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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国子监求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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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学堂,蓝思杨和徐璠走出集贤门,蓝思杨见到立在马车边的义父,便开心地飞奔过去,大大的拥抱过去。
“怎么了?”蓝道行摸摸蓝思杨的头,宠溺地笑。
“义父,好久没看到你了。”蓝思杨捏着义父的手撒娇。
“最近宫里的事比较多。”蓝道行见徐璠款款走来,行礼道:“徐大人。”
徐璠也躬身回礼:“客气了,蓝神仙,您常伴皇上左右,无暇回府,常听思杨念叨起您。”
蓝道行嗔怪道:“思杨这孩子。”
蓝思杨挽着蓝道行,笑道:“义父,我们回去吧。”
和徐璠行礼告辞后,二人上了马车,蓝道行道:“思杨,你和徐大人走的很近啊。”
“都是同窗好友啊,他比较照顾我。”蓝思杨不禁想起上次徐璠教她射箭,手握着手,肩贴着肩,呼吸也近在咫尺,不禁脸蛋染上羞赧之意。
还好义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起来她的功课,还好,蓝思杨所有的课程都学的不错,可不能给义父丢脸啊。
马车经过集贤门,蓝思杨拉开了车帘,指向外面,“义父,你看。”
外头的人群不知包裹着什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义父,你知道那里跪的是什么人吗?是我的老师,他一向清流,衣裳缝缝补补,都洗脱浆了,为人也是直来直往,信奉众生平等,男女平等,甚至无偿教授那些不相干的妇人识字明理,他是一个好老师啊!可是昨日,严效忠作怪把一个监生的帽子射到凤凰树上,他只不过帮那个监生把树上的帽子射下来,顺带射下一截树枝,今日就因‘擅伐官树’被参,义父,您可以帮帮他吗?”蓝思杨恳求道。
蓝道行揉揉太阳穴,一脸疲倦,却又郑重其事说道:“思杨,你知道义父最近为什么没回府吗?近期恰逢王母娘娘寿诞,我每日陪伴皇上诵经上香,斋醮祈祷连日不绝,在这个节骨眼上,义父不可以去求情,更何况皇上向来忌惮道士插手政事,义父只想自己本分的事情做好。思杨,这些事你也不要去管。”
“义父您曾说过一日之师,终身为父。如果是您受罚,我也会义无反顾。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个正直无私、胸襟坦白的人,平时你也是这样教我的,为什么现在却要置之度外?”
“各人有各人的命,他既然敢得罪严效忠,就要做好被打击报复的准备。”
蓝思杨失望道:“那照您这么说,遇到不平之事,也不能挺身而出了,是不是?即使他是你的老师,也要袖手旁观,是不是?”
蓝道行苦笑:“义父没有办法”。
“义父既然觉得为难,我只好另寻他人了。”说着蓝思杨跳下了马车。
“你去哪儿?”蓝道行愕然道。
“去找徐璠。”蓝思杨头也不回。
“小七,跟着她。”
“是。”
蓝思杨走向正准备上马车离开的徐璠,道:“我们一起去见尚书大人吧!”
“好。”徐璠伸出手拉蓝思杨上了马车。
一踏入徐府,蓝思杨立马感受到了参差,本来之前还不觉得,但是现在看来,蓝府匾额小,房屋旧,院子窄,下人少,而徐府截然相反,丫头仆人来来往往,洒扫庭除的、晾晒衣物的、贴身服侍的、点香祷告的、喂食鸟兽的……
徐璠带蓝思杨来到尚书大人的书房,门前挂了一副对联,上联书:父远回,子远迎,父子之恩,天性也。下联书:君居上,臣居下,君臣之义,人伦哉。
徐璠敲敲门,请安:“父亲。”
“进来。”
尚书大人正在气定神闲地写毛笔字,见到蓝思杨倒是有些吃惊,倒是从未见徐璠带同门回来过。
蓝思杨施礼道:“蓝思杨参见尚书大人。”
“请起。”徐阶放下狼毫笔,搁在珊瑚笔架上,不疾不徐道:“蓝公子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徐璠跪下道: “父亲,我们是为了李博士的事。就因为射下几根树枝,就被冠上‘擅伐官树’的罪名,他罪不至此啊。”
徐阶问:“你知道是谁弹劾的吗?”
徐璠道:“严效忠。”
徐阶怒道:“大胆,你怎能如此称呼严阁老之孙,我平日教你的礼义都去哪了!严阁老为朝廷鞠躬尽瘁,兢兢业业一辈子,他的嫡长孙——严公子有两广功,被皇上授予锦衣所镇抚,他想弹劾谁就弹劾谁,更别说是国子监一个小小的□□。”
蓝思杨也跪下:“尚书大人,李博士已经戴枷跪在国子监门口一天了,师威已经荡然无存,天气如此炎热,在这样下去,他恐怕熬不住了。”
徐璠道:“是啊,要不我上疏给皇上——”
徐阶急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他顿了顿,扶起蓝思杨、徐璠,娓娓道来:“皇上最近为了斋醮忙得不可开交,本就疲惫不堪,骤然又收到倭寇进犯浙江的消息,更是勃然大怒。事实上,自从张经去职以后,赵文华督察军务,倭寇便连年入侵,沿海不定,败报踵至,皇上现在已经焦头烂额,璠儿,还有思杨,你们万不可去触皇上的霉头。”
蓝思杨道:“那李博士怎么办?”
徐阶宽慰道:“我朝一向尊师重道,说不定明天后天皇上就把他放了,思杨,天都黑了,早点回去吧,璠儿,你送送蓝公子。”
蓝思杨拱手行礼:“是,多谢尚书大人。”
蓝思杨退出去的时候,眼睛一瞥,书案的白纸上书了严严瑾瑾的“动心忍性”四个大字。
徐璠送蓝思杨穿廊出院,蓝思杨忍不住道:“你爹对你真好。”
虽然尚书大人言辞严厉,但从他看向徐公子眼中的慈爱和期待,还有门口的对联,蓝思杨感受到了深深的父子之爱。
“我年仅周岁的时候,母亲便故去,父亲亦远谪福建,我一人在老家,孤苦无依,因此得到父亲更多的偏爱。父亲被召回京师后,凡有关社稷大计者,必呼我计之,冀图我成栋梁之才。前几年,皇上点我任云南广南知府,父亲立刻上疏为我请改秩,愿意自降官品,我此生再不做官,也不愿父子分离,还好皇上仁慈,收回诰命。”一番剖析后,徐璠又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一向不跟外人透露自己的情况,但是不知为何,见到你会忍不住。”
蓝思杨喃喃自语道:“你爹对你真好啊!有爹真好啊!”
蓝思杨的目光全是羡慕,还有嫉妒,徐璠宽慰道:“你义父对你也不错啊。”
蓝思杨一字一句道:“是不错,甚至说,对于收养的孩子,已经相当不错了,可是我不敢像你一样,把自己的所有心思告诉义父,义父很多事也不会跟我说,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得随时保持着报恩的心情,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想自己的亲爹亲妈,虽然他们都已经死了。”
徐璠停下脚步,蓝思杨转头问:“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
一个拥抱包围过来,温暖而真挚。
一滴泪滚落下来,蓝思杨想年幼的徐璠应该也渴望这样一个拥抱吧。
第二天,蓝思杨到国子监的时候,李博士还是保持昨天的姿势,目光坚毅,腰背挺直,戴枷跪于集贤门门口。
下学堂后,黄滔问蓝思杨、徐璠跟家里的交涉情况,两人具是摇摇头。
黄滔也表示理解:“如今朝臣争斗激烈,就拿皇上上任之初的首辅杨廷和、夏言……都没有一个好下场,全部死于非命,连无辜的家人也被连坐,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站错了队,说错了话,你们也不要再为难他们了,搞不好就是一个牵连之罪。哎,我有一个办法,我想印些小报,发给大家,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那一群人的力量呢!”
徐璠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法不责众,就不信皇上不法外开恩。”
徐有勉道:“可是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我们怎么出去,李博士也等不了那么久啊。”
蓝思杨道:“要不今晚你们跟着我们混出国子监?”
徐璠道:“恐怕不行,进出国子监需要腰牌,他们没有,这个风险太大,被抓住是要关禁闭的。”
蓝思杨道:“要不你俩请个假?”
黄滔使劲按了下蓝思杨的头,气笑了:“你知不知道,监生请假是要审批特许的!”
蓝思杨问:“谁来批?”
黄滔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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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时没有了好主意。徐有勉突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丑时是巡查最少的时候,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翻墙出去,后院有颗树正好通向墙外,我在打扫庭院的时候试过。”
黄滔把手搭在徐有勉肩上,打趣道:“你还试过?你试干嘛?”
徐有勉哼哼道:“偶尔出去挣些外快嘛!”
黄滔一个暴栗在徐有勉头上炸开:“好你个徐有勉,背着我出去挣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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