杨转而问:“这里面怎么没有一个人?”
“钦天监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占卜算卦,判定凶吉,自然要常伴皇上左右了。”
蓝思杨点点头,又路过一间学堂,道:“这便是太医监了,怎么人这么少?”
很明显,里面很多草药柜格,还树立着许多针灸铜人。
徐璠颔首道:“他们也是一边念书,一边当值。如今国库没钱,朝中官员俸禄稀微,人手有限,只能让他们上手。”
蓝思杨问:“朝廷这么缺钱吗?”
徐璠叹了口气,道:“这已经是朝廷长久以来的痼疾了——”
编级考试的钟声响了,两人急忙奔到学堂,李博士已经端坐于堂上。
监生初入学之时,按例要进行一次编级考试,按考试结果分好等级,再根据分班。监考一向是博士们避之不及的差事。管太松了,作弊横生,如果有监生不满,可以直接上疏给皇上,毕竟有些监生都在朝为官;管太严了,另一部分监生也有意见,这可影响了他们分班的等级。
祭酒便把这差事交给了铁面虎——李贽。
监生们已经把后面、中间、左边、右边的位置占满了,蓝思杨和徐璠两人只能往前走,往前走,坐在正前面中间——李博士眼下。
李博士目光如炬,蓝思杨看着总是有几分害怕,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国子助教给每个人发好考卷,李博士微合上眼睛,仿佛要睡着一般,但蓝思杨知道,他眼帘下的余光正紧盯着所有监生。
蓝思杨仔细端详考题:周礼言农政最详,诸子有农家之学。近时各国研究农务,多以人事转移气候,其要曰土地,曰资本,曰劳力,而能善用此三者,实资智识。方今修明学制,列为专科,冀存要术之遗。试陈教农之策。
虽然自己只上了半年的私学,但要分析教农之策,蓝思杨感觉如有神助一般,洋洋洒洒地研墨、下笔了。
一些监生十指不沾阳春水,哪见过什么农政,一番抓耳挠腮之后,便开始了小动作。但是作弊的监生总逃不开李贽的眼睛。
张文正拂开外层儒衫,看内层中衣上的小抄,立刻被李贽抓住,在白纸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张文敢怒不敢言,朝严效忠使了个眼色离场了。严效忠悄悄撸起衣袖,偷偷看手臂上的小抄,李贽好似背后长了眼,立刻反身过来,用朱笔在他的考卷上也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严效忠冷笑道:“李博士,你以为判我作弊,我就考不上优班?别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可笑。”
李贽打趣道:“有些监生,平时不求师问道,敏而好学,偏偏到了考场上,就上蹿下跳,左顾右盼,抓耳挠腮,无所不用其极,好似我不是在国子监,倒像是在花果山。”
堂下一片哄堂大笑。
严效忠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不知考了多久,蓝思杨终于完成了考卷,正想好好检查一番,却瞥见一旁的徐璠一手撑在桌案上,一手按着肚子,似乎精神不济。
蓝思杨悄悄问:“你怎么了?”
徐璠低声道:“饿。”
估计是今晨开大会,耽误了时辰,斋长又要专门负责放饭,自然没吃上什么东西。
蓝思杨立刻从衣袖里掏出从黄滔筷子里抢下来的——准备下午吃的——一块带骨鲍螺,不等徐璠反应,就要丢给他。
李贽一直在旁穿来过去,立刻截住那个布包,道:“小小年纪就作弊,也想赶出去吗?”
蓝思杨急道:“博士,这不是小炒,这是点心。”
李贽打开布包,翻开来看,确实是一块点心,点心里面呢?李贽掰开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李贽皱眉道:“考试期间,也不能随意丢抛物品。念在你是初犯,罚你抄《诗经》一遍。”
《诗经》可是有三百多首诗啊!何年何月才能抄的完!蓝思杨却也只能按捺自己,答:
“是。”
终于考完了一天的试,蓝思杨已经累到虚脱,背着书袋走出集贤门,远远看见小七吊着脖子在门口张望,便悄悄趁着人群偷溜到小七身后,猛地一拍他肩膀,谁知小七眼疾手快,一个过肩摔,当意识到是蓝思杨时,手上立马转了力道,才没把她摔到地上,虽然稳稳落地,可她的右手却也结结实实扭了一下。
蓝思杨哇一下子哭了出来,右手的胳膊好疼,却使不上力气。
小七立刻手足无措,痛心无比,跪下道:“蓝公子,对不起。”
“你——你欺负我。”
“小七没有。”
“那你摔我?”
“我也不知道,但小七发誓,就算我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
“你起来吧,我们回去找义父。”
待义父接好蓝思杨脱臼的右臂,擦擦蓝思杨的泪痕,安慰道:“没事的,只是轻微脱臼,现在已经好了。”
又见小七一直在旁局促地低着头,又道:“小七你正在习武,习惯使然,你不要自责了。”
见蓝思杨还是梨花带雨,又安慰道:“思杨你带回来的小七真是个武学奇才啊,你看没学几天就能摔人了。”
“……”
义父,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蓝思杨左手推着蓝道行出门,催促道:“义父,我要写功课了,不送你了。”
蓝道行明了于胸,笑道:“悠着点啊!”
“知道啦!”
蓝思杨抱着仍隐隐作痛的右臂,关上门,佯装气道:“小七,虽然你习武之人有自己的本能,可是你把我右手摔了,现在动不了了,你说你要怎么办?”
“小七愿听任何发落。”
蓝思杨抱着纸笔走过来,笑眯眯道:“你说的啊!”
第二日一早,蓝思杨洗漱完毕后,银花她拿来一个小青瓷瓶,义父在这是义父特意为蓝思杨炼制的红丸,义父说自己气虚体弱,必须每月十五服用一粒,才不至于血亏晕倒。每月服用已成为习惯。
蓝思杨乖乖就水服下。
今儿是十五,放假,蓝思杨闲得无聊,便去院落里逛了逛。
护卫们正早起操练,却独独不见小七的身影,蓝思杨又去小七的卧房逛了逛,还是没人。
他去哪了,蓝思杨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脚步一变,奔向书房。
果然,书房里,小七趴在书案上,还在一笔一笔临摹着《诗经》。难度就在于小七还不会写字,既要一笔一画临摹《诗经》,还要对照着蓝思杨的笔迹,实在无法想象她安睡的昨晚,小七是怎么的在坚持。
蓝思杨敲了敲小七的头,气道:“你怎么这么笨啊!”
“公子,对不起,我还没写完。”
蓝思杨气道:“我又没说要你一夜写完!”
看着他眼下的青黛,蓝思杨心软道:“你先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写。”
“没关系,我可以继续写完。”
“一人事,一人担,你回房休息吧。”
蓝思杨看了看小七写的《诗经》,写的和她字迹竟有八分相似,准确来说,这些都不是小七‘写’下来的,而是他‘画’下来的。
“小七,你想不想学写字?”
“可以吗?”走到门口的小七跑了过来。
“当然可以,我来教你。”
现在这个世道,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人都不识字,以后小七出了府,凭借这个也能谋得一份差事。
当然也有个私心,李博士好像不太喜欢自己,以后罚抄可能是常事,要是有个人帮自己不就好了。
小七端坐在太师椅上,对着蓝思杨给的字帖临摹,只是,这握笔的方式怎么看,都像极了握剑。蓝思杨忍俊不禁,只好握住小七的手,像义父一样,手把手带着他一点一点描绘,全神贯注,连笨笨的叫唤都被关在门外。
假放完了,正式开学了。
一堆监生挤在榜文前,查看自己的分班等级,蓝思杨从最后面看起,虽然自我感觉不错,但毕竟才上了两月的私学,昨夜义父安慰蓝思杨,不必太过认真,顺其自然即可,蓝思杨也放下心来,不管自己考的如何,义父都会在背后支持自己。
蓝思杨正愁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却听到黄滔大叫:“蓝思杨,你上了优班。”
蓝思杨循着黄滔,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地大喊:“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小小年纪还不赖嘛,和我一个班。”黄滔按了按蓝思杨的头侧。
蓝思杨一脸欣喜,她还看到黄滔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徐璠第二位,还有徐有勉,她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严效忠、张文。
蓝思杨抱拳道:“滔兄,不愧是黄门案首,预祝你三元及第,中六首状元。”
徐有勉揶揄道:“你别拍他马屁了,越拍他越上天。”
黄滔笑着一拳轰向徐有勉,得意道:“怎么,你小子有意见?你小子可终于进了,可得请客啊。”
徐有勉道:“没大没小,到底是谁第一啊!谁第一谁请客啊 !”
蓝思杨环顾问:“璠兄呢?”
黄滔道:“人家忙的很,毕竟礼部尚书之子,礼部事情这么多,说什么也要给爹分担分担,是吧。”
两旁的人安静又自然地分出了一条道。
“蓝公子,我们是同窗了。”严效忠轻摇折扇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这是在表达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