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中肚里》三田雨

5、mom 这

　　这一次十分顺利，像是之前所遭受的一切都为了铺垫这见到光明的一刻。在寻找出口的过程中，卡特凭着自己身体的直觉，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驱使他不断前进，不断选择。

　　终于，他在前方看到了明亮的洞口。刺眼的光芒如同飞针扎进他长期处于黑暗的眼睛，他用手捂住眼睛，感受着洞口吹来的微风，是一股与阴湿的洞穴截然不同的感觉，他恍惚间还能闻见空气中的青草的清香、泥土的腥气。

　　他一步一步平稳快速地朝着光走去，眼睛也逐渐适应了新环境。死亡与生存的交界线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卡特终于从地狱里走了出来。

　　他深吸了新鲜的空气，感受着生机灌满肺部的触觉。可是胸口却有些更加刺骨的凉意，他低下头，见到了此生他绝不可能见到的惊悚画面。他像是被什么生物啃噬掉了胸口前的那一大块肉，原本应该露出内脏的地方被一层粘稠的淡黄色薄膜覆盖住，依稀还能看见内部的白骨随着呼吸不断上下起伏。

　　如果没有经历过在黑暗洞穴的那段绝望迷乱时期，卡特肯定被眼前这幕吓得跌坐在地。但现在的他没有过多的惊讶，其实早在之前第一次触碰到自己胸口时，他就已经面对了现实。他知道自己现在可能人不人鬼不鬼，但他都已经活下去了，他还要奢求什么。

　　他随意地扒拉了几块破布遮住自己胸前的恐怖景象，重新抬头看着这个迎接他的新世界。

　　被驱逐的卡特用自己的脚走过佛里罗每个边缘角落，海岛弗里罗镇没有成片的葱郁森林。眼前的景象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他流浪到了一个新地方，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新世界。

　　远处是森林，脚底是及膝盖的野草，他用着还没痊愈的脚颤颤巍巍地走着陡峭的下坡路。这道坡很长很陡，渐渐地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速度，步子迈得越来越大，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在草地里奔跑起来。

　　这种酣畅淋漓地自由奔跑，他好久都没有体验过了。如孩童般灿烂地笑容在卡特脸颊上绽开，这是第一次他在为自己奔跑，不是在逃避，不是在躲藏，是真实地在阳光下活着。

　　等跑到森林面前，他微喘着气，迈步走进了这片高大浓密的森林。

　　vien曾告诉过卡特，他的家乡叫布达格，是坐落于欧洲大陆西部的一个繁荣城市。卡特也不太清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但他背后是大海，只有穿过这片森林，他才有机会找人问问路。

　　高耸入云的杉树盖住了天空，只有一些顽强的阳光从缝隙钻出来，在落叶上撒下光点。

　　卡特走到森林深处，突然停住了脚步。周围有些出奇的安静，甚至连小鸟的叫声都没有，不太寻常。他心底冒出疑惑，但也着实想不出原因，他抬头望了望还算晴朗的天，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一些害怕。

　　他继续往前走着，突然他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声音，像是幼鸟的啼声。他循着声音找到了一个掉落的枯枝搭成的鸟窝，而里面躺着一只还未睁眼的小鸟，它的黑色羽毛都是稀稀落落盖不住身体。

　　在卡特捧起它的一瞬，它停止了鸣叫，只是颤抖地抖着身体，像是害怕极了。按以往，他如果捡到一只羽翼未满的小鸟，他只会十分开心地将小鸟烤了吃掉，欣喜自己能够勉强饱餐。但今天，他手里的小鸟散发的温暖烘烤着他的掌心，他头一回对其他生物生出了怜惜之情。

　　这只黑羽的幼鸟就这样安静又害怕地躺在他的手里，像极了不久前的自己。他最终还是软下心将小鸟装进自己的兜里，他决定将这只幼鸟养大放飞，就像他放飞过去的自己一样。

　　卡特重新启程，秋季瓜果成熟季节，植被丰富是森林硕果累累。卡特可以短期内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渴了就掬起一捧晨间露水喝，饿了就摘一些认识的果子吃。除了味道寡淡了些，基本能维持生命。

　　身体也好转了许多，原先胸腔那恐怖的洞口被不断生长的皮肤和血肉弥补着，伤口越来越小，相信不久以后会完好如初。

　　但唯一麻烦的是那只鸟，他知道鸟是以虫子为食，可不知为何，原本应该是遍布虫子的森林，卡特却找不出几条。幼鸟也只能跟着他饱一顿饿一顿。值得庆幸的是，小鸟像是理解了他的善意，没有初见时的那般害怕，一人一鸟的关系也愈发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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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从远处飘来了一大层黑云，带着轰隆隆的闪电声。快要下雨了，他找到一个树洞躲了起来。树洞很狭窄，好在他的身体弱小勉强能够挤进去。

　　经过几天的跋涉，他终于发现了森林里人类生活的踪迹，看来离走出森林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小鸟在怀里没有睡觉，跳到他的怀里叽喳叫个不停。

　　卡特觉得有些吵，用两指夹住小鸟的喙，强行静音。外面已经还是下雨了，雨势强劲，有些雨水都飘进树洞落在他的脚上。他缩了缩腿，小声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的小鸟说:\"布鲁，不要说话了，我身体不太舒服，需要安静懂吗?\"

　　说完，他又钳着鸟嘴上下点头，卡特看着懵懂无知的小鸟歪着脑袋失笑，放开了手，好在小鸟也没再继续叫。树洞外的电闪雷鸣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忧心地看着外面。

　　心跳的鼓声像是敲击着他的大脑，他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昏沉。眼睛不自觉地合上，最后他把小鸟窝在自己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

　　雨滴落在树叶上，滴在土壤里时发出的白噪音具有安眠作用。树洞里的人蜷缩着身体睡不安稳，但也始终没有醒来。深夜本该是万物静籁的时刻，却突然迸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鸟鸣，翅膀扑打几下，想要唤醒面前的人，可最后只是呜咽一声，没了动静。

　　一场如同游戏般的杀戮在黑夜里进行，大雨停歇，太阳重升，被大雨冲刷之后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卡特迷迷糊糊醒过来时，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自己怀里的小鸟，指尖却摸到了冰凉粘腻的羽毛，触感不对。他猛然睁开眼，低头去看，却看见自己胸前被血迹糊成一团的羽毛，而上面还沾着几点碎肉。

　　布鲁死了，莫名死在他的怀里。大清早刚清醒的卡特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好端端的鸟就突然惨死，死亡的地点还是他的怀里，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有察觉。更何况，如果小鸟死了，那为什么他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种种疑惑让卡特一头雾水，甚至让他没来得及伤心。霎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生生从里面撕开一般。他刨开胸前的布料，发现自己胸口诡异地朝外凸起一坨，原本血肉已经快要长满，只是还剩一点黄色胶状薄膜覆盖的地方像是正被什么东西打破，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

　　他疼得冷汗直流，面色都苍白几分。他被眼前这幕惊吓住了，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是该堵住出口，还是任由陌生生物从他身体钻出。他得不出答案，所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层膜被顶破，血顿时从伤口处涌出，洞周围的血肉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着。

　　这几天他只找到一些果子和虫子果腹，营养不良让他经常眼前一黑，加上现在大量的出血，虚弱的卡特自然没办法支撑自己身体，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树洞里。

　　胸前的动作也并没有因为载体的昏厥而停止，那层薄膜破碎后，从里面钻出了一滩肉瘤，深紫色的血管遍布全身，缝隙处似乎还有不断浮现的密匝眼球。未知的恐怖生物完全从卡特身体里爬出来后，温顺地贴在赤裸的胸腔，还滴着粘液的恶心躯体盖住伤口，不断蠕动起伏着。

　　这与洞穴里面的死卵孵化出的生物相同，又不相同。似乎是进化了、融合了，原本深黑的肉瘤变成了如今更像人类组织一样的红粉色，密麻的眼球也越来越像人类的瞳孔。

　　而就是这几分与人类相似的地方也让它看起来更加丑陋恶心。它爬出卡特的身体之后就一直趴在卡特的胸口，安安静静，有些不符合丑恶外表的乖巧。

　　卡特不知道他昏睡了多久，当他醒来时，外面一片火红，秋季少见的完美日落。当他回过神来，记忆承接昏迷前的一秒，他低下头，见到了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恶心东西。

　　大大小小的眼睛深陷在一团蠕动的红色组织里，死死地盯着他，数目相对，一股从内心深处上涌的恐惧席卷他的身体和神经。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让他本能的想要逃脱，他迅速地用手将伏在身上的生物从自己皮肤上撕扯下来，扔在一旁，连滚带爬地从树洞里出来。

　　刚被撕裂的伤口泛着疼痛，他无暇顾及。长时间弯曲的腿现在使不上力气，他只能用手撑着往后退去，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团鬼东西，生怕它又黏上自己。那种阴森恶寒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那团肉瘤被甩在地上，摊成一个小水洼状，不过里面不是承装的积攒下来的雨水，而是让人犯恶心的恐怖血肉和漂浮的眼球。那些眼球埋在肉里，只留出一小部分看着卡特，它的整个身体又开始沸腾，蛄蛹起来。

　　卡特只想快点脱身，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有了力气，他立马站起来，想要逃离这里。可在他动作的下一秒，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诡异声音，像是人类幼崽发出的声音，稚嫩的声线带着生疏的模仿。

　　“m...m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