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中肚里》三田雨

6、猎人 卡特

　　卡特都怀疑自己是因为疼痛而出现了幻觉，那团从他身体里爬出来的恐怖生物居然发出了人类的声音。那道微弱的声音却如此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告诉他这是真实发生的，怪物再一次发声，惊醒了他的神智，让他从震惊恐惧中回过神。

　　还没等深究声音的具体含义，畏惧和求生的本能让他头也不回，逃离了那个地方。当他实在跑不动停下时，回头没有发现那团恶心生物跟在后面的踪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胸前的伤口大概有拳头大小，空荡的未被血肉填补的部分依旧是由淡黄胶质薄膜覆盖。他不敢撕开去看里面的情况，害怕自己掀开后就像漏气的气球，直接死亡。可他又担心从自己的身体里再爬出一些诡异恐怖的恶心生物，最终他带着担忧继续在森林里走着。

　　天空逐渐昏暗，森林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染上了阴冷，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像是低语，像是哀嚎。

　　卡特小心翼翼地前进，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突然右侧传来声音，细听是一群男人说话交流的声音。卡特藏在树后，耳朵里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那群人的身影也逐渐走进他的视线。

　　这是一群进林打猎回家的人，队伍里有五个人，个个身强体壮，包在粗布麻衣下的肌肉扎实得都鼓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人像是一行人的领头，火红的头发被吹得飘扬，背上背着武器，指挥扛着猎物的两个人放下猎物休息，他们似乎准备在这里歇息一晚。

　　卡特带上兜帽，遮住自己的头发，低垂着头，黑色眼珠也藏在黑暗里。他躲在离猎人们不近不远的位置，这片不熟悉的森林在他迷失方向后显得那么广袤，再加上之前遇到的怪物，卡特觉得自己跟着猎人们一起走比较好，只要他不被发现，他就是安全的。

　　猎人们拾起木材筑起火堆，红头发的猎人从刚打下的鹿身上割了一块肉下来，肉在熊熊火焰的炙烤下冒出一层润泽的油，香味顺着肉飘到了卡特的鼻子里，勾得他肚里的馋虫一直在抗议，发出咕咕声音。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拿出之前剩下的几颗拇指大小的野果往自己嘴里塞，酸甜又带着涩的果汁在嘴里爆开。之前甘之如饴觉得美味的果子在对比之下也显得不那么出彩了。

　　野果数量不多，如果他要暗地里跟随着猎人走出森林，那他必须得节约食物。卡特正在思索着将食物分成几分，突然被一双大手抓住胳膊拎了起来，手握的力道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他抬头就对上了一双警惕的鹰眼，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个躲在暗处的瘦弱猴子。发现卡特的猎人将他拖着向火堆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朝着同行的猎人大声喊道:“兄弟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说完又将手里的卡特狠狠一扔，拍了拍手，语气粗鲁轻蔑对着地上缩着的人开口:“说，你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的，准备干什么坏事?”

　　卡特在被扔在地上的过程中，死死拉住自己的帽檐，等他确定自己没有露出头发之后，抬头想要解释，无数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像是一旦被识破闯入者在撒谎，就准备直接就地解决。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在这种情况下，撒谎显然不是最佳选择，更何况他撒谎的技术也不高超，他骗不了这么多双眼睛。卡特只能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躲在黑暗里的原因，虽然对进入森林的理由进行了模糊和扭曲，但整个故事线串得合理极了。

　　卡特的新身份，一个原本想要投奔亲戚的、误入森林的外乡人。搭上十分有说服力的瘦弱身材，整个故事挑不出一丝毛病。他掩藏着目光，近乎祈求的动作，想要被猎人们信任。

　　红头发的领头人维克托蹲下，借着暖黄的火焰看着这名入侵者，猛地大手钳住卡特下巴，另一只手动作快速的拉下了阻挡视线的兜帽，他欣赏着卡特从畏缩到震惊、再到害怕的整个过程。

　　发现了这位可怜的迷路羔羊居然是异族人，黑色的头发和瞳孔，这种野猫可以在贵族里卖出一个好价钱。有些癖好古怪的有钱贵族最喜欢抓这种野猫来玩。

　　维克托嘴角露出笑，手里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他扯着卡特的头发给同伴们展示:“看，上好的宝贝，下个月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猎人们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卡特读不懂他们的表情。像是欣喜，但里面又是浓烈的恶劣感情。他说不上自己是被接纳，会被善良领路带出森林，还是掉入了另一个陷阱。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他心中盘旋，他觉得不对劲，但又被限制无可奈何。

　　猎人们分享了水和肉，无论他去哪里，一直陪伴着他。过度的热情在他眼里逐渐露出真面目，这不过是一场带着恶意的伪装善良，这是赤裸裸的软禁。虽然出去的路是正确的，但卡特的终点似乎已经被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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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在猎人们几乎密不透风的监控之下，野猫等待着机会出逃。或许是快要出去了，猎人们显得有些兴奋，毕竟这次不但有了猎物，还有卡特这个意外横财。

　　明天大概就能够走出森林，维克托允许猎人们放松一下，不知是谁拿出了一罐果酒，几个猎人吃着肉喝着酒，畅快得不行。但维克托没喝，他要留着清醒头脑守着卡特。

　　卡特坐在地上，他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身旁那道视线，几乎时刻盯着自己。可如果现在不走，之后能够逃脱的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他不动声色摆好一个能够快速起身的姿势，扭头对坐在旁边的维克托说:“我肚子饿了，能吃点东西吗?”

　　猎人们没在吃的方面苛刻他，想要在这段时间将他养得健康些，毕竟一个成色越好、越健康的异族人卖出的价钱才越高。维克托起身向火堆上烤着的鹿肉走去。

　　就在这时，卡特趁着猎人们的不注意，迅速起身，一头扎进黑暗的森林。猎人们虽说喝了点酒，敏感的神经和迅捷的身体立马发现逃跑的猎物。

　　体力悬殊的双方，一方是常年挨饿受冻的异族人，一方是体魄强健的猎人们，这场追逐就像是在玩猫抓老鼠游戏。身后的猎人跟在他的身后，这种狩猎的快感加快了他们的速度，很快他就被猎人们追上了。

　　其中一个猎人发出嗤笑声，语气傲慢，对着没有逃脱的卡特道:“可怜的野猫真以为自己能够出逃呢。”

　　卡特被带了回去，因为这次失败的逃跑，他被猎人们用藤条绑住了身体，而藤条的另一头则在维克托的手里。他像一个被牵上绳子的宠物，只能乖乖地待着主人身边。

　　他暂时不敢生出其他想法，这次逃跑被绑回来，下次肯定会有更严重的惩罚。他必须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时候。

　　猎人们也更加警惕，以前睡觉只有一人值守，而现在增加至两人。天空被明月蒙上一层银光，其余猎人都睡着了，鼾声在寂静的森林衬托下极其明显。

　　卡特靠坐在大树下，叹了口气。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命运是如此波折，一波接一波的刺激让他喘息不得。

　　他想要闭眼休息，敏锐的耳朵却听见森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个声音像是根本不想隐藏踪迹，动静大得都惊动了猎人们。值守的人将睡着的人叫醒，卡特被他们藏在身后。

　　希望来的是一头野兽，这样他就可以趁乱逃跑了，卡特在心底祈求。动静越来越大，甚至可以看见树叶在晃动，枝干在招摇。

　　凭借着月光，卡特一眼就发现了隐藏在树林草木里的是之前从他身体里爬出来的怪物！然而，它似乎又变了个模样，不知在这段时间它吃了什么，体型飙升，快赶上一头壮实的牛那般大。

　　它就卡在树枝里面，无数眼球折射着明月微光，发出诡异的熠熠光芒。它还是无规则的一团组织，在树叶阴影里蠕动着。

　　猎人们拿起武器，站在前面的两人持着预备攻击的姿势缓步靠近黑暗。

　　很快看清树里究竟是什么的两人突然尖叫，声音传达的恐惧昭告着面前是多么恐怖的事物。

　　而黏在树上的诡异生物，躯体以一种网状的形态从树上飞扑下来，树下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团恶心带着粘液的肉瘤包裹。

　　里面的人拼尽全力挣扎哀嚎，凄厉的痛苦声音让卡特不寒而栗。没过多久，声音消失了，地上渗出鲜红的血液和一些还在冒泡的淡黄色粘液。

　　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还有一股恶臭的令人作呕的酸味。剩下的猎人看见自己的同伴就这样被怪物吞噬，愤怒地拿起弓箭往肉瘤身上射，但飞速的箭头穿进它的身体后就消失了。它没有丝毫感觉，毫发无损。

　　对手太强大了，维克托清楚目前形势严峻，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他们只能逃。维克托扯着卡特身上的藤蔓，对着同伴说快走。

　　卡特在原地发愣，亲眼看到怪物轻而易举地杀了两个人，他才体会到这生物的恐怖。但好在维克托解藤条的动作唤醒了他。

　　他被维克托拉着往森林里钻，剩下的猎人紧随其后。身后的怪物看见人们仓惶逃跑，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干枯的树叶被踩碎，慌乱急促的脚步声。身后树枝摇晃的声响，怪物体型巨大，可速度却极快，它在一颗一颗古老的大树上穿梭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