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山》灵子lingzi

11、第 11 章

　　晨光熹微。
　　银花看着整饬一新的蓝思杨，问：“公子，你要出门吗？”
　　“嗯。”
　　“叫上小七和你一起吧，道长说现在一般的毛贼都不是他的对手。”
　　“昨晚他又帮我抄了一夜的《诗经》，还是算了吧，这次我是和同侪好友一起。”
　　“那可不行，必须得他跟着。”银花说着，招呼来了练武的小七。
　　蓝思杨问：“小七，这么早就练武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小七躬身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我要好好练武，才能报答蓝道长、蓝公子的收留之情。”，又道：“你不让我去，我也不会歇着。”
　　“呃——好吧。”
　　“公子，等等，我还有个东西没拿。”
　　“哎，别带了！”
　　可小七已经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未几，小七再次飞跑回来，只是背上了一把红伞。
　　蓝思杨笑道：“怎么，今日要下雨？”
　　“带上比较好。”
　　油炸桧的小铺前，蓝思杨喝了口豆汁儿，哎，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接受，偌大的四方桌，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坐啊？”
　　“公子，你是主子——”
　　“没关系的，我从未把你当仆从。大家都知道，我是收养的义子，如果没有义父，也许我和你一样也会在街边乞讨，吃了这顿没下顿，这不过是因为命好，出身和运气这种东西是自己无法改变的，我不会低看出身寒微的人，也不会高看身份显贵的人，来吧，坐，在外面，我们就不要像府里那么多规矩了。”
　　小七乖乖坐下，蓝思杨把自己的豆汁儿推给他，道：“尝尝。”
　　小七却在犹豫。
　　蓝思杨问：“你吃过豆汁儿？”
　　小七摇摇头。
　　蓝思杨道：“那你快尝尝啊！”
　　小七从筷子筒里抽出一根木勺，舀一勺，豆汁儿入口又酸又馊，正欲吐出。
　　蓝思杨命令道：“不准吐！”
　　小七只能在嘴里转个弯，强咽下肚去了。
　　蓝思杨嘿嘿笑道：“好吃吗？”
　　小七嘟囔道：“好吃的话，公子也不会给我了。”
　　看着小七两眼挂着黑眼圈，蓝思杨有点心疼，道：“哪会，就是想让你尝尝新。你再尝尝这个油炸桧，你可以把它泡在豆汁儿里，等油炸桧吸水泡软后再尝尝，就是另一番风味了——上次义父就是这么教我的，银花还吃了好多呢。”
　　蓝思杨以身演示着，大口咬下泡豆汁儿的油炸桧，叹道：“真是太好吃啦，你多吃点，等会办事早的话，我们带些回去给义父和银花。”
　　“公子，你真好。”
　　“因为义父和银花对我也好啊！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你别跟他们说啊——你说我是义父收养的，银花也是义父收养的，怎么她就当了奴仆，我就成了……而且我还体弱多病，哎——”
　　“公子，蓝道长选你自有他的道理，我是他的话，我也选你。”
　　“小屁孩。”
　　正巧，黄滔匆匆赶到，徐璠也骑马而来，四人用过朝食之后，便出发了。
　　蓝思杨问：“有勉呢？”
　　黄滔道：“一大早就去了，正忙着呢。”
　　蓝思杨问：“给我们预备惊喜呢？”
　　“你想的真美。” 黄滔笑道，习惯性用手去点蓝思杨的头。
　　蓝思杨也顺势把头一歪，说时迟，那时快，小七一手捏住黄滔伸出的手腕，一个反手把他扭到身后去了。
　　“疼疼疼——”黄滔大叫。
　　小七立马松手了。
　　一旁的徐璠也惊了惊，不声不响跟在身后的小奴仆，明明比黄滔矮一个头，小小年纪出手竟然如此之快。
　　“思杨，你带的护卫是不是有毛病啊！”黄滔嚷嚷道，又揉揉手腕，又吹吹手腕，“不会给扭出毛病吧！”
　　蓝思杨打趣道：“谁叫你老是神神秘秘。璠兄，你说是不是？”
　　徐璠点头应和道：“有勉，我们已经朝北走了半个时辰了，越走越偏，到底要去哪？”
　　“你们看，到了，我的藏宝地！我的藏书楼！”黄滔眼里是说不出的兴奋。
　　眼前是一栋两层的旧楼，仿佛摇摇欲坠，原本涂饰的红漆已经褪色、卷落，露出内层原木的本色，看外面装饰应该是一个酒楼或者旅馆。
　　走进去，才发现大有乾坤，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书架，码放着密密麻麻的书，蓝思杨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书——即使是在国子监，感觉自己要溺毙在书海中，再也爬不上来。
　　黄滔尤其高兴，兴冲冲地拉着他俩，高声道：“你们看我的藏书楼怎么样啊！我敢说全京师独此一家，全京师你找不出第二份来，以后我要我的子子孙孙永保，把我的藏书世世代代流传下去，每一本都是我的心头肉啊！呐呐呐，你看这是经史类，这是医书类，这是元剧类，这是小说类……”
　　“滔兄，你这何止是京师独一份，这是全国独一份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书？”徐璠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每个书架上挂着一个木牌，分门别类。
　　“我爹给我留了很多，还有好些是朋友送的，当然主要是我也到处搜集买书咯，你看这本书就不容易，这本《西游记》可是我当初从吴承恩手里买下来的手抄版呢！”
　　蓝思杨从没见过黄滔这么开心，夸赞道：“滔兄，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 ‘书中自有黄金屋’。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又问：“你平时都在国子监，这里谁来打理？”
　　“红雨，红雨。”黄滔大呼道。
　　排排书架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轻声答：“我在这儿。”
　　声音虽小，但是在偌大又安静的藏书楼里反而清晰可闻。
　　黄滔赶忙招手，道：“快过来啊！”
　　那个叫红雨的女孩腆腆地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约莫十五六岁，虽然粗布麻衫，无半点钗环，但是难掩温婉秀丽之色，她躲在黄滔背后，脸上更增了几分红晕，甚是可爱。
　　黄滔笑道：“这是红雨，有勉的亲妹妹，都是她一个人打理，我只有初一十五放假过来。”
　　蓝思杨夸赞道：“红雨，你好厉害，收拾这么大的书屋。”
　　红雨在背后赶忙解释：“没有没有，都是滔哥厉害，他一个人管理这个书屋，每本书都知道放在哪里，书里的内容看一遍就记住了，他才是厉害的人。”
　　蓝思杨和徐璠使了使眼色，啧啧称奇。
　　黄滔叹道：“看来自夸是没用的，只有别人夸，才有人信啊。”
　　红雨怯生生道：“滔哥，我哥在楼上等你。”
　　黄滔这才记起，招呼大家一起上楼。
　　上楼的时候，蓝思杨才发现红雨布裙下的鞋子，是国子监发的监鞋。这双男人的鞋子对她如此娇小的姑娘来说，显得巨大，而且鞋面已经褪色，大拇指处已经顶破，露出几根枯草出来。
　　黄滔敲定好小报的内容，徐有勉便开始准备木活字的工具印刷小报。蓝思杨看了看订购小报的名单，好家伙，有上千个，这黄滔可真是推销圣手啊。
　　只不过——
　　“这些小报怎么印的完呢？”徐璠问。
　　话音刚落，听得楼下一片熙熙攘攘之声，接着是女人的声音上楼来了。
　　黄滔笑道：“帮手来咯。”
　　上楼来了约莫二三十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未施粉黛，有浓妆艳抹，但无一例外，都是女人。
　　她们和黄滔招呼过后，立马行动起来，虽然人多，但是分工干活，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你哪里骗这么多女人来？”蓝思杨把黄滔拉到一边，悄悄问。
　　黄滔又准备点蓝思杨的头，但身后的目光咄咄射来，只得解释道：“祖宗，你没看到她们叫我黄教谕。”
　　蓝思杨问：“你还给他们教书？”
　　黄滔摇头道：“不是，有别人教。”
　　蓝思杨道：“有勉兄？”
　　黄滔笑着摇摇头，道：“你们已经参观过藏书楼了，我还得干活，就不留你们了。”
　　徐璠沉声道：“李博士！是吗？”
　　黄滔神色紧张，讶然道：“你怎么知道的？可千万别外说啊！”
　　徐璠道：“他等下要过来吗？”
　　黄滔点点头。
　　徐璠拍着蓝思杨肩膀，道：“放心，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即刻就走。”
　　蓝思杨本想早点回去抄书，但是好奇心阻拦了脚步，附和道：“是的，我绝对保密，只是李博士怎么会过来给她们教书？”
　　古人有言：“妇人识字多诲淫”，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女子去不了学堂，识不了字，侯门贵女虽然生活优渥，也只让读一些《女诫》《女则》《女儿经》。女子被认为不洁，不能去寺庙，律法明令禁止，违令者打四十大板。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不能上公堂，就像赤裸于闹市中，不止世人也以为奇耻大辱，女子也以为人言可畏，前段时间就有妇女因此轻生了。
　　//虽然明朝律法不允许女子进寺庙，但是由于求香拜佛的女子比较多，寺庙为了香火旺盛也会默许，官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连蓝思杨自己出来念书，都被义父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人发现女儿身，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听到这个信息，蓝思杨简直把李博士当作和白莲教一样的“异端”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