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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幻境心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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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寂静,唯仙子们脚步声匆忙,一盆盆血水端出,令人吊胆提心。
星月女神于苍生殿,似是在等待什么。跪身祈祷。
真神也有所求之事吗?
今日大殿上其余真神并未到,聿暮神君知晓后第一时间找到长卿。
“你不觉得太残忍了些吗?”聿暮神君略带质问的语气。
“……”
苍生殿中,望舒仍在等待着。
谁知,此时此刻一个母亲的心脏也在震颤着。
“尽我所能,去吧。”一个声音响起,星月女神眼睛里重闪烁起光芒。
血液似乎感受到自己的流失,所幸,血止住了。
血迹拭去,尽显苍白。
伤口赫然在目,脸蛋儿煞白煞白的。她的胳膊很细,比皮肉更显而易见的是骨头。手骨节很显眼,倒不比玉软花柔的女子如玉般的手纤细。因常年练剑,右手要比左手稍粗。
现下,零泠躺在床上,如湖水般平静。
长卿坐在床榻边,疏影陪同,些许呆怔。
望舒突然降临,零泠额间仙印亮起。
“先下去吧。”火神对疏影道。
疏影不舍的瞧了一眼床榻上的零泠。关好门,出去了。房间外,众人连忙询问:“如何了?”
疏影摇摇头,缄默不言。
望舒拉着长卿跳入仙印当中。零泠的意志也被拉入幻境。
这里,是零泠的心灵。是一个清明的世界。
两个真神停留在这里,四周没有任何事物,脚似踏着湖面,有倒影。
忽地,远方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清澈,空灵。
她好似很悲伤,哭声有回音。
火神走上前看,那个孩子环抱自己,哭得十分伤心。
她察觉人来,吸吸鼻子,抬起头望向长卿。楚楚可怜的模样任哪个父亲都透骨酸心。
望舒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冲过去抱入怀中。
“你们是谁?”
“泠儿,是父神和母神。”
她突然消失了,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星月女神颊上泪未干,有些惘然。
零泠呢?她被拉入一个虚空之地。
何为虚空?没有痛苦,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没有欲望。什么都没有了。
此刻,零泠就如孤魂野鬼,漂泊不定。睁着的双眼,在看向何方?光着的双脚不住地走着,要去向何方呢?
走着走着,她陷入一片荒漠,有野兽嚎叫。野兽循着气味,扑倒她的身上,狠狠撕咬,随后一口吞下。她眼神空洞,似是没有感觉,任它啃食。
而后,所有的一切都寂灭了。
瀑布冲刷,伴随瀑布击石的轰隆声猛地喘息醒来。
泠汀泉?
怎么会在这里。
零泠起身,浑身已然湿透,她擦了一把脸。
刚刚站稳,有什么东西推了她一把!她来不及回身望去。
她坠入泉底,惊魂未定之间不停扑腾。
她好像看到什么!
潜入最深处,深蓝的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片刻……
泠汀泉突然被冰封,零泠也被冻入泉底。
悬着的瀑布仍在敲击水面。
“为什么找不到通往现今泠儿心境的路?”火神发问。
“是她不想吧。”
零泠又苏醒过来,这一次,开始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
不一会儿,大火延烧原野!
周遭草木赫然林立,她站在中心,大火缓缓流淌,渐渐逼近零泠。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掠过,将零泠救出来。那人一身黑袍,遮着面目。
可,她又在一点点远离零泠。
“你是谁,为何救我!”零泠朝她喊去。
她目不转睛望着那人走的方向。远了,有些看不清。
但清晰可见的是,她在一点点坠入深渊……
零泠心口有些酸,她无法抑制地想要去救她。可脚步就像有千钧重负压着。万难抬起一步,却被拖得摔倒在地。
谁能救救她!
她双手攥紧,地面不知何时覆上一层薄薄的雪花。每艰难向前爬动一寸,雪便融化一分。
零泠急得眼泪要落下,虽不知为何奔忙。
急切找寻零泠的两位真神突然出现在这里。
“泠儿!”长卿有些急促的奔到零泠身旁。欲将她扶起。
“救救她!”零泠手指远处的那人,歇斯底里的乞求着。
“她是很重要的人,不能死的!不要死,也不要孤独!”
不知为何有此言,但她的心告诉她,是很重要的人。
两人有些迷惘,相对视一眼。
“噗。”
零泠一口血喷出,染红几片雪花。就此消散了。
“天尊这幻境到底是如何变幻,该如何突破?”望舒十分不解。
一次的生,大雾迷蒙,甚至伸手不见五指。恐惧充斥内心,一对钩子从背后穿透双肩,勾住锁骨。拖入迷雾,不停挣扎,不停叫喊,却没有人来。
在另一边,零泠生了又死,死了再生。千万次生还又千万次死亡……
麻木,淡漠,无力……
在一次次的循环往复中,迷糊间,零泠似是看见了阿爹阿娘。
迈起步子,拼命想挣脱现下绑住她的枷锁。
走到他们跟前,用力在麻木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阿爹阿娘,你们怎么才来啊,又要疼了。”言罢,零泠像孩子一般抽泣起来。
长卿望舒强忍着,望舒抓紧他的衣袖。
只一会儿,千万根细羽飞来,看似轻盈飘逸,实则尖锐犀利。
瞬间刺穿零泠的身体。
望舒紧闭双眼,脑中回想将才天尊的话语,“莫要干涉,让她且在幻境中走完一生,你们只需在最后唤醒她即可。”
这大抵是最后一次了吧。
这空间骤然黑夜,一束光照到零泠的身上。
她抱着头,只觉得有一种冲动。心里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涌不上来。
想逃脱什么?
想冲破什么?
这种感觉愈演愈烈,使得她不断重复着什么。
“我是谁?”
“我要做些什么?”
火神上前,搭上零泠的肩,道:“你是零泠,你要离开这里。”
她仍在震颤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这个如泼墨山水般的人,如神一般的人。
两人出了幻境,回到房间。
见零泠额间有神印闪烁着,已达半神之巅。可她为什么还是不醒?
大抵是不想吧。
零泠不睁眼,可鼻尖红晕。
见此情景,望舒垂眼,同火神一起出了房间。
疏影见状,立即询问。
“无碍了。”
让她自己待会吧。火神遣散了众人。
零泠或许是太累了,眼睛有些刺痛。眼边垂着一滴泪,还未落下便深深睡去了。
第二日。
疏影带了些药和吃的,来看望她。房门前,疏影有些犹豫,恐打扰到她。
敲敲门,许久没回应。
想了想,还是推门进去了。脚步很轻,走到床边。她蹲下身来,给零泠掖了掖被子。正在这时,疏影看到眼边的一道血痕。
掺着泪水,朦朦胧胧。
疏影有些慌乱,找来医仙和真神。
血是从瞳仁流出的,被细小锋利的东西划伤了。
双目皆是,猜测是苍炎绝境中的细沙和碎石刮过眼球造成的。
医仙上好了药,以一条白绫遮住双眼。
“医仙,那零泠日后还可复明吗?”疏影问道。
“可以的,不过会畏光,迎风流泪也是可能的。”医仙轻叹一声,许是感到惋惜。
疏影攥紧衣裙。
“都先出去吧,泠儿睡的正熟。”疏影强忍着心疼。
又过了几日,疏影几日心里都不畅快。
想要去看望零泠,不知她看不见会不会怕黑。
如那日一样,悄悄地推开门,悄悄地进去。
零泠是醒着的,可是听见人来也没有反应。
疏影见她嘴唇微动了一下,小声询问。
“泠儿,可是醒着?”声音婉转轻柔,零泠一听便知是她。
零泠头微倾,这几日有人送来吃的,可她一直装睡。
疏影带了些甜粥,想着,若是醒了,便进一点。
零泠见疏影来了,想要坐起来,可是伤口牵连,忙活半天,丝毫未动。
“你不用起来的,我来喂你。”
“不行,要起来的。”
疏影笑笑,走过去小心地搀起。
端着那一碗甜粥,道:“还热着,这可是天界独一份,特意为你煮的。”
疏影喂着零泠吃了几口,她突然哭起来,像是要碎了一般。在疏影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莫哭,莫哭,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疏影温柔地用手指蹭了下她的鼻子,将她的头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头安慰,像极了个大姐姐。生怕她刚上药的眼睛再出任何问题。
就这样,零泠在疏影的腿上趴了很久……
之后几日,疏影都来看她。
有一天,零泠突然问:“阿姐,会每天都来看我吗?”
“……”
疏影没说话,或许不应该给她太多期许。
零泠眼睛已然康复,她可以看清疏影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失望。
零泠从床头掏出一袋果脯,给了疏影一颗。
疏影的表情不太好看:“好酸。”
“果脯沾了蜜的也好吃。”
零泠道:“酸的好吃,甜的……”说到这,她摇摇头。
过后,两人沉默地呆了一整天。
第二天,疏影没来。零泠有些后悔,是不是昨日不该问的。
医仙来送药时,说应该出去走走。
于是零泠出了房间闲逛着,走路很慢还有些不利索。
找到一处亭子,累了便进去歇歇。
“在想什么呢?”见零泠发着呆,宿木上前问候。去不知怎样安慰。
“没想什么。”零泠淡淡地回了一句。
四下一片安静,宿木想要打破这僵局,“笑起来,好看。”
“嗯?什么?”
眼睛看过去,宿木有些沉醉。
她的眼睛很好看,眉毛弯弯,睫毛长长的,很浓密。细细看去,貌似是双层,眨起眼扑闪扑闪的。
瞳色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
鼻子直挺挺,看面相很是亲人。
“应该多笑笑,不光好看。”宿木缓过神来,答道。
吹来一阵风,零泠眯着眼睛感受到,“是风之力吗?”
“是的。”
“是疏影仙君吧,这时她应回湘竹峰修炼了。”
宿木嘴比脑子快,意识到说漏嘴时已经收不回去了。
他捂了捂嘴,叹了口气,“也罢,告诉你也没有什么的。昨日,疏影气势汹汹的去到大殿,为你说话。殿上失言,被逼无奈回湘竹峰去了。”
风力愈盛,她转回廊,脑中不断浮现疏影的样子……
疏影踏上玉阶,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入大殿。
“我不懂,您,为什么不到结界外等着,去了为何不救她。难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来。”
疏影稍许哽咽,无人说话。他们都被此举吓到。
她接着说:“零泠的身板那么小,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有说过一句。她这些年过得好吗?你们都很清楚吧。”疏影朝皙凝他们看去。
皙凝眼神躲避。
“够了,今日仙君失言,且回湘竹峰修修心吧。”
疾风卷起她的衣裳,零泠露出了不知什么感情的笑容,虎牙尖尖的,十分明媚。
或许,有欣慰,有惋惜,有失望。
回到房间,感觉有些压抑。坐在床边,床头摸到什么。
拿起一看,是一袋果脯。
是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