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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它 周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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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张牙舞爪的树影极速从眼前掠过,维克托扯着卡特的胳膊带着他狂奔,树枝划破皮肤也没减弱脚下的速度。突然后面传来猎人的痛苦哀嚎,风大得模糊了话语,卡特不受控制地回头,怪物已经近在咫尺,稍稍落后的猎人们已经葬生于它腹中。
不久后就是他们了,就在失神的时候,慌乱逃命的卡特不小心被绊倒,重重地跌在地上。维克托想要回头把他拉起来,可身后的怪物眼见着就快重新追上他们了,维克托最后咬了咬牙还是收回了手。毕竟跟猎物相比,自己的命还是重要些。
卡特被丢下了,他闻着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始终不敢抬头,像一只鸵鸟般将头埋进黑暗里。身后的动静传来,他的背部感受到重量,那怪物在他的背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背上的重量消失了,也没有血肉包裹的窒息紧致感觉。他趴在地上,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却只看见那只怪物不规则的背影。
它去追维克托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大脑,他重新站了起来,疯狂地往反方向狂奔。路过时还能依稀看见脚底还未消化完的白骨,和一大片彰显着死亡的污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森林里跑了多久,他只知道天亮了。
树林越来越稀疏,卡特拖着疲倦的身体跑出了森林。在昏迷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稻草小屋。
当卡特再次清醒过来时,一睁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一个小孩,一头棕色的头发看起来许久没打理,乱糟糟的都成结了。瘦弱的脸上布满雀斑,但那双绿眼睛却亮得出奇,睁得大大的看着卡特。
刚苏醒的卡特,本能地往床后缩了缩,他对孩子的认知一直停留在那些残忍恶趣味的伤人游戏的印象中。那小孩见床上的人醒了,冲着屋外大喊一声:“奶奶,哥哥醒了。”
说完又转过头认真看着卡特的黑头发。很快从门外走进一个拿着扫帚的老妇人,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沟壑明显,但那双眼睛十分精神。老妇人进门将扫帚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床边。
“孩子,切尔西发现你在树林边昏倒了,就把你带回家了。”老人说完,又开口给卡特介绍:“我是安妮|洛夫莱斯,这是我的孙子切尔西。”
老奶奶和善地目光看着他,没有之前别人眼里的厌恶、鄙夷、偏见。
见卡特还是缩在墙角,眼神里满是戒备。安妮想到之前为卡特清洁部分身体时那大大小小的密集伤口,不免得软下语气说:“这头黑发给你带来了许多困扰吧,孩子。”
缩在角落的异族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眼底的警惕消去了几分。
“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在我们这儿养好身子,再启程去你要去的地方。”老人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说道:“你陪哥哥说会儿话,把桌上水果拿给哥哥吃,我先出去煮饭。”
老妇人出去了,留下了切尔西待在屋里陪着他。卡特环顾四周,发现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农村小屋,简单朴实的家具,和一些生活用品。从那扇被支起的窗子里面还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这里就是昏倒之前看到的小屋。
切尔西端来了一盘水果,趴在床边将果盘递给卡特,开口请求道:“哥哥,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我以前有一只小狗,它的毛发也是黑色的。”
似乎想到什么伤心处,小孩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些:“可是布鲁前短时间去世了,我再也摸不到它了。”
卡特慢慢靠近小孩,低下了头。原因或许是小孩眼里的纯真,他似乎并不觉得有一头黑发是什么奇怪的事,他只知道黑色是自己布鲁的颜色。或许是小狗的名字重新勾起了卡特心底对那只惨死的小鸟的愧疚。
他第二次接纳了别人的善意,一种久违的安心,像是一只广袤无垠的大海上漂泊的小舟短暂地有了停息之地。
小孩的手轻轻摸过他的头发,不是以往被扯得头皮仿佛脱离的痛感,是十分礼貌轻柔的对待。切尔西只是短暂地摸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手,脸上笑颜逐开,高兴地说了声谢谢哥哥。
卡特抬头对着温柔对待自己的小孩笑了,心底筑起的围墙崩塌一角。切尔西又跟他聊了许多,切尔西的父母死于一场意外,他从幼儿时期就是被奶奶带大的。布鲁也是一只黑色毛发的犬类,也正是因为黑色的毛发,被同村小孩扔到牛圈里,惊慌的牛群将布鲁踩死。这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所以切尔西看到卡特就想到了布鲁。
卡特选择留在了这里,等自己伤养好了再出发。
当天晚上坐在餐桌上的卡特,看着桌上丰盛的晚餐,十分感激地对安妮夫人道了谢。接下来的几天,卡特都在力所能及地帮安妮夫人做一些农活,一些喂牛喂羊、打扫卫生的简单轻巧的活。但当他看见年迈的老妇人担着快抵得上自己一半体重的大水桶,他提出想要去打水时,却被老妇人拒绝了。
原因也很简单,祖孙两人住的地方里村庄很远,卡特可以在屋里或者院子里活动。但挑水的水井在村庄中心,如果去的话,很容易被发现异族人的身份。越偏僻的地方,某些人的偏见也就越深。只能说他比较幸运,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一对善良的祖孙二人。
卡特又问:“这附近没有其他很少人去的井吗?我可以晚上再去打水。”
安妮奶奶却说,村里只打了一口井,几乎时刻都有人排队打水。原本河道也可以打水,但最近涨水了,河边打水不仅远且十分危险。她明白卡特想要帮她分担,她笑着摸了摸卡特的头发,说道:“没关系的,我身体还能担水,等不能担了,切尔西也长大了。”
那天晚上他和切尔西躺在一张床上,小孩经过几天相处完全把卡特当成了自己的哥哥,整天都粘着他。听卡特说完后,小脑筋一转,眼睛突然一亮,鬼点子就冒出来了,他趴在卡特耳边说:“哥哥怕自己头发被发现,可以包起来呀。村里好多姐姐干活的时候,头上都带花布遮阳的。”
卡特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法或许可行。小机灵鬼躺进他的怀里,又说:“明天晚上,我去把奶奶的衣服带来,哥哥换上就变成姐姐了。”
卡特按住了乱转的小脑袋,笑着说:“太晚了,睡觉吧。”
第二天吃完晚饭,卡特被切尔西推进房间,神神秘秘地撅起屁股从床底掏出一个布袋,解开里面是一套湖蓝色的粗布长裙。这是一条安妮夫人年轻时的裙子,尺码很小,也就是卡特这单薄的身材才能塞进去。
换好衣服后,切尔西赞叹道:“哥哥,啊不,姐姐,真的变成姐姐了。”
卡特是亚洲人,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细弱宛如真正的少女。并且眉眼也不似欧洲人的深邃,配上苍白虚弱的皮肤,有一股天然的稚嫩。
只差把头发包起来了。可那块布怎么都包不住头发,不是这里露一缕,就是那里没盖住。切尔西从笨手笨脚的哥哥手里接过花布,很快就把头发包好,尽管有些凌乱,但好在头顶看不出一丝发色。
全副武装后,卡特出了门,本想着背着安妮奶奶去打水的,却出门就撞见了。好在安妮奶奶也只是笑骂切尔西鬼点子多,她还怕他找不到路,特意让切尔西跟着,还点了煤油灯照亮。
要走一段小路才能到目的地,现在是晚餐时间,路上基本没有人,很快就到了水井旁边,卡特从井里打水装满了水桶。这次很顺利,直到他快回去都没有碰上什么人。
切尔西走在前面提着灯领路,远远地就能看见守在家门口的奶奶。老妇人佝偻的身体像是枯竭的油灯棉线,身影在灯光里显得有些虚幻。
这种有人等待的感觉,让他心底涌上暖意。善意就像蜜糖,他有些沉醉其中了。
可很快,意外就打破了这和谐的时光。隔天清早,卡特提了一袋草料准备去喂养在后院的牲畜。可还没走进,他就闻到了熟悉的浓郁恶心的血腥味儿。他快步走向牛棚,看见了那几只承担着安妮奶奶一家经济命脉的牛毫无气息倒在草地上。
有几只牛被吃得只剩下一些皮毛和利角,还有一只被掏空了腹部,里面骨架清晰可见。而杀了所有牛的凶手此时还在吞噬着剩下的血肉。
是它!它跟着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