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山》灵子lingzi

16、国子监求学

　　当红雨冲上藏书楼二楼的时候，才发现人去楼空，她又飞奔下楼，往南跑了一段路，远远望见路边的长亭。
　　很多妇人哭哭啼啼，徐璠、徐有勉、黄滔则各道珍重。
　　徐璠道：“老师，这些银子是我的心意，您回泉州山高路远，用银子的地方很多。”
　　李贽固不受，摆手道：“你们已经送的很远了，回去吧。”
　　徐红雨气喘吁吁赶到长亭，妇人们三三两两散了，徐有勉拉徐璠和黄滔回去了。
　　红雨哽咽问：“博士，你要走了吗？”
　　李贽点点头。
　　红雨泪目了：“那你还回来吗？”
　　李贽摇头道：“三年，很多事都说不定，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有我的位置，不知道家里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红雨急忙道：“我等您——我们都在这里等您。”
　　李贽道：“红雨，你知书达理，蕙质兰心，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女儿一样，你爱看书，爱读书，我都知道，以后晚上看书的时候，多点点灯，不要伤了眼睛，知道吗？”
　　红雨哭出了声：“李博士。”
　　李贽行礼道：“我走了。”
　　夕阳下，她爱的人踏上了归程，而她却没勇气，也没资格说一句——请留下，为我。
　　花分很多种，有常开不败的，有只开一次的。蓝思杨觉得红雨就像昙花一现，再不复当初见她的那般娇俏。混混沌沌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天，蓝思杨陪红雨上街买菜，路过鱼铺。
　　“小姐，来条鱼吧，今早捕的，新鲜着呢。”鱼贩热情地吆喝。
　　“来两条。”红雨道。
　　“你很喜欢吃鱼吗？”蓝思杨问，每次红雨买菜，都要买两条鱼。
　　红雨面无表情摇摇头，忽然她又问：“你觉得我做的红烧鱼怎么样？”
　　蓝思杨自然夸道：“好吃啊，你做的什么菜都好吃。”
　　红雨记得刚来藏书楼的时候，不会做饭，烧出鱼又黑又焦，黄滔和哥哥都只埋头干饭，纯干饭，可是李博士却说：“只要剥去外面的焦皮，红烧鱼还不错。”
　　红雨问：“博士，您喜欢吃鱼吗？”
　　李贽道：“是，我喜欢吃鱼。”
　　从此她每顿饭必做红烧鱼。
　　蓝思杨见自己夸了红雨，红雨反而伤戚戚的样子，实在不理解。
　　一个瘦瘦高高的儒生擦肩而过，红雨眼疾手快，急忙去追，边跑边喊：“李博士，李博士，李博士……”
　　蓝思杨也追了过去，心道难不成李博士回京了？不可能啊！除非皇上夺情，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市场里，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红雨艰难地拨开人群，终于跟上了那个儒生的脚步，定睛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男人。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陌生的一切。所有都让她眩晕，红雨倒在了地上。
　　蓝思杨赶忙扶住她的头，不解地问：“红雨，你怎么了？他不是老师，不是老师啊！”
　　红雨缓缓睁开眼，前面是鞋铺，她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走进鞋铺。
　　以前她多希望拥有一双绣花鞋，让自己在他面前不那么寒碜，可是自己还没攒够钱，他已经走了。她爱的人，从没碰过她，可是现在，现在……
　　红雨不禁悲从中来，满脸泪水，却扯出一抹笑：“蓝公子，我要嫁人了。”
　　“啊，你要嫁谁啊？”
　　“严效忠。当妾。”
　　“你疯了！严效忠仅妻妾就有十九个，身边的侍女、男宠更是无数，你嫁谁不好嫁他。”
　　“起码他对身边人是真的好。”
　　蓝思杨听说过，虽然严效忠妻妾众多，却一视同仁，你有象牙床，我就有金丝帐，所以坊间从没听说他的妻妾闹出过矛盾。
　　“可是他为虎作伥，不会有好下场的。”
　　“蓝公子，如你所见，我已是摽梅之年，待嫁之季，可是因为家里穷，一双鞋也买不起，也无人提亲。他对我还不错，现在定亲的聘礼都已经送过来了，嫁给他，起码生活不愁，对哥哥的仕途也有帮助，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去做呢？”
　　“你要买鞋吗？我给你买。”
　　红雨笑了，“你觉得是一双鞋的事吗？我已经穷怕了，吃糠咽菜我已经受够了，你能给我一时钱，能给一世吗？”
　　蓝思杨默默无言，耷拉着回去藏书楼，小七跟在身后。
　　“小七，为什么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
　　“也许她刚刚的话不是她本意，但事到如今，她也只好这么做。”
　　“是吗？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跳这个火坑。你说对吗？”
　　小七点点头。
　　藏书楼里，徐有勉正印刷小报，蓝思杨冲过去问：“红雨嫁给严效忠，你同意了？”
　　徐有勉不动声色地继续干活，黄滔道：“别说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你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拦着？”蓝思杨推开黄滔，指着徐有勉：“他不好受？要嫁的是红雨，不是你，你怎么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跳。”
　　“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我可以按照自己意愿生活！”
　　“我会帮你，我明白你——”
　　“你明白？你不明白！我不像你，富家公子，随时有人伺候，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一包银子。我是贱命，我认命！我每天起早贪黑，点头哈腰，任劳任怨，我是不怕辛苦，但我怕我辛苦一辈子还是这样子，我怕我的孩子还是我这样子，我就是想要我的家人过的好点怎么了，我的鞋，红雨已经穿了三年，我们连一双鞋都买不起。你明白，你明白什么！”
　　徐有勉红着眼睛嘶吼着，心底的委屈和不满统统发泄出来，不是对蓝思杨，是对自己的无能的狂怒。
　　小七挡在前头道：“蓝公子不是这个意思。”
　　徐有勉放下语气：“我知道，我相信你会帮我，但是我想要的更多，我想一官半职，我想要显亲扬名，我想要封妻荫子，我想要光耀门楣，我想要的是给家人一个体面的生活，你能帮我吗？”
　　“我懂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蓝思杨苦笑着摇头，拂袖离开。
　　虽然在国子监经常碰到徐有勉，但是蓝思杨也装作不认识，不招呼，不对视，陌生人一样，黄滔也曾想缓和他俩的关系，但两人也都别别扭扭。而徐璠忙于政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国子监了。
　　一次，徐有勉正在敲钟，蓝思杨疾步走过，却被他叫住，拿出一份红色的请帖。
　　“红雨，跟我念叨过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她是希望你送她出嫁的。
　　徐有勉不清楚为什么一向羞涩的妹妹会要一个男人来看她，是钦慕吗？不像，但这可能是妹妹出嫁前最后的心愿了。
　　蓝思杨接过请帖，呆愣在原地。
　　晚上，蓝思杨去了趟藏书楼，红雨点着蜡烛，正趴在桌前看书。借着熹微的烛光，蓝思杨发现她的卧房里塞满了彩礼。
　　红雨苦笑道：“很多吧，也许这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蓝思杨附和地点点头，递过来一个纸包裹，道：“送你的新婚礼物。”
　　“可以现在拆开吗？”
　　“当然可以。”
　　红雨一丝不苟地拆开纸包，原来是红雨心心念念的那双绣花鞋，不禁叹道：“真美！”
　　蓝思杨笑道：“穿上试试啊！”
　　而红雨只是小心翼翼地按原样包好，垂下眼睛，道：“现在穿，给谁看呢？”
　　蓝思杨一怔：“给自己看啊，女也可为自己容啊！”
　　红雨还是摇摇头，低下头。蓝思杨只好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书？”
　　红雨闭上书籍，露出封面，道：“《初潭集》。”
　　“我怎么没听过这本书。”蓝思杨仔细一看，封面盖了个红色地印章——温陵居士，这不是李博士的别号嘛，她拿在手里把玩着：“我倒不知道李博士居然还写了一本书。怎么明天要出嫁的新娘子，还有心情看书？”
　　“哥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也不需要我操心了。”红雨顿了顿，表情有些阴霾：“蓝公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明天就有点害怕。”
　　“新娘子出嫁头一遭，自然害怕紧张啦，放心，明天是个好天气。”
　　“你怎么知道？”
　　“我义父说的。”蓝思杨经常在义父书房里看些天象之书，自然也学会看天知气候了。
　　第二天的天气真的很好，碧空万里，风轻云净，似乎老天爷都在祝福红雨。
　　蓝思杨早早地来到了藏书楼，看着红雨梳妆打扮上花轿，心中涌起一股震动，新娘子多美啊，红雨你要一直幸福下去！
　　只是久久不见新郎官来接，众人等的不耐烦之时，来了个小厮，说是新郎官有要事，没法过来接人了，让新娘子自己过去。
　　徐有勉握紧了拳头，一阵恼怒，喜婆却道，新郎官处尊居显，时间紧，事情多，也是有的，又一再催促不要耽误吉时，花轿也只好上路了。
　　红雨在花轿里坐立难安，探出头张望，蓝思杨骑马在旁安慰道：“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花轿一行人吹吹打打到了严府侧门，却见严府没有任何喜庆之象，喜字没有贴，红布没有扯，灯笼没有挂。
　　却见严效忠着常服，拿着扇子悠闲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嗑瓜子，张文在一旁和他谈笑风生。
　　蓝思杨跃下马背，冲过去质问：“你什么意思？”
　　严效忠哈哈笑道：“什么意思——不娶了。”
　　众人皆是惊讶万分，悄悄耳语，却不敢高声议论。
　　蓝思杨一时也晃了神，气鼓鼓道：“为什么！你说不娶了就不娶了！”
　　严效忠也恼火道：“你问我？我还想问她呢！要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我也就认了，可是你问问她，她待字闺中的时候，有没有和其他男人做苟且之事！”
　　面对这种催心挖肝的羞辱，徐有勉攥紧了拳头，冲过去想杀了严效忠，却被他的手下按倒在地，徐有勉嘶吼着：“严效忠，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我当初就不该让我妹妹嫁给你。”
　　蓝思杨只想用狗屎糊住严效忠的脸，她愤然道：“你胡说，红雨一向循规蹈矩，安分守己，她的清白不容你污蔑。”
　　严效忠一旁的张文站了起来，磕着瓜子，冷笑道：“是吗？听说她已经有孕四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