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中肚里》三田雨

10、leon 卖完

　　卖完后，他们就立马回去，好在赶在了天黑前到家了。安妮奶奶在院前收着晾晒好的衣物，饭已经做好摆在桌上，见他们回来，就招呼着他们进去吃饭。

　　卡特坐在餐桌前，旁边切尔西还在跟安妮奶奶说着今天卖野兔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饭桌上气氛温馨和谐，压抑在这家许久的愁闷也逐渐散去。

　　吃完饭后，卡特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小布袋，里面装的是今天所卖的钱，他推到安妮面前:“奶奶，这是今天卖的钱，你收下吧。”

　　安妮奶奶看着桌上的钱，没有犹豫，没有拒绝就伸手接下了。她十分清楚，光凭借自己干的那些闲活根本赚不到填补空缺的钱，如果没有卡特，她和切尔西这个冬天很难熬。这个钱，她不该收，可又不得不收。

　　老人摸着布袋，十分珍惜地将它放在床下的老旧花纹木箱里。安妮走到卡特身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老人在他耳边低语:“卡特，这里永远是你家。这里永远欢迎你，孩子。”

　　卡特用力回抱老人有些瘦弱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甚至自己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道:“嗯，谢谢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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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皎洁的月光给漆黑的世界蒙上一层白纱，秋天的晚风萧瑟，风吹草动，树叶也吹得沙沙作响，而森林里丛丛树木，枝叶交叉，密不透风，阴森黑暗。里面甚至还能听见一些诡异的、让人辨不出物种的叫声。

　　躺在床上的卡特睁开了眼，他轻轻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切尔西，帮他掖好被角，然后穿上鞋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而半夜出门的目的地就是屋后一里的那片森林。卡特踩在草地上，野草刮过他的脚踝，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那一片密林。黑色的、乌压压的一片盖住了卡特几乎整个视线，那些高耸如云的古木此刻也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里面还传来一些诡异的声音。

　　卡特知道，是它等久了。

　　他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走进漆黑的森林里，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融入到黑暗里去。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在森林里穿行，越往森林深处走，那萦绕在周围的气息就越浓烈。那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还有一股让人厌恶作呕的味道，这些气味强烈得仿佛都凝为实质，填补着每一寸空间。

　　突然一颗雨滴落在卡特的脸上，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棵高大树木的粗壮的枝桠上悬挂的动物尸体，从那模糊的黑影可以依稀看出这是一头体型健硕的公鹿，它那巨大的鹿角像是胡乱横生的枝桠，但又开得浪漫。

　　卡特用手抹去脸上湿润的液体，触感有些粘腻浓稠，放在鼻下嗅了嗅他才惊觉，落下的根本不是雨滴，而是从那头雄鹿体内流出的血液。

　　霎时间，卡特感觉到什么东西从黑暗里伸出，环住了他的腰，还在缓慢地收紧。

　　卡特回过头，对上了一个像人又不像人的生物。它大约有八英尺高，上半生形状还有些不规则，但大体能看出人形，如果向下看的话，就会发现面前的生物并不是人类。它的下半个身体是由一滩肉泥堆砌起来，这团肉泥并不松散，里面有很多盘绕弯曲的血管，还有隐隐约约藏在下面的肉瘤眼球。

　　怪物的最上面，也就是脸长得极像人类，五官都生长出来，但它们排布的位置看起来十分诡异，甚至有的器官数量还有多的。有些地方像是安装五官时手抖了般，在尽力模仿人类外表。

　　任何人看见这样的一幕都会吓得立马逃跑，它的外表甚至比某些外表狰狞可怖的野兽更加让人心生害怕。那是一种从心灵涌出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厌恶、恐惧。

　　但卡特看着怪物的模样表情却十分自然，甚至眼神还有一些爱意愧疚，他用手抚摸对方勉强可以算得上头部的地方，他贴近耳语:“对不起，久等了。”

　　怪物弯下上半身，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将自己塑成的头部放在了卡特的颈间，用更加禁锢的姿态告诉卡特，它的想法心情。

　　沉默的回答告诉卡特，它现在心情不愉快。它的下半身蠕动着包裹了卡特的小腿，看起来臃肿的血肉组织灵巧地钻进了他的裤腿，它的末端有些冰冷，带着还未干涸的血迹攀爬在卡特白皙的皮肤上，在黑暗里画出繁杂的纹路。

　　野兽最直接表达情绪的方式永远是行动。而被孤独占据了许久的它，要消解孤独，就要以最亲密的姿势、最直白的感情让它意识到mama的陪伴与依恋。

　　异物入侵打破了距离，卡特却放任着对方，默认鼓励着它。他满脸纵容，甚至还放松身体让怪物接触。

　　潜藏在黑暗里的怪物，畸形的身体底部慢慢生出一个微小的肉包，而又逐渐被拉扯变得细长，像一根生长旺盛的藤蔓，想要找到支架去攀爬。这根藤蔓是热的，熨帖地缠绕在卡特踝骨突出的关节，找到支点后暧昧缓慢地摸索着皮肤向上摸索。

　　卡特觉得有些痒，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想要制止它的入侵。但却被它的双臂圈住，没有办法动弹。小腿上炽热触感不断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窝，侵袭的感觉还在向上蔓延。

　　黑暗的环境加深了除视觉意外的其余感官，敏感的皮肤几乎将所有细节一差不差的灌进卡特的大脑。而敏锐的神经也传导着最前沿的感受，麻痹着大脑，输送着愉悦。

　　身体最隐秘的地方被触碰，如浪潮般汹涌的反馈让卡特几乎站不住身子，他只能勉强靠着罪魁祸首的胸口才维持住站立姿势，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喘息声在寂静的黑色森林里显得突兀，暧昧气息不断往外扩散。

　　黑色的头发被汗液打湿，贴在额上，黏在颈间，像一条条罪恶的黑蛇用身躯缠绕着卡特。而他此时却无暇顾及，只能无助地仰着头，露出白皙秀颀的脖子，微张着嘴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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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漫长的“折磨”几乎消耗了卡特大半精力，它也在卡特承受边界收回了手。

　　它将卡特带到树上，粗大的枝干可以承受住重量，卡特窝在怪物的怀里。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卡特还未平缓的呼吸声。被温暖的血肉包裹着，卡特的大脑都被烘得晕乎乎的，过了好久才开口:“你需要一个名字吗?”

　　它埋在卡特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它自然是欣喜妈妈给它的任何东西。

　　卡特想了想该给它取什么名字，一时间就陷入了脑中了无边际地漫想之中。

　　名字在卡特的心里有着很特殊的意义，而赋予名字的权力更是一种难以言说、潜藏心底的亲密。卡特的名字并不是卡特，vien给过他一个新名字，叫leon。没错就是跟捕鲸船长科特的儿子一模一样，无论是发音还是拼写。

　　卡特很喜欢这个新名字，毕竟在没遇到vien之前，他根本没有名字。vien又说，leon这个名字意味着勇敢、聪明。他希望卡特未来能成为那样的人。

　　但当莱恩知道自己居然跟这个恶心的异族人是同一个名字，他恨不得将他撕烂，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与垃圾同名，这让莱恩觉得是一种羞辱，所以他给这个肮脏的异族人取了一个新名字，cat。

　　一只瘦弱、没有威胁的肮脏的流浪野猫不是跟他的身份才最搭吗。很快所有人都叫上了他们眼里最贴合卡特的名字，那些孩子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对他强化着这个新名字,逼迫着他去接受，去承认。

　　vien去世之后，这个名字自然而然顶替掉了原本的期望。甚至连卡特自己都认同了别人给的名字，一直懦弱下去的卡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脸用vien给的名字来给自己命名，他是个懦夫，他不勇敢，所以他配不上。

　　陷入伤心回忆里的卡特，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温热的泪淌过脸颊，滴落在它的身体上，它轻轻舔舐着从妈妈身体里流出的液体。

　　没有什么味道，但在它融合了深藏身体里人类的部分情感之后，它似乎品尝到了里面的情感，知道了这个行为。它的妈妈，在哭，人类哭代表着什么呢......

　　它暂时还理解不了这种高层次的人类情感，但这并不妨碍它拥抱卡特。它几乎将卡特的身体嵌入自己的怀里，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他，它在他的身边，让他安心。

　　卡特被身后的怪物拉出了回忆，他擦了擦眼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叫你leon吧，你的新名字叫leon，可以吗?”

　　它...不，leon喜欢这个名字，但它现在还没有习得人类的语言该如何发声，尽管它在外表上正逐步趋向人类。但一些人类的内部器官它没办法长出来，它没有人类的咽喉声带，它只能用自己的发声器官模仿人类语言来与卡特沟通。

　　“li...li...leen...”leon竭尽全力想要说出。但还没熟练掌握，发出的音尖锐奇怪。

　　他双手遮住leon的头，遮头是因为，leon生长失败的脸上长了太多奇形怪状的嘴，他只能全遮住。好不容易制止了这场不堪入耳的尝试练习，他强撑着有些困倦的眼皮同leon说:“以后慢慢练，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