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中肚里》三田雨

9、兔子 切尔

　　切尔西下桌去开门，门外漆黑一片，但他一眼就认出了敲门之人。他惊喜地飞扑进那人怀里，高兴地说:“哥哥回来了，我有在好好吃饭。”

　　卡特重新回到了这里，切尔西把他带进了屋，安妮奶奶盛了一碗南瓜汤，端到卡特手里，还有些微暖的碗熨烫着他的掌心，驱散了外面沾染的寒气。

　　“这几天在外面受冻了吧。”老人没有问他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其实从卡特身上衣服的痕迹可以看出，这个孩子这几天过得肯定很糟糕。她又从房里找了一件披肩搭在卡特的肩膀上:“好好吃饭吧，吃完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卡特默默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南瓜汤，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对不起...奶奶，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我会努力想办法补偿的。”

　　“没事的孩子，我知道这些都不怪你。”安妮以为卡特是觉得自己身上那被人言传的厄运造成的这一切，她也只是更加担心地摸了摸卡特的头，想要让他不要觉得自己是灾难。

　　“那些人有偏见是因为他们的心胸是狭隘的，他们只会将自己承受不了的后果推到无辜之人的身上，这是懦弱的、是无知的。卡特，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人，就像我们每个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身高不一样，外表不一样。没有人是完全相同的，而卡特你，也是特别的。”

　　“所以，不要像那些无知的人一样，将无关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安妮奶奶眼神坚韧，不断地告诉卡特，他应该受到尊重。即使大多数人被蒙蔽了良知，释放着恶意，那也不是因为卡特，而是人们心里的高人一等，狭窄心胸。

　　卡特低下了头，泪珠从眼眶里滴落，在身上溅开。这番话vien也说过，他也曾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不是因为他的不一样而引起的。是人们的偏见，是人们的臆想。他不该框定在别人给的定义里面，他要像海鸥一样飞出去寻找自己的自由。

　　可自从vien去世后，在之后漫长的折磨与痛苦之中，没人再告诉他，他是自由的。

　　安妮奶奶的话重新点醒了他，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接纳他的人。

　　所以他更加不能让安妮一家承担这确确实实是他引起的后果。他必须在这个严寒的冬季来临之前，弥补上安妮一家的经济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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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尔西发现最近卡特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家里因为牲畜被野兽吃了，正想办法填补过冬所需要的资源。而卡特每天早早就起床，那时候天都还是雾蒙蒙的，睡眼惺忪的切尔西揉着眼睛也只能从窗看到卡特走出家门，然后消失在森林里的背影。

　　又是直到下午，太阳落日才回来。几乎每次回来都收获颇丰，手里都会提着野兔。切尔西这才知道，卡特哥哥每天早出晚归是去森林里打猎了。可是他也没带什么工具出门，每天都还能够带这么多猎物回来，何况这还是秋季，野兔很少外出活跃。

　　切尔西问过，但卡特没回答，总是用其他话题岔过去。安妮奶奶则总是担心地说:“森林里很危险，上次吃掉我们家牛的野兽还在森林里，卡特你不必要去冒险。”

　　而卡特的回答永远是腼腆笑笑，说着不危险，不会有危险的。

　　两天之后，几乎装上了一车的野兔。现在野兔的行情很好，如果拉到镇上去卖，很快就会售空，卡特穿上了打水时的少女衣裙，遮住头发。推着车，在切尔西的带领下前往集市。

　　临走前，安妮奶奶眼里满是担忧，牵着卡特的手嘱咐说要注意安全，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安全重要。卡特点了点头，让她放心。而一旁的切尔西则是蹦跶着说自己可以保护哥哥。

　　到市场的路程很远，原本是清晨出发，到达目的地时都已经快中午了。集市是在中央大道两侧，商贩们售卖着自己的东西，市场规模很大，几乎各种东西应有尽有。

　　卡特支起自己的摊位，将野兔摆好。又从背包里拿出装好的干粮，递给了早就喊饿的切尔西。他一直低着头，躲避着旁人窥探的视线。少女售卖野兔的搭配很少见，一些旁边的商贩都很好奇。

　　甚至有些大胆的男人用着调笑语气想要与这个瘦小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搭话，却被古灵精怪的切尔西截去话题，几乎阻绝了一切被发现的可能危险。

　　尽管摊位很偏僻，地处角落，但经过切尔西的卖力吆喝。没过多久就迎来的第一位客人，一位打扮精致的年轻妇女，衣裙用料昂贵，挎着一个盖着花布的竹篮子，那自在从容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来赶集市的，更像是去自己花园择花。

　　卡特尽管外表装扮成了女性，但声音依旧是少年音，别人一听便知，所以他不能张口招呼顾客。好在切尔西活泼机灵，小孩子稚嫩的声音问道:“夫人是要买兔子吗?这是刚抓的野兔子，还新鲜着呢。”

　　切尔西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颗火球热烈，精力充足。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无时无刻都是满状态。

　　“这野兔哪儿打的?”夫人瞧见这些兔子都不错，个个都有肉，兔腿肌肉紧实，但又不是老兔子。

　　“西边的利乌兹森林，夫人。”切尔西答道。

　　夫人放下手里的兔子，又问:“谁打的这些兔子，这个季节可打不到这么多兔子”

　　“我哥哥，我哥哥可是我们那儿最出色的猎手，别人打不到的猎物，他都能打。”切尔西眼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

　　卡特有些诧异，扭过头去看他。切尔西这笃定的语气，与这副煞有其事的神态，如果不是了解事情真相，卡特都要相信了。

　　切尔西或许是感觉到卡特的视线，原本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被这么一盯也稍稍羞涩地挠了挠头。其实他每次见卡特拎着野兔回来时，心里的崇拜就上涨，突然把自己真心话讲出来，还是有些害羞。

　　年轻夫人听完后笑了笑，她开口道:“你们想把这些都卖完吗?”

　　卡特与切尔西齐齐点头。夫人转身留下一句:“跟我来。”

　　卡特推着车，与切尔西跟上。夫人带着他们穿街走巷，来到了一个肉铺面前。在肉铺里守店的是一位粗犷的男人，身强体壮，即使在秋季，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褂子。男人脸上长着连接到鬓角的络腮胡，手里的砍刀正分着肉。神情专注得让人看起来他砍的似乎不是牲畜的肉，而是人的肉。

　　就在卡特有些疑惑之时，夫人走进铺子。夫人身上有香，几乎进门的瞬间，男人就放下了手里的刀具，回过头见到来人立马就换上了一副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温柔表情。

　　“夫人你逛完集市回来了，逛累了吗，坐下休息一下吧。”男人一只手提了一把椅子放在夫人身旁。

　　夫人坐下，纤细的手指指着卡特他们说:“这是我买的野兔子，你算算多少钱给那两个孩子。”

　　男人开的肉铺，里面几乎个个种类的肉都有。他们店也是镇上生意比较好的肉店之一，卡特的那些兔子买进来，加工一下也可以很快售出。

　　男人清点了一下兔子的数量，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在发善心，所以他也没跟卡特他们讲价拉扯，十分爽快地就给了钱买兔子。

　　这次的售卖赚了些钱，卡特出铺子时看着手里的钱都没有什么实感，站在街边，他问切尔西:“如果之前死掉的那些牛卖掉的话，可以卖多少钱?”

　　切尔西说了个数，卡特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钱才堪堪到十分之一。他站在原地沉思一会儿，开口道:“切尔西，你能再去问问肉铺老板，如果下次打了猎还能卖给他们吗?”

　　切尔西说了声好，就转头重新走进肉铺。没过多久，切尔西就又出来了，他仰着小脸，对上卡特询问的目光说:“老板说，如果下次数量多的话，可以买。”

　　卡特点了点头，笑着夸奖了切尔西，又摸了摸小孩的头说:“走吧，我们回去了，今天切尔西幸苦了。”

　　小孩笑得灿烂，嘴里的话也甜甜的:“不辛苦，不辛苦。跟哥哥一起出来我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