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无量苦》桃月泠泠

6、魁首的考验

　　神识空间支撑不住，一股强劲的力量将两人击出。皙凝被弹下凤鸾台，口吐鲜血。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皙凝捂住脸，气急败坏的怒吼。

　　聿暮神君赶忙上前查看她。零泠躺在地上，鼻腔内的血缓缓流出。

　　宿木宿运两兄弟上台：“前辈你没事吧？”宿木不住地轻柔摇晃着零泠。

　　“没死呢。”零泠发出微弱的声音，此刻的她闭着眼睛，她真想就此睡去。太累了啊。

　　一阵沉稳内敛的脚步声传来躺在地上的零泠听的最是清晰。

　　零泠支起一只眼皮，艰难地朝那边看去。

　　“神君。”是疏影，她向神君行礼。轻脆的声音醉人，气质可与星月女神相媲美。与我相比，疏影更像他们的孩子罢。

　　“不比了，比了又能证明什么呢，又有什么意义呢。”疏影抢在火神之前说话。

　　这时，有人发出质疑：“这规则是不能使用法术，这零泠虽剑断，无力回击。但这……”

　　“仙君恐是不识，这零泠使的法子乃剑术最高的境界‘剑通明’，通过创造空间来束缚对方的剑意。我认为不算犯规。”疏影回应。

　　“宣布吧，零泠胜了。”殊屿神君发话。

　　零泠突然发出一声呻吟，许是压着伤口了，她把自己翻了个面儿。

　　宿木呆呆的，眼神扫过零泠的右肩。

　　宿木猛然紧张起来：“前辈，你受伤了！”

　　这引起了众仙的注意，眼神皆向着他们抛过去。

　　此时的零泠默然无语。

　　右肩仍在渗血，零泠昏昏欲睡，又仿佛麻痹疼痛了一般。

　　火神俯身在零泠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一旁的宿木想着搭把手，却怕不合礼数，便把伸出的手放下。

　　疏影站在那里，望着零泠的方向，欲上前搀扶，却又将抬起的脚收回。

　　皙凝伤得不重也不轻，聿暮为她诊治时，她狠命地咬着牙，瞪着眼看着零泠像是要吃了她。

　　火神带着零泠来到她的房门，刚要迈进去，入眼满是狼藉，床上，地上皆是灰尘。桌上的果子早已不新鲜。虽是上天，但万物轮转皆有度数。规则既定，因缘既定。

　　“唉。”火神叹口气，化作一缕烟，转眼去到同辉殿。

　　火神将她放到床榻上，当真像个熟睡的小孩子，安静，可爱的紧。

　　这是多日第一次安睡下来，好似一下子要补上好多天的觉。

　　火神退出屏风，招呼来望舒：“望舒，你代我去看看泠儿，上上药。”

　　“泠儿是我们的孩子，还来代你，放心吧。”

　　零泠若是听到，定然高兴。

　　星月女神拉开帘子，坐在床榻边上。掀开零泠的衣服，是一条深深裂开的口子。

　　望舒满眼心疼，动作轻柔地擦试着伤口，上了药后便退出了屏风。

　　“是旧伤，伤口上有残余灵力，是凌火珠，受击有一月之久，伤口愈合得不好，又裂开了。不过已无大碍，应是累了，只有些皮外伤，休息几日当好。”

　　“好，修养一段时间便送她去吧。”长卿意味深长地说。

　　「十日后……」

　　零泠睡眼惺忪，眼睛有些发涩。缓缓睁开，不慎打翻手边的药瓶。发出的声响引来望舒。

　　星月女神进到屏风查看：“醒了便好，恰巧殿中有事交代，你去听一听。”

　　“是，母神。”零泠唰的一下脸通红，而后规规矩矩地行礼便出了同辉殿。心中仍暗暗窃喜。

　　路上，零泠吃着随身带着的果脯，越吃越觉心慌意乱，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等着她。

　　苍生殿中众仙聚集，貌似在等零泠一人。

　　皙凝瞪着眼好似要把零泠望穿，可惜啊，无人关注。

　　“大比已然结束，已有十日，但还有一及其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零泠夺得魁首，必定迎来属于你的考验，这个重要的任务便交于你手。”

　　零泠静静地听着。

　　“零泠，你上来。”
　　零泠提着裙摆，仿佛提着嗓子眼儿。她跪下，俯身跪拜，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火神唤来一把洁白寒凉的剑：“此为赤霜剑”零泠抬头，双手接住。

　　不知为何，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奈何剑太锋利，划破手指，血沾染了洁白的剑。瞬间整把剑蔓延上鲜红。

　　为何感受到如此重的杀戾之气。

　　零泠紧缩眉头，抬头望着火神。而长卿似早已预料到的眼神让零泠望而却步，如此诡异。

　　随后，火神大手一挥，众人竟来到凤鸾台。

　　长卿站在队伍前：“拨开云雾，可见远山。”

　　正当有人疑惑之时，火神抬手示意，拂袖挥散开远处一片彩云，放眼望去，竟立着一座山。

　　众人皆惊叹，在此生活几百几千年，竟还有他们不识之地。

　　“此山中有结界，结界中乃苍岩绝境。在此绝境中，有一只存活万年的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上古时，真神将其封印在此绝境之中。”

　　火神交代，沉吟片刻：“此上古妖兽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一目可了然人心，世间百态皆入其之目。所至之处，灾难来临，但它是杀不死的。”

　　杀不死？零泠的脑海中充斥着疑惑。

　　“此妖兽若是被杀死一次，半柱香后便会复活。确切来说，不是杀死，而是斩灭它的灾怨。每每重创，灾怨之气便减少一分。今日，便要你斩灭它的灾怨之气。”

　　上古妖兽，我虽自信，但也是有自知之明。怎么能敌！哪怕不死，也要脱几层皮吧！这些话，不禁让人后脊梁冰凉，全身寒毛颤栗。

　　见零泠无动作，火神故发问：“你可愿意？”

　　“自是不愿！”零泠不可置信，撂下话后便化作一团金光只身前往山峰。

　　结界前，有一宽大的平台，地上可见法印。

　　零泠站在法印中心，提着的心还未静止，纵使万籁齐奏，也仅听得不曾停止扑腾的心音。零泠吞了口口水，好像下定决心。

　　“慢着。”零泠回首见疏影手持一个小玩意儿。

　　“带着这个，坚持不住就拉响它。真神会去救你。”疏影上前，担忧地将一个烟花塞到零泠手中。

　　“好，我记住了。”

　　“小心，千万不要逞强。”
　　零泠蹲下，手触法印，催动灵力打开结界。遂一头扎进绝境。

　　进到苍岩绝境，结界随之关闭。

　　风沙迷住眼，时不时来一阵飓风，寸步难行。这里，是荒原……寸草不生。

　　是一望无际的沙海，刮来的沙子快要将她的双脚掩埋，少女试探性的上前走了一步，尝试着把眼睛留出一条缝。再定睛一看，四周有石壁，围成洞穴、迷宫……

　　蜚在哪呢？零泠环顾四周，突然赤霜剑异动，闪烁着红光，拉着零泠朝一个方向飞去。

　　剑插在石壁上，她无法控制，只得死死抓住。

　　就在这时，蜚发出骇人的咆哮，忽地从石壁中冲出来，撞碎零泠身前的石头，碎石块险些击中她。

　　蜚一目生的令人发怵。一身皮毛，肮脏丑恶！蛇尾覆满鳞片，坚硬无比，密不透风。头上尖利的两角与獠牙，令人避而远之。

　　蜚朝零泠发起攻击，蛇尾甩过去，零泠执剑抵挡，奈何它的身体太过庞大，零泠被拖的老远。

　　少女一跃当空，狠狠地将赤霜剑刺下，可不见痕迹，对它没有造成丝毫伤害。零泠自蜚的身下穿过，剑气凝聚，跃起朝它丑恶的面目劈去。

　　蜚一摆头，剑气被弹到石壁上，岩石坍塌，零泠只得一边躲避一边寻找机会。

　　零泠只能躲避，来回逃窜，不一会儿便筋疲力竭，风沙吹到脸上，有些刺痛。

　　这蜚的体型太过庞大，而零泠不足其十分之一。这妖兽有四足，十分灵活。

　　“啊！”蜚疯了似的冲过来，眼睛变红，零泠被眼前一幕吓坏了，连忙跑开。它在此囚禁万年之久必定怨气丛生，这鲜红的赤霜剑刺激着它。

　　她钻进一旁的洞穴，一口气没缓过来，它又追来这里，掀翻石头。

　　猛地扎过来，一目死死盯住零泠所在的洞穴口，零泠咽了口唾沫，剑朝它的眼睛刺过去！

　　蜚嚎叫一声，双角不停顶着石堆，又发了疯似的跑过去，想要把零泠碾碎。

　　零泠跑不动了，它的一角把少女的肩膀穿透，顶起。她疼得发不出声音，低吼着。

　　突然，蜚把她从角上甩到巨石上，又掉下去，剑被弹飞，零泠用劲爬起，满身伤痕。她吐出一口鲜血，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摸索着什么。

　　烟花呢！

　　零泠大口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暴起。偏偏蛇尾抬起，正中零泠，她被重重卷到碎石边，碎石锋利，划破了脸。风卷起沙尘连同细小的石头，吹进那双惊惶的眼眸。

　　她想再次站起来，腿支起的一瞬间，腿上传来剧痛，扑通跪在碎石上。

　　“我才不要就这么死了。”

　　零泠想将剑唤回，可却不听使唤。她便以法术御石，巨石朝蜚砸去。蜚仰天长啸，整个天界都可听到。

　　它张开血盆大口，就在这时，零泠冲到空中，以神识铸剑：“铸剑之人，平不平之事，斩该斩之人。”这把神识剑闪耀着耀眼的金光，直直地从口中穿透过去。

　　蜚的身体慢慢消散了……

　　零泠也因消耗太大晕了过去。

　　“杀死了！怎么还不出来，人呢？”众人皆知蜚消散，可零泠为什么不出来。

　　疏影有些担忧，攥地发白的手不停出着汗。

　　「半柱香过去……」

　　“完了，这上古妖兽复活了。泠儿为何还不出来！”疏影更加着急了。

　　疏影立即去到苍生殿：“真神，快去救救零泠啊，已过半柱香，零泠还不出来，定是遇到什么危险！”

　　火神未言说什么，带着些人”直接去到结界前。

　　疏影立即跟着过去。见着火神并无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疏影惊愕失色，身子往后倒了一下，倒退几步：“你们不去救她，难道是想让她死吗！”

　　神君察觉，命人拦住她：“放开我！零泠进得，我为何进不得！”

　　与此同时，结界中的零泠还未苏醒过来，飞来的风沙快要将她掩埋。沙子吸着脸上流淌的血。

　　蜚循着血味，睁着贪婪的眼睛，嗜血成性。

　　四条腿粗壮如柱，踏在地上，如雷声震天撼地。血味应是愈发明显，蜚移动的速度快了许多。在大片的岩石前，蜚猛嗅着。

　　幸好，她的半个身子被浮沙遮盖，蜚没能看出。但气味如何遮掩呢？

　　蜚抬起头，矗立在岩石前。左边……

　　它似是嗅到了，耽耽逐逐，朝零泠奔去。石块被震得颤动，零泠歪了歪头，是感觉到了吗？

　　蜚来到零泠跟前，垂涎三尺。它欲用角将零泠吊起享用，角快要落下时，零泠猛然睁开猩红的双眸：“啊！”

　　零泠倏地爬开，完全忽略掉伤痛，任凭伤口留出血。它的角重重落地，零泠被吓得浑身颤抖，不顾一切地冲进宛如迷宫的成片巨石。她害怕地落下泪来，好似窒息一般喘不上气。好疼……好累……

　　蜚的尾愤怒地横扫一切，刚到嘴的猎物逃走了。

　　零泠在它的面前就如一只孱弱的蝼蚁，无路可逃了。

　　蛇尾将她连同巨石一同抽开，零泠压在嗓子底的血涌出。这一刻，她才是真的失望透顶了。

　　沾着血的发丝粘在脸上，眼神中皆是绝望。嗤笑一声后又止不住的哭笑。

　　“我竟然还在奢望。”

　　“我不甘心！”

　　眼前有些模糊，刺痛。

　　零泠的血液沸腾，即使满身满心皆是创伤。

　　零泠翻身到一侧的石柱上，看不清面容的脸上，透出眼神狠厉。

　　鲜血淋漓的手结出契印，额上慢慢透出金光。她的嘴唇轻颤，眼睛闭上的瞬间，泪水冲流过显现出一条痕迹，冲刷净污泥与血迹。

　　蜚冲撞着石柱，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零泠的额头印记。

　　睁眼，霎那，血肉模糊。

　　只一眼，蜚化为齑粉。

　　零泠眼睛血红，宛若没有灵魂的躯壳。她唤来剑，强行破开结界，剑直逼“困住”她的屏障，全然碎裂。

　　化作一团金光，逃出后，伫立在法印中央。

　　只见她浑身没有一处好皮肤，血染红了衣衫，是从血泊中走出的一个人。若不仔细看，这张被血和风沙迷住的脸，真瞧不出是她。

　　血肉模糊的是她，不光是身体。

　　疏影急得哭出来，见零泠出来后，死命的挣开束缚：“泠儿！”泪水似珍珠，一眨眼就溜出来。

　　零泠抬手擦了一半脸上的血，而后直直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