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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国子监求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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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唏嘘,再大的权势也压不住人的好奇心。
红雨掀开轿帘,扯下头巾,提步走了过来,红着眼,颤着声问严效忠:“你说我婚前不忠,有孕在身,有何证据?”
张文吐出瓜子壳:“呸,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有了奸夫,有了私生子,还有脸来问证据,没把你们送官就不错了。”
红雨吼道:“那就送官啊,我们现在就去见官。”她拽着严效忠走,却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蓝思杨赶忙扶住红雨,厉声道:“对,现在就去见官。”
严效忠不由失笑:“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说着便转身回府。
蓝思杨道:“小七。”
小七一个鹞子翻身,擒住严效忠,两根手指掐住他的脖颈。
蓝思杨咬牙厉喝:“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一行人到了管辖的官府前,徐有勉顿住了脚步,拉住红雨道:“红雨,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上公堂,要不你回避一下,我去。”
女子上公堂如同赤裸于闹市,不止世人也以为奇耻大辱,女子也以为人言可畏。
红雨也有些踟蹰不前,黄滔也道:“你的名声要紧,以后还得嫁人呢。你在外面等消息。”
红雨点点头。
徐有勉上前击鼓鸣冤,法堂顿开,两方人马对簿公堂。
让蓝思杨震惊的是,堂上高坐的竟是徐璠。见到友人,徐璠也是一惊,但很快面色如常。
徐有勉拱手作揖后,便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最后斩钉截铁道:“虽然徐家家境贫寒,但也是名门之后,书香门第,清白人家,我用性命发誓,舍妹绝不会做婚前和男人通奸这等龌龊卑劣之事。”
张文道阴阳怪气:“是啊,你们也是名门之后,书香门第,清白人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呢?”
严效忠扇着扇子,一脸不屑:“呸,还清白人家,你们要是清白人家,天下都白了。”
徐璠正色道:“严公子,搬弄口舌是非,乃长舌妇所为,你有何证据?”
严效忠理所当然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徐红雨一直跟李贽勾勾搭搭,在藏书楼偷情,二人狼狈为奸已久,现在李贽走了,怎的要我做这接盘侠。”
徐有勉狠狠盯着严效忠,咬牙切齿道:“胡说八道,我妹妹洁身自好,和李博士之间清清白白,怎么就被你们诬陷?”
张文笑道:“诬陷?我可是亲眼看见二人在长亭送别,哭哭啼啼,拉拉扯扯,难舍难分。”张文说到“哭哭啼啼”、“拉拉扯扯”之时,还模仿起女子送夫的模样,蓝思杨见了,简直作呕。
黄滔抱拳行礼道:“徐大人,长亭送别,我们一行人都去了,是去告别老师,绝不是他们二人私会。”
严效忠骂道:“狗屁,谁知道那浪荡贱人是不是跟你有一腿!”
张文也在一旁附和:“你让他管理书楼,可不正好颠鸾倒凤地幽会呢。”
徐有勉忍无可忍,浑身颤抖:“黄滔是好意给舍妹安排住所,严效忠,张文,污人清白是天下最头等恶毒之事,我们还是国子监同窗,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严效忠冷笑道:“谁跟你同窗,呵,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高的高度了吧。”
黄滔扇扇鼻子,笑道:“确实是狗屁,好臭好臭,怎么有只狗在到处放屁呢。”
严效忠啪上折扇,怒道:“来人——”
徐璠蹙起眉头,一拍惊堂木:“肃静。严公子,你和张文刚刚所述,皆是猜测,公堂之上讲究真凭实据,你还有证据吗?”
张文倒是沉默,但是严效忠仍理直气壮道:“我也是京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我说的话还需要证据吗?”
蓝思杨道:“严效忠,你刚刚说红雨已经怀胎四月,是吧,那就请徐大人请个稳婆验身吧。红雨就在外面。”
徐璠一扬手,两个衙役领命出去,一个衙役把红雨带去了后堂,另一个衙役去请稳婆。
不一会儿,稳婆前来禀告:“徐大人,这位小姐还是个黄花闺女。”
徐璠问:“你可验准了?”
稳婆道:“徐大人,老身检验女身已经二十多年,应该不会有错。”
蓝思杨问严效忠:“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严效忠哈哈大笑:“徐璠,公堂之上不需要避亲吗?蓝思杨,你和徐璠在国子监成双成对,眉来眼去,谁知道这个稳婆是哪里来的,谁知道这个公堂上的徐大人有没有偏私呢?”
一阵狂力从蓝思杨身后扑将过来,严效忠眼疾手快,张开折扇去挡,却依旧摔了个四脚朝天。堂下一片哄笑。
“是谁,是谁?” 严效忠在地上狂吼,堂下立刻止了笑。
蓝思杨攥紧严效忠的衣襟,恨恨道:“严效忠,你别胡乱攀扯,满嘴污秽。红雨现在证明了清白,你还想倒打一耙是不?”
严效忠转头问稳婆:“她是清白之身吗?”
稳婆一听严效忠的名字,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脚下有些虚浮,颤声道:“是……是,不不不,不……是。”
徐璠语气还是十分镇定:“稳婆,你从实招来,不要怕。”
稳婆抬眼望了望高堂上的徐大人,浑身瘫软,跪倒在地,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堂下一片唏嘘之声,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议论徐红雨容貌的:“什么良家女子啊,天生一副狐媚子。” “我刚刚在门口见了,确实漂亮。”……
有怜惜徐红雨的:“可怜这个姑娘,中元走夜路——碰上‘严王’(阎王),不死也得剥层皮。”“造孽啊,无论还不还人家清白,她都难嫁出去了。”
有质疑其中内情的:“看来这里面真的有鬼,那徐红雨真是个贱妇。”
有熟悉严效忠的:“也不一定,严效忠是什么人你也知道。”
有两边各打五十板的:“破锅配烂盖,臭鱼找烂虾,天生一对。”
徐璠再拍惊堂木,喧闹的公堂立刻安静下来,他沉声道:“此案明日再议,明日我请宫里的女医为红雨诊脉。”
几人回到藏书楼,皆是闷闷不乐,看着满眼的红色,徐有勉更是忿忿不平,疯一样把彩带红绸都扯下来。红雨却有超乎常人的冷静,不停安慰大家:“哥哥,滔哥,蓝公子,我在后堂都听到了,但我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也不要担心,我有如山铁证。”
徐有勉问:“什么如山铁证?”
红雨一脸天真:“我的肚子啊,里面根本就没有孩子。”
徐有勉气道:“问题是稳婆验不出来啊!红雨,你跟哥说一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
红雨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钻心地疼,如果说外人的诬陷,她还可以抵挡,可是来自最亲的家人的质疑呢!她想强撑着忍住眼泪,可是眼泪却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掉落。她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密无间的哥哥,会质疑她的操守,会说这样的话,她不相信!
黄滔吼道:“徐有勉,现在你也来添乱吗!”
徐有勉无处发泄,一拳猛捶在墙上,留下丝丝血印。他终究是怕自己气极说出更多的错话,冲了出去,黄滔不放心,给蓝思杨使了个眼色,也追了出去。
蓝思杨心领神会,用帕子轻轻擦掉红雨的眼泪:“红雨,你别哭,你哥哥也是一时的气话,今天他在公堂上为你据理力争,我从未见他如此勇敢。何况,他平时对你多好啊,时刻关心你添衣吃饭,在国子监也常常念叨着你啊。”
红雨稍稍平复了心情,声音嘶哑:“我知道,所以我才难受,我给家里蒙上了不白之冤。”
“不是的,这是无妄之灾,谁也无法预料,再说明天就水落石出,就像你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别想太多。”
红雨轻轻坐下,翻开了《初潭集》,问蓝思杨:“你知道海曲吕母的故事吗?”
蓝思杨摇摇头,好奇红雨这时候为什么还有闲情看书。
“相传琅邪海曲有一位吕母,儿子是县吏,县官错把他冤杀了。吕母悲痛欲绝,为报杀子之仇,散尽千金之财,组建起数千人的队伍,斩首县官来祭奠她冤死的儿子。这是李博士给我们讲的故事,他说大道不分男女,女子的胆识并不比男人差,甚至是许多男人所不及的。” 讲完故事,红雨叹了叹气:“可惜我没有那样的家财,我只能自证清白。”她抬起头,望向蓝思杨,目光灼灼:“明天我想自己上公堂。”
“这……”
“反正我已经名声不保了,还在乎这个吗?”
蓝思杨点点头,又猛地摇摇头。
红雨却突然跪了下来,长泪涟涟:“蓝公子,哥哥性格谨小慎微,怯懦软弱,现在因为我和严效忠结下梁子,以后也不知道会给他使什么绊子,还望蓝公子日后能多加扶持相助。”
蓝思杨赶忙扶起红雨:“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这是自然的。”
小七进来抱拳行礼道:“蓝公子,蓝道长派人来接了。”
“好,我马上就来。”蓝思杨拍拍红雨的肩膀,扯出一抹笑:“你别担心,明天我陪你。”
红雨点点头。
蓝思杨刚踏出门口,听到一声“蓝公子。”蓝思杨顿足反身。
红雨泪中带笑:“你送我的鞋,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