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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国子监求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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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思杨急急忙忙回府后,刚回卧房喝杯水,就被银花夺下,催促她赶快去见蓝道长,蓝思杨很少见银花如此急促,心情也不由地添上了几分紧张。
她忐忑不安地敲书房的门,额头不由地冒出了汗。
“进来。”听起来不带任何态度。
蓝思杨轻轻推开门,“把门带上。”义父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你今日没去国子监。”义父调制着丹药配方,都没抬头看她。
“今天红雨出嫁,我——”
“刚刚宋祭酒来找我,说如果你再有如此行为,就要开除。”
“今日严效忠也没去。”
“他有婚假。”
“徐璠也没去。”
“他有官假。”
“徐有勉没去。”
“他有探亲假。”
“黄滔也没去。”
“哦,他跟你一样,明日再不去,就要开除。”
。。。
“义父,明日我可不可以请假?”
“不可以。”蓝道行抬眼盯着蓝思杨,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严效忠纳妾这件事,京城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各方人马牵扯众多,义父不允许你再插手此事。”
“义父……”
“你再说也没用。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义父。”蓝道行似乎意识到自己口气强硬,又软下来宽慰道:“思杨,我都是为你好,你这样公开和严效忠作对,不仅会伤及你自己,还会波及到我,一损俱损啊!”
蓝思杨回到卧房,银花还在看医书,寻找美白的良方。
蓝思杨摊在椅子上,望着房顶:“银花,明天我去不了衙门了,你替我去吧。顺便给她诊诊脉。”
“好,蓝公子不放心红雨?”银花思忖着难道蓝公子也怀疑红雨有孕。
“是。明日从宫里请来女医诊脉,可是就像小七说的‘临时请的才可能是真,提前准备的可能会打招呼’,你是医女,她要是撒谎,你肯定知道。”蓝思杨解释道。
原来如此,银花有点愧疚,颔首道:“好,明日我代你去。”
蓝思杨笑道:“小七和你一起去。”
第二日,蓝思杨乖乖去了学堂,和黄滔碰到一起,两个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天气多变,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闪起一道惊雷,随后瓢泼的大雨撒豆子一样落下,细雨没久晴,大雨无久落,随即天气又很快放晴了。终于熬到放学,蓝思杨和黄滔约定,明天带给他消息。
蓝思杨骑一匹快马,奔赴藏书楼,远远看见,楼外一圈一圈地围着人,比昨日迎亲的百姓还多出好几倍,听得他们说长道短,一阵喧闹。
一到藏书楼,原来的红色,却变成了白色。
一张白布盖着一个人,鲜血隐隐渗出,染红了雪白的绸布,甚至底下的草席也被浸透,黄泥和杂草也染上红色。蓝思杨还是不敢置信,直到看到了一双绣花鞋。那双绣花鞋从白布下露了出来,蓝思杨记得,这是红雨说过喜欢的那双绣花鞋。晚风呼呼吹过,不由得让人打了个寒噤。
徐有勉穿麻戴素,跪在草席边恸哭:“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是你啊,妹妹,我这么好的妹妹啊,就没了,没了。” 他不要命地捶打自己,简直要把自己打死,小七在旁边拦着,眼中也是泪光闪动。
蓝思杨缓缓地跪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无息地留下来,“红雨怎么了?”
徐有勉痛哭流涕:“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早上我还奇怪她为什么梳妆打扮,穿上她最爱的衣裳,最爱的鞋,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蓝思杨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有勉目光涣散,口中念念不休:“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我不该让她嫁给严效忠。”
银花扶起蓝思杨,把她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告诉她来龙去脉。
一大早,银花和小七就在府衙等着,私下给红雨切了脉,脉象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属常脉,一切正常,就是太过瘦弱。而公堂上,女医在众目睽睽之下,给红雨诊脉,竟说她脉象如行云流水,跳动弦滑,属滑脉(喜脉)。顿时,劈头盖脸的羞辱和谩骂像刀子一样砍来,百姓的怒火简直要把他们点燃。而银花当场和女医在公堂上争论起来,公堂之下也莫说纷纭,吵闹不堪。直到徐璠用惊堂木和差役控制了场面。
人群里有人道:“请个现场的大夫把把脉呗。”
公堂外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昨日的事一闹,整个京师都知道了,今日看热闹的人早把整个府衙围得水泄不通,连树上、屋顶上都站满了人,所以众人之中绝对有医者。
徐有勉躬身作揖地请,没有人出来。
徐有勉跪地磕头地请,没有人出来。
徐有勉声泪俱下地请,没有人出来。
满堂的人都鄙夷着自己,撇清着自己,红雨安慰哥哥:“哥哥,不就是要证据吗?我有。”
说罢,从袖中抽出一把裁纸刀,直刺向肚子,一字切开,竟生生割开三四寸的口子,鲜血汩汩冲出,肠子随之而下。这速度太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小七奔来夺刀,已经来不及了。
红雨忍着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道:“请验。”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徐有勉把没有生息的红雨抱起来,说要带她回家。无论多大的雨,无论多远的路,都要回家。
可是他们老家在江阴,数千里的路程,外面下着倾盆暴雨,我们只得先劝他安置在藏书楼。
银花边讲边用帕子抹眼泪,蓝思杨也泣不成声,想到第一次见面娇羞的红雨,教她做饭的红雨,帮她换衣服的红雨,一起种菜的红雨,跟她讲吕母故事的红雨……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
回到了家,蓝思杨吃饭的时候也默默垂泪,埋头吞着白饭,银花见状,只能给蓝思杨夹菜,蓝思杨也来者不拒,囫囵吞下。
蓝道行也有些食不下咽,他放下筷子:“徐红雨的事,我听说了,现在这个结果,我也不好受,银花,等会你包十两银子送过去。”
“是。”
见蓝思杨还是埋头吞饭,蓝道行问:“你在怪义父吗?”
蓝思杨低头摇了摇头。
“谁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节哀顺变吧。”
蓝思杨低头点了点头。
第二天,蓝思杨把消息带给了黄滔,黄滔也是不敢置信,但听到宋祭酒大肆夸赞新出的烈女,才明白原来是红雨。
终于放假了,两人相携去了藏书楼,今日是徐红雨的下葬日,,由于官府要为红雨建祠堂,便只能下葬于此。徐有勉点着火,烧着红雨生前的遗物。徐璠送来了消息:女医因为误判已经被罚流放,朝廷嘉奖红雨的贞烈,要给她树烈女碑,建烈女祠,但是毕竟不能抹黑官府,只能改为:兰陵双煞欲对民女徐红雨图谋不轨,用刀逼迫,红雨宁死不从,与之搏斗,夺刀自尽。
蓝思杨苦笑道:“兰陵双煞图谋不轨?”
徐璠道:“没办法,朝廷的脸面最重要。但这是我为红雨争取到的最后的尊严。总不负她以死换取的清白。”
徐有勉则问:“严效忠呢?”
徐璠道:“审理女医的时候,她只说了医术不精,绝无贿赂。而严效忠诬陷之事,他说只是听信了小人谗言,派个小厮顶罪就完事了。”
徐有勉呵呵笑道:“无所不假,满场是假。”
火光中,他的笑是那么狰狞,那么纯净。
徐璠拿出一包银子,道:“这是朝廷给的抚恤金。还有我的一点心意。”
徐有勉看也不看,把银子抛向大火之中,决绝道:“红雨用命换来的银子,我怎么用得起。”
蓝思杨看他左手一直握着一根木簪,好奇道:“我看看。”
徐有勉递过来:“红雨的,小心点,她的遗物都烧了,只剩这个木簪了。”
这是红雨常戴的木簪,是第一次见面戴的木簪。
蓝思杨小心地递过去,徐有勉插在自己的头发里,又拢了拢头发,确保不会掉下来。
黄滔道:“明日和我们上学去吧。”
徐有勉道:“不去了,再也不去了。我从小父母双亡,和红雨相依为命,现在红雨走了,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读书还有什么意思。”
黄滔道:“有勉,你不要想不开啊!”
徐有勉道:“不,我想开了,我读书无非是为了做官,为了光宗耀祖,为了家人体面,我虽然不喜欢这样,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读书,可是红雨走了,我已了无牵挂,我没有背景,没有钱财,没有能力,不想去过‘要不自己被人吃,要不去吃人’的生活,我厌倦了。从此以后,我徐有勉绝意仕途。”
黄滔道:“那你以后要去做什么?”
徐有勉道:“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生命太短暂了,太脆弱了,我不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我还年轻,我现在就想出发,和红雨一起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蓝思杨问:“你要去哪?”
徐有勉道:“上穷碧落下黄泉,天涯海角都说不准呢,有勉,蓝公子,徐公子,谢谢你们,我走了,你们保重。”
徐璠道:“你身无分文——”
徐有勉捡起地上的粗布包裹,朝大家招手:“饥来吃饭倦来眠,安贫乐道不羡仙。再见了,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