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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催眠 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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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村人家里最值钱就是那些喂养的畜生,喂养多年的牛羊多半是一个家庭的根基。而此时,那些喂养长大花费的心血都化成泡沫,什么都没有剩下。
所有的起因都是那头怪物,可是卡特根本不敢生气发怒,因为目前最重要的是及时止损。大脑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怪物喜欢杀戮,他也没办法制止,牛棚里切尔西家太近了,他必须把它引到别处去。
怪物也发现了卡特,臃肿的身体挣扎着想要从牛骨架里钻出来。它看起来十分兴奋,挣扎的力度都十分大,有些骨头都被挤碎了。那一团长满眼睛的肉瘤柔软身体从牛的身体里爬出来,想要靠近卡特。
卡特将手里的草料扔在怪物身上,转头就朝远离房屋的方向跑去。身后的怪物见他要逃,在地面蠕动着身体想要抓住卡特。
白天的怪物没有那晚爬行的速度快,但依然是紧跟在卡特身后。见到面前人类的奔跑方式,那团肉瘤像是在模仿,如果卡特有机会回头,他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身后追他的怪物居然站起来了,不再是像之前那样没有支撑一样趴在地上蠕动,这种行动方式,对于没有骨节的身体来说是极其消耗能量的,并且是无意义的。
但卡特没敢回头,他生怕自己一回头就是一张血腥肉网扑下来。他只能凭借身后的动静判断出怪物还跟着自己。等跑进森林,不知道跑了多久,双腿已经无力地跪了下去。令人绝望又庆幸的是,它还在自己身后。
他能够清楚地闻到怪物身上恶臭的味道,一股夹杂着世界上所有难闻的、浓郁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它就在自己背后,卡特紧闭着双眼有些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就对上一张血盆大口。他至少不想在死前还给自己留下什么恶心回忆。
这头怪物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可以说这之后的种种跟他都有关,小鸟布鲁的死,猎人的死,安妮奶奶家牲畜的死亡。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他死在那个阴冷洞穴,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怪物就不会被带出来。
其实他或许早该死掉,卡特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唯一遗憾的便是没办法补偿安妮他们家的损失,他都不敢想他们见到那恐怖的画面该有多痛苦。
短暂的时间里大脑想了许多东西,最终归于一片死寂。卡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以一种倔强但又服从的姿态伸着脖颈。没有挣扎,只有体面地迎接死亡的镰刀割下头颅。
“赫赫...”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庞大肉身的阴影笼罩在脆弱人类躯体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但此时卡特耳朵里只有那道重重的气息。不知从哪里流出的腥臭血液滴在了卡特的皮肤上,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死亡带来的生理上的恐惧是潜藏在每个细胞里的,不受控制,也难以抗拒。
背后的骇人生物摊开身体,宽大的肉幕犹如一层海浪扑在卡特的身上,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严丝合缝、密不透风。那层粘稠又滑嫩的肉瘤外表有一层微微凸起,像是心脏一样在活跃跳动,在卡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留下大小深浅不一的凹陷。
它的外表是温暖的,可他却觉得身体血液都仿佛冷了下来。背上的重量压得他直不起腰,微微塌陷。就在他以为利齿即将穿破皮肤,啃食自己血肉时,他听见了背后如此清晰的一个单词,嗓音熟悉,是猎人维克托的声音!
“mom...”背上的怪物用着人类的声音在叫他妈妈,怪物在用着人类语言想要得到卡特的回应。见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它不断地重复,声线也不断在变化,发出的声音从婴儿变成成人,又变成老人。无数声线变幻都没有得到期待的反应。
为什么妈妈不能接纳自己的孩子呢,肉瘤流出一缕缠住卡特的脖子,强硬地将卡特的视线集中在它的身上。
卡特直直地与一颗藏在红粉色组织里的眼球对上,如此近距离,他甚至能看清藏在外表之下那根根血管。过度的恐怖灌溉,惊吓刺激,他的眼神花白了一瞬,然后便没有办法聚焦了,似乎是身体在抗拒接眼前的一切。
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即使张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怪物的柔软身体覆盖了他的全身,只留下面部的一小块,让他不至于憋死。
一种古老的神秘的让人难以形容的语言从怪物身体内部传出,就像是某种藏在墓穴里的书籍里记载的只言片语,述说的是一个未知名时期的故事。即使声源就在卡特的面前,但那声音就像是从邪恶阴暗的地底传出,又像是从天上传来,四面八方都又回响。
扩散的瞳孔不断失焦,连行为都没办法实施,卡特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抽空了,颠倒了,崩塌了。而那道古语划破时间,越过空间,传进了他的心底。那不可描述的邪恶声音仿佛有实体,敲击着他的心脏,一下两下,重塑规律。
短暂的失序之后是漫长的规范。所有规则都在重造,一切认知都在打破。
被血肉包裹的卡特像是坠入了一个虚幻的梦里,涌动的躯体像流水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内心,这种平静只有在还是胚胎之时,被捆绑在胎盘上,浸泡在羊水里才能拥有的安心。
一种飘渺的感觉让他四肢松展,被严严实实包裹的安全感让他所有情绪都消失泯灭。
心灵突然受到猛地震击,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答案刻在了他的心底,它是他的孩子,它是属于他的。
怪物怀里的人类瞳孔逐渐缩小,理智回归。
卡特从肉瘤里抽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每条血管,这种细致温柔的动作,就像一个妈妈对待自己亲生孩子那般。没有了生理的界限,这荒诞畸形的关系是如此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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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家里牲畜发生的离奇死亡事件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死状就算是森林极其凶猛的野兽也难以造成,是更恐怖的生物。一夜之间,村里各家各户都勒令自家孩子不要靠近森林。甚至有的人传出谣言,说是因为安妮一家的厄运导致,原本在村里就不受待见的安妮一家,加上意外惨死的牲畜,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
半个月过去了,一天晚上。安妮端着一碗刚煮熟的南瓜放在餐桌上,切尔西双手捧着脸,坐在餐桌上,原本可爱的脸颊因为愁闷皱成一团。
安妮拉开切尔西身旁的凳子坐下,安慰地摸了摸孙子的脑袋:“先不想卡特哥哥了,吃饭了。”
切尔西侧过头,原本该是天真烂漫的琉璃眼珠里却充满担忧,稚气未退的声音问奶奶:“奶奶,你说卡特哥哥还会回来吗?”
那天的惨状和零落的草料,种种迹象都告诉安妮,卡特能够存活的可能性极小。她不准备告诉切尔西真相,毕竟这对于幼小的心灵来说是十分残忍的。
安妮摇了摇头,用安稳可信的语气安慰切尔西:“卡特哥哥走了,他去找自家的家了。”
“那他会回来看我们吗?”切尔西又问。
安妮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吧,但如果你不好好吃饭的话,哥哥肯定不会回来看你的。”
小孩听话地捧起碗开始吃饭。安妮眼底却浮现了伤心,为这个异族人坎坷的一生和结局感到心疼。可怜的孩子一生都漂泊流离,最后却还是这样的下场。
祖孙两人在烛灯摇曳的光线下吃饭,一声突然的敲门声打破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