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州国记》不知不觉

10、麒麟之伤

　　一大清早，靳以用过早点之后，发现青溟如往常一般在去大殿的路上等他了。
　　“太累的话不用去早朝了，腿没事吗？”“没事。”青溟微笑着摇头，太好了，都一个多月了，靳以总算肯去上早朝了。
　　“靳以，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昨天口气太重了。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知道了。”青溟暗地送了一口气，两个人私下在一起时气氛总是愉快许多，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靳以，我知道处理政事太操劳太乏味了，以后我不会再乱发脾气了，你想要休息的话我也会陪你的，想要出去走走也绝对不会阻拦，好吗？”靳以握住他的手，没有做声。
　　朝上冢宰克信禀报说容州发生水灾，请求打开官仓赈灾，并且拨款修筑河堤。
　　“灾要赈，堤坝也要修，不过用不着动用国库，国库也不是摇钱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下令其他各州提高税收到三成，用来救助容州，受灾的百姓可以迁移到其他州，必须按人口分以田地，不得拒收。堤坝就等水灾过去后再招募青壮年修筑。”
　　下面的官员一个个听的面面相觑。大司徒站出来说：“主上，移居到他州还分以田地，恐怕会引起不满，税收提高到三成是否过高了？这样的话，容州的灾荒扩大到全国，恐怕民心不定啊？”“一个国家的百姓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共渡难关吗？身为巧国的子民如果拒绝为国家效力，这样的百姓又有什么用？”“这——”大司徒一时语塞，只好退到一边。
　　“主上，等水灾过后再招募青壮年修坝，这样不是贻误了下一季的农作吗？”“那么冢宰认为现在叫他们饿着肚子丢下居无定所的家人比较好吗？”冢宰默然无语。
　　青溟暗暗地有些心焦，靳以的话固然不错，但大司徒和冢宰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处理真的是最佳的办法吗？他担心地瞥了一眼凛然坐在玉座上的靳以，此时的他有一股难以抗拒的气魄。王者的威严加上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令群臣几乎噤若寒蝉。王的话，自然不能太过温和，但，不是那个曾经熟悉的靳以，心中总是有股莫名的惆怅。
　　“大司空。”“臣在。”“我问你，莫州有多少兵马？”“这个，大概一万。”“大概一万？”靳以冷笑一声，“这个已经是两年钱的数字了。你难道不知道莫州这些年一直在招兵买马吗？”大司空紧张地一个劲冒冷汗，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臣不知。”
　　“主上，”冢宰站出来，“莫州地处偏僻，且盗匪猖獗，莫州侯曾多次上奏请求派王师镇压，但迟迟未批，恐怕莫州侯是为了应付盗匪才这样做的。”“到底怎样也只有他心里最清楚，冢宰据说，曾经是他的老师。”靳以意味深长地望着冢宰，克信只从容答道：“是。”
　　“莫州侯据说有个妹妹才华过人，那就请她到宫中来担任女官吧。”“主上，有这个必要吗？”一旁的青溟终于按捺不住了。“只是担任女官而已，只要莫州平稳，她也安全无虞。台辅认为我会杀了她来逼莫州侯造反吗？”“既然如此，就听凭主上裁定了。”青溟无奈。
　　“另外，下令从州师中选拔出精锐分子，我要扩充禁军。”“什么？主上，这个时候需要扩充禁军吗？”“禁军太过弱小王的威严就难以维持，我可不想象峰王那样被州师杀死在自己的宫中。”
　　峰王？青溟心中一凛，那个因为太过残暴而导致州师起义招来杀身之祸的芳□□王？靳以居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主上，主上。”青溟匆忙跑进花园，正在赏花的靳以微笑着拉他在旁边坐下。
　　“什么事这么慌张？”
　　“听说你下令更换了一大批官员，连冢宰克信也罢免了，反而提升冬官长武必为冢宰？”
　　“是这样，我正要跟你说呢。”靳以悠闲自在地倒了一杯茶给他，清香扑鼻，是好茶，但青溟完全没有品茶的心情了。“克信一向尽忠职守，为什么要罢免他？”
　　“不是罢免，我是想请他担任太师一职，更好地给我一些指导，但是他谢绝了，说想要休息了。”当然会谢绝，象克信这样睿智的长者怎么会愿意辅佐一个象他这样昏庸并且不听进言的主上呢？靳以默默想者，但并不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
　　“原来如此。”青溟郁郁地望着盛开的花丛，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太师虽然是三公之首，与台辅一起负责向王进言，是离王最近的人，却没有一点实权，以克信的才能，未免可惜了。
　　“主上，那为什么要让武必担任冢宰呢？我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十分值得信赖的人。”“武必虽然奸猾，但这也是他的长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善加利用的话也自有他的好处。冢宰身为百官之首，能够将官员之间的关系协调一致也是相当重要的。”靳以总是有他的理由，总是说服不了他。青溟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花丛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靳以见他如此落寞，心中不禁也有些怅惘，沉静了一会而，他走到青溟身后，轻轻地搂住他。“靳以。”“青溟，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安安心心地聊天了吧？”
　　“恩，有时候真怀念在戴国的那段日子。”
　　“如果你不是麒麟，而我不是王，只是普通人，那该多好啊。”
　　青溟转过身凝望着靳以深情的眼眸，一时竟有些心猿意马。普通人？如果是普通人，会对他有这样深的眷恋吗？麒麟对王都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深情，就象女怪对麒麟那样，会因为与王分开而思念，会因为能留在王身边而喜悦。如果只是普通人——
　　“靳以，我知道你不喜欢当王，是吗？”靳以无言以对。“你以前说过厌倦了仙人的生活，只是想要象普通人那样活着，现在却不得不肩负起一个国家，你怪我吗？”
　　“又不是你的错，是上天跟我开了个玩笑而已。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很想跟你在一起，如果只是平民，就根本不可能。青溟，你对我来说，是这个荒诞的世界上唯一的慰藉啊！”
　　“靳以。”酸甜苦辣，一时间什么滋味都涌了上来。青溟不自觉地微微踮起脚尖，轻柔地，吻上了靳以的双唇。靳以先是一楞，旋即紧紧地抱住他，更为深情地反吻着他。
　　忘却天地，忘却所有，忘却了他们是——王和麒麟。
　　“乒乒乓乓”，青溟猛然清醒过来，推开靳以，看到杞叶慌慌张张地捡起掉落一地的糕点，然后低头跑开了。
　　自己在做什么？青溟忍不住冒出了冷汗，自己居然——“青溟。”“主上，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青溟不敢正视靳以，慌忙跑了。一路几乎是狂奔而去，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刚才的一幕不停地浮现在眼前。
　　“栖非，我——我是不是疯了？怎么可以——”“缟麒，你也许只是太过在意主上了。”青溟的身体剧烈的战栗着，抓着栖非的手一阵冰凉。
　　“栖非，我觉得我好象做错了事，我，有点害怕——我是不祥的麒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