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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谊切苔岑·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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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泠儿莫要怪我,阿姐看不得你受如此委屈,一时义愤,或许阿姐方式过激,但我认为我做的不错。日后,你可强硬一些,若受欺负,打回去骂回去都可。别委屈自己,阿姐发誓,不修成真神不下湘竹峰。原谅我的离去,莫伤心……莫伤心……
零泠有些神伤,还是接受这个结果。
我就该一个人,宁愿一个人……
她想起书中说的,“与其孤身跋涉,不如安然沉睡。”
十分应景。沉沉睡去,几日来闭门不出,任谁人来都不接见。其实也没人来。
昏昏沉沉几日,难免枯燥乏味。于是决定出去溜溜。
闲散着,全然没了幼时的那般苦心孤诣。
“喂,你如此……莫不是不敢和我斗了,这般模样我可看不起你!”皙凝跳出来,妄图以此种拙劣的方式劝导她。
“呵……”零泠一翻白眼,冷哼一声走开了。
皙凝依旧穿的显眼,从前,零泠不冒尖大多时候衣裳很素,但并不是全无颜色。
她不喜欢素白。
在这短短的一天内,总有几个小仙子来表达敬佩之情。
她烦的要命。她也知道,是皙凝找来的人。
应是第二日,她想清净些,告诫他们莫要再来。
于是在那个小亭子里,静静的、静静的出神。
宿木突然而至,“前辈,你答应我的,要教习你的独门剑法。我记着的,你可不能耍赖。”
他笑得得意。
零泠不语,欲言又止,貌似有些委顿。
宿木静静等着,“不如前辈陪我到森罗碧海走走?”
她好像无法拒绝,面容平静,看不出悲喜。
一路上,宿木十分欢脱,在零泠面前毫不收敛。不知是否能感染她。
“前辈,你知道吗,我除了我的弟弟宿运就没有朋友了。因为我整天只知道……练剑。”
“你为什么总叫我前辈?”零泠终于开口。
“比我厉害的当然都是我的前辈。我整日一心扑在剑上,还有人能胜过我,我当然敬佩。”
“……”
“对了,前辈什么时候传我剑法?”
零泠的耐心有些崩塌,“那你看好了!”
她唤出赤霜剑,神力威压,宿木却更加兴奋。
他一直在抵挡,而零泠则不断进攻。激起疾风,树叶窸窸窣窣作响。
“打的好!前辈若是解气,尽管打来!”宿木笑得明朗。
几招过后,宿木意识到与当日的招式不同。因而几日研究的破解招数尽数瓦解。
他哪是那么轻言放弃的人哪,用自己的剑招对了上去。
零泠明显不想耗下去,一剑终止了这场“比试”。
“领略到了?”
宿木嘴角上扬得更加起劲儿,但不说话。
“傻样,嘴笑抽了吧你。”
“是,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宿木的笑意,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前辈,你怎的了?”
零泠摆摆手,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宿木有些自责,坐在她旁边,随手拿起跟小木棍在地上圈圈画画。
脑中却不断回想着将才到招式。
片刻……
“啊!我悟啦!”
“原来剑招无需一成不变,是剑意!剑招随意变幻,可意志不变!前辈教我的是剑意!”
零泠属实被这一嗓子下了一跳,蹙着眉。
宿木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而后挠挠头,郑重地向她道谢:“谢谢前辈!”
他朝她笑,她却没有表情。还是不开心吗……
笑意仿佛僵在脸上,他理解她的冷淡。
不一会儿她便起身离开了。背影是那样落寞。
那天她去了留音谷……
自小,不开心时都会到那儿。
谷中,她想了很多,思绪乱如麻。她不敢奢求太多情感,对她体贴入微的疏影也好,自小傲慢自大的皙凝也好,视剑术如命的宿木也好。不过纸落云烟,一笔勾掉,就什么也不剩了。不值得吧,那自己呢?
颓废下去,只有自己吃亏罢。
留音谷中洞天布满银沙,她躺在地上,手指尖控制着银沙的位置,绘成一片星空。最亮的几粒闪耀着、扑朔着。
时而想到幻境中的景象,猛地摇摇头,仿佛可以把这段痛苦的回忆抖散。
她在谷中睡了一晚。
翌日,零泠去了泠汀泉。她想,泠汀泉静心,若她再上一步修成真神,则不用被情义所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日,她都在泠汀泉打坐入定。有时,直接睡在崖岸岩石上。
约莫是五年后的某天。
她被召回大殿,她是不想的。奈何真神之令不可违也。
对她而言,四下是一望无际的黑夜,暴风狂卷。她厌恶极了这个地方。
苍生殿,主座前。
没有人敢让她跪。她也是不想的。
“千年来,零泠是第一个突破境界之人,如今已达半神之巅。”
“今后将有一人陪同你修炼。你的神力本源是日光,因而此后她便是你的影。”
一怯怯站在主座旁的姑娘缓缓走下玉阶。零泠始终没有看一眼,她知道那人是被火神他们派来监视的。
“是,谢真神。”该有的礼数仍不能少。
她的眼尾精致且深邃,右眼却有一道细小的疤。显得更加细长,若不仔细看,瞧不出来。感觉上到是增添一份忧伤。
而后,那人紧紧跟着零泠。两人不语,零泠走在前边,那个姑娘伶俐又果敢。是面儿上看得出的。
到了泠汀泉,零泠入定,周身仙气萦绕,泉水散发出凉气,可她的额上凝着汗珠,紧皱着眉头。
待零泠从神识世界中出来,已是傍晚,西边天上彩霞飘飘然。她依旧在旁寂若无人地看着。
“是不是近年来修为依然无所突破?是心境的问题吧。心乱了,又怎能全神贯注地修炼呢。”
零泠瞟了一眼,“是谁让你来说这些的,火神吗?”她又闭上了眼睛。
“是……也不是。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主,我便是你的影。”她下拜而出此言。
“回去吧。”
“……”
“没有人生来便是谁的主,也没有人生来便是谁的影。走吧,从哪来回哪去。此后你可做你自己。”
她眼睛泛红,眼尾存着泪。
零泠想看看她离开了没,却瞅见她在默默地哭。“你别担心,无人拦你。”
“从未有人告诉过我,可以……做自己。”她忍不住哽咽。
“那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我可以……不走吗……我无处可去。”
零泠许是有些可怜她,但她不该有这些心思的。毕竟她确确实实是被派来的,不知有何目的。
零泠像往常一样睡在崖岸,寒气太重难免伤身。影找来一件斗篷将她包裹住,严严实实的。
她在一旁守着。
“不要……抱抱我……”突然传来几声呓语,她凑近一看。零泠不停打着寒颤,声音都有些颤抖。应是做着噩梦。
她不禁有些心疼。想着将此情景汇报给火神,或许能来看望、关心。
第二日,重复着打坐、入定。都是这么个流程。当然她也在守着。
晌午,零泠掏出些果干,垫垫肚子。真神才可辟谷,毕竟没到那境界。一旁的她干干瞪着眼,零泠给了她几颗。
她放到嘴里,还未嚼着,一股酸爽的劲儿刺激着舌头。表情有些奇怪。零泠忍俊不禁,紧接着又塞了颗进嘴里。
“笑了?”
零泠收起嘴角,她也笑了。
一阵风吹来,零泠有些不舒服,闭上眼睛一条白绫覆上双眼。
“如何了?还不舒服吗不如回房?”
“无妨。”
“风无处不在,只能遮挡却不能避开。是自由的。”
影张开双臂,享受着微风的洗礼。
“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影便好了。”
“不,要你自己的名字。”
“还没想好,容我想想。”
沉默了一会儿,影作思考状。
“就叫如风吧,我想和风一样自由自在!”她冲着风喊。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