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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国子监求学 ...

  •   王翠翘扫视一圈,“哟,这么多贵公子,要吃饭了。”她一手搭在徐璠肩上,一手拿着荷花团扇给他扇风,身段极为柔软。徐璠微微皱眉,不看她一眼,便如弃敝屣般用手拨开肩上的柔荑。
      小七一脸肃然,背上好像带刀带剑,有粼粼银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警告。她识趣的绕过了小七。
      她慢慢来到蓝思杨身后,蓝思杨的头发盘了上去,叠成一个丸子,用一根青竹横插固定,只是身上穿着女子的衣裙,倒有些雌雄莫辨。她的柔荑从蓝思杨的耳后缓缓滑下,滑到蓝思杨衣襟前,顺势在俯下身来,在她耳畔轻轻喘气,蓝思杨一手抓住王翠翘欲向下的手——她只觉得好痒。
      黄滔立马站起身,走过来:“翠翘,你怎么回来了?”
      那个叫翠翘的女人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又立马朝黄滔贴了过来,把银子放在黄滔的贴身胸口:“黄老板,这是你这些日子给我的工钱,但是我不要,我囊中不留金银。”
      “这是为何?”
      “我要是想赎身,这点银子远远不够,你们也不容易,开设女子学堂,就把这当我的学堂费吧。”王翠翘环视一圈,坐定在蓝思杨身边道:“现在已经要天黑了,回教坊司晚了,李博士,我可以在这里吃饭吗?”
      问的是李博士,李博士自然同意了:“请便。”
      红雨拿来碗筷,王翠翘也不管众人,便开始下第一筷,众人暗嘘一口气,终于可以吃饭了。
      翠翘看了看碗筷前最近的一道菜,夹起一个黑色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红雨道:“应该是红烧鱼。”
      翠翘大笑道:“红烧鱼?黑烧鱼吧!黑不溜秋的,红雨,你这厨艺——”
      徐璠咳了咳,道:“是我做的。”
      翠翘赔笑道:“徐公子名流公子,锦衣玉食,怎会懂得庖厨之事。”
      翠翘又夹起盘子里瘦巴巴的干条子,问徐璠:“这也是您做的?”
      徐璠道:“不是。”
      翠翘笑道:“在教坊司,我也算是见识过珍馐大宴,竟连这个都不知道。”
      小七面无表情答:“青蒜,我炒的。”
      翠翘识趣地闭了嘴。
      李博士把他面前的鱼和翠翘面前的对换了位置。
      红雨怔住,“李博士,你——”
      李博士夹了块黑烧鱼,道:“我没关系,大家吃饭吧。”
      自此之后,蓝思杨和徐璠经常初一十五过来帮忙——当然不是做饭啦——给这些女子讲讲学,李博士对蓝思杨的印象也有所转变。
      射箭课上,生员们都着轻便的骑射服,头戴新缨子瓦楞帽儿。教官背着箭筒,在台前示范动作,高声教导。
      黄滔撞了撞蓝思杨的手肘:“刚刚的《礼记》课,表现不错啊。”
      蓝思杨被撞了一个趔趄,笑道:“李博士的课不错。”
      黄滔纳闷了:“我发现最近李博士的课上,他老是给你提问,这个老古董今天还对你笑了!”
      蓝思杨偷笑:“当心他听到。”
      黄滔张大嘴说话,实际却小声嘀咕:“听到怎么了,听到就不是老古董了!”
      蓝思杨笑而不语,指了指前头,表示要听课了。
      但是后面的示范讲学简直是,少了前面铺垫的基础,就啥也不会了,如同一层楼少了基底,后面再认真搭,也变成空中楼阁了。
      教官喋喋不休地做着最后的提醒:“射箭,属君子六艺之一,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事情,如果有所争,一定是比箭。要射箭,先作揖再登高,后饮酒,这才是君子。所以说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射手要先端正自己的态度,然后射箭;要是没射中,也不要埋怨那些超过自己的人,要反躬自问,提高箭术。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了。”
      蓝思杨问黄滔:“板指戴哪只手?”
      黄滔认真想了想,道:“不是左手,就是右手。”
      。。。
      蓝思杨决定还是自己摸索,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取过蓝思杨手里的扳指,轻轻戴在她的右手大拇指上,并解释道:“射箭的时候,弓弦回抽会擦伤手指,戴在这里就不容易受伤了。”
      是徐璠,他随意抽出箭筒里一箭,左手执弓,右手搭箭,微闭右眼,嗖的一下,一箭正中靶心。
      蓝思杨学着他的样子,拉弓射箭,屏气凝神,箭却擦边而过,不甘心地又射了好几支,自己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徐璠见此放下弓箭,左手握住蓝思杨的弓,右手拿住蓝思杨的箭,耐心调教:“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
      一箭出去,果然又中靶心。
      但是咫尺之间,是他的呼吸。
      有点痒。
      但全是不似那次王翠翘耳边的吹气。
      严效忠摇着折扇走过来,轻笑道:“手把手教学,不错不错,徐公子和蓝公子可结龙阳之好啊!我说上次请蓝公子去教坊司怎么不去呢,原是选错了地方。我朝风气向来开化,嬖人、娈童都走入市井勾栏之中,来襄助盛世。象姑馆,那里可是个‘不夜宫’,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徐公子,蓝公子你们——”
      周围的生员已经笑作一团,蓝思杨面红耳赤,徐璠也忍无可忍,手里的弓箭一转,直朝严效忠飞去,纵身一跃,还没等他手下的人反应过来,徐璠已经用弓弦勒住严效忠的脖颈。
      “严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对蓝公子只有同窗之谊,绝无龙阳私情。”
      严效忠被勒的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严效忠的手下也不敢上前,生怕徐璠会勒的更厉害。
      徐璠放开了严效忠。
      严效忠知道自己理亏,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这口气怎么咽的下,他抢过张文的弓箭,一箭射出。
      徐有勉的新缨子瓦楞帽被一箭射在坛中的凤凰树上。这颗历经沧桑仍然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树约有十丈,帽子就摇摇晃晃地被钉在最高处。
      徐有勉并没有受伤。
      他想不通,他没有参与徐公子对蓝公子的教学,也没有加入严公子对徐公子、蓝公子的侮辱,更没有插手徐公子对严公子的反击,连看热闹都站的远远的,为什么受伤的是他,哦,不对,他的帽子!
      生员没有戴帽,就是衣冠不整,就是不遵学规,违者要是皂隶用竹篦行刑的。
      一众人拥到凤凰树下,有人讥笑嘻嘻,有人愁眉苦脸,有人指指点点。
      徐有勉急得团团转:“徐公子,蓝公子,滔兄,你们想想办法,怎么办啊!”
      徐璠倒是想帮忙,只是目前世上没有几人的轻功能飞跃三十多米,虽然自己从小练武,武功底子还算深厚,但是也不行。他摇摇头。
      蓝思杨没练过武功,没有轻功,也摇摇头。
      黄滔道:“要不再买一顶吧。”
      徐有勉急了,挽起衣袖,跳上坛子,围抱着这颗两人怀抱粗的凤凰树,就要上树。
      人群后,一只利箭射出,气势如虹,锐不可当,竟把凤凰树最高处的树枝丫射下来。新缨子瓦楞帽也一齐掉了下来。
      众人惊诧于这箭气之强,箭力之大,更惊愕于那个射箭的人——李贽。
      一片欢呼鼓舞、惊讶赞叹中,更有一个人握紧了拳头。
      好啊,你总是坏我的事,那我就来治治你。
      之前设计了案子,嫁祸李贽,向徐尚书参政李贽受贿,但是张居正竟为李贽站台,说他廉洁奉公,人皆所知,这事恐怕不会有人相信。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我抓到你的把柄了。
      第二天,生员们正兴致勃勃地上李博士的《礼记》,自从昨日一箭,李博士已经成了无数生员心中的‘箭客’,睡觉走神的人少了很多。
      当太监们风风火火地来到国子监学堂门口的时侯,李博士正在给监生当堂改卷。他并不在意门外疯狂呼号的太监,安然地保持着原来的节奏,批完一张试卷,就叫那个监生上来领走试卷,音声气定神闲。等所有试卷批改完成,他把评定试卷甲乙等级的工作向下一任□□做了交代,然后才肃穆地走出教室。
      等李博士出来,太监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摁入路边灰土里,给他套上数十斤重的枷锁,让他跪在国子监集贤门门口。而他没有任何反抗和言语,接受任何的处置和安排。
      功课后,众人来到集贤门门口,看着带枷示众的李博士,忿忿不平。
      蓝思杨不解道:“李博士犯了什么罪,远在皇宫的太监要惩罚国子监的教官。”
      徐璠压低嗓音道:“昨晚我父亲告诉我,严效忠参了李博士一本,因为他射断树枝,犯了《大明律令》里的罪名——‘擅伐官树’。”
      蓝思杨仍是不解:“擅伐官树?”
      黄滔果然见识渊博,点头道:“是,他昨天射下的凤凰树就是官树,这是《大明律令》里的罪名,但是据我所知,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徐璠颔首道:“其实官树砍去两根也没什么,上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严效忠偏偏揪住不放,要整顿国子监学风,皇上也是偏信严党。”
      徐有勉深感内疚,急忙忙道:“那怎么办?李博士是为了我——”
      蓝思杨问:“尚书大人有没有说他要戴枷多久?”
      徐璠摇摇头。
      黄滔若有所思道:“说明皇上也没确定要戴枷多久,只是先惩罚着,给大家树个反面典型,以儆效尤。”
      蓝思杨道:“要不今晚我找找义父,让他说说情。”
      徐璠也道:“我也跟我爹交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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