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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弟子大会(2) 缩头。 ...

  •   已排到自己。

      方轻轻挪开视线,径自在桌前圆凳坐下,盯着柳师叔。

      近处看,柳师叔一张清隽温厚的脸,脸虽偏棱形,却无半分阴狠尖锐,眉毛浓粗,底下一双眼睛宽而长,看起来便好接近好相处。

      身上扶摇灰白衣裳松松裹着,反倒添了几分书卷气,倒像山脚镇子里教私塾的先生。

      “这位小友,可有什么疑惑?”柳师叔开口。

      “柳师叔认识柳思么?”

      柳师叔怔了怔,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一缩:“思儿?你认识?”

      “我乃方朝之女方轻轻。幼时曾蒙柳姐姐来家中借住,相处过几月。后来柳家事变,柳姐姐也来方家住了几日……”她盯着他的眼睛,好奇道,“对了,听闻柳师叔乃是柳姐姐堂叔,至亲。柳家覆灭,照理该柳师叔出来主事才是,为何那次没有见到柳师叔?”

      日光虽未落到这里,被屋檐隔开。可透亮的光线还是照亮柳师叔淡灰色的眼睛。

      他像是略微怔了怔,原本平静放在桌面上的手无声收了回去:“是。那时我没去。”

      “为何不去?”方轻轻问,“柳家覆灭,柳师叔既然是柳家嫡系,还是扶摇山的师叔,德高望重,自然该下山主持大局才对。”

      “我发誓不下山。”

      “哦,即便柳家被人一夜灭门,就剩了个孤女也不去?”

      这话问得直白,声音不小。周遭弟子纷纷看了过来。

      柳师叔直勾勾看向方轻轻:“是思儿让你来问我的?”

      “不。我自从上扶摇山,跟柳姐姐便没联络过了,也不知她在朱家如何。只不过……柳姐姐毕竟跟我住了几个月,情分还是有的,更何况当时原本她是要借住在方家,却被朱家接走,不由得帮她问上一问。”

      “思儿曾经派人传信给我,说如今在朱家,过得也还不错。”

      “柳姐姐如今在朱家,怎知她经过朱家传来的信,一定是真的?”方轻轻问道,即便旁边许就有朱家弟子,她也这样直白明确地说,“再者,柳家出事时,柳思姐姐骤然碰见这桩场面,她向来胆小,必然心神紊乱,本该由家中大人——柳师叔出来主事才事,不至于作了匆匆嫁人的决定,如今怕是她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柳师叔看向方轻轻,良久无言,只有眸光沉着微动。

      方轻轻笑了一笑,她没有再看正对面低头不语的柳师叔,静静环顾了一眼屋内。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笔墨清淡,看得出主人心性不喜张扬。窗下一张矮几,几上一只粗陶瓶,插了两枝素白的野花,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

      屋内还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静心居”。

      静言堂,静心居,好一个静。

      “据我所知,柳家只送男子上扶摇,也只让男子学艺,女子都在家中学绣花泡茶、三从四德……可惜了。”

      方轻轻话音戛然而止,面向柳师叔道:“弟子没有问题,多谢柳师叔。”

      说罢转身离去。

      屋檐下,柳师叔拳头似是微拢,搁在膝上的手指收紧,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久久无言。

      其他弟子不知何时都安静了,只拿眼在柳师叔和方轻轻之间来回地瞟。

      终于有个弟子上前劝慰道:“柳师叔,这方轻轻口无遮掩,您别往心里去。”

      柳师叔只摇摇头,无声无息。

      不远处,那清冷如雪山的徐之赢也立在门框处目送她离去,目光跟着那道身影,直至背影消失在石径尽头,才收回视线。

      方轻轻大步回去,她并没有为柳思出头的打算。

      柳思是自愿的,连她的亲叔叔都不出声,何况自己?

      她的确是好奇,为何那日没见到柳师叔,才来的。

      柳家在扶摇不仅弟子众多,还有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柳师叔,更是柳家正儿八经的嫡系。

      只要他下山号召柳家弟子,柳思起码有个主心骨,也不至于就这样平白被朱家三言两语骗了去。

      况且刚遭灭门之痛,路上几个月就对那肥头大耳的朱显“情根深种”——这名声传出去,也是辱没她。

      可惜啊……

      柳家男子各个被伺候着,享着皇帝般的待遇、太子般的继承,到头来,倒做了缩头乌龟。

      方轻轻回到九楼演武场,远远便看见何长老正在教授,面前站着四位弟子。

      每个长老都有不同癖好。

      张长老每日教完《扶摇心经》、练功打坐、辨别灵植,余下便捯饬他的药田。

      谢之输很少下山。

      另一位贺长老则专心自己练功。

      唯有这位何长老,对刀枪剑戟各种武器都极有研究,又喜欢教授弟子,即便是休沐日也时常来九层,召弟子前来学习。

      他性格爽朗,从不强求,弟子们倒也都乐意亲近他。

      最近他的心头好便是鹿乘。

      听张福说,这位何长老对鹿乘青睐有加,逢人便夸,说这批新弟子里难得有个天资卓越、学得极快的。

      方轻轻走了过去。

      九楼天光足,广场上横着几排木桩,何长老正让鹿乘和另一位男弟子比试,他立在木桩旁,声音洪亮:“鹿乘的气有十分,刘朱的气有六分,李习的气有四分。待会儿你们好好观察鹿乘的控气。”说罢,喊道,“开始。”

      鹿乘第一个出手。

      用的正是李杨那套剑法,起手并不快,可气极稳,好似剑尖挑着一水团,任由水在剑面滚动而不洒落。

      何长老看得点头。

      一名弟子迎上来,两剑一碰,鹿乘腕子一转,气便从剑脊换到了剑刃,第二招顺着刘朱的力道斜削出去。刘朱的剑越打越急,鹿乘仍旧不快,只是每几招之间换一轮气,收放之间留出余地。

      果不其然,没多久那名弟子便败下阵来。

      何长老点头:“很好!每一轮气换在什么位置。换早了浪费,换晚了滞涩,鹿乘这个换法,恰到好处。”他收了声,目光在鹿乘身上满意道,“才几月就学到这般控气,不错。况且你刀枪剑戟上手都快,招式稳健,换作旁人,头几个月能把剑拿稳就不易了。你以前练过?”

      鹿乘神色不动:“弟子若练过别的功法,便不能再修扶摇心经了。不过自小对兵器有些兴趣,闲来常练罢了。”

      何长老点点头,咂摸一下:“说得不错,确实如此。”

      方轻轻听到这却挑了挑眉。她上前,目光落在鹿乘脸上。

      鹿乘对上来,黑眸一动不动,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深水,只是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有丝微妙的躁动。

      方轻轻假装未发现,笑着走过来,道:“长老,刚刚看你们聊天很有意思。弟子有个问题,若是练过其他功法,便没办法再修扶摇心经么?”

      “没错。”何长老性格直爽,回答道,“天下心法都是相互冲撞的,每套心法都是重塑经脉,经脉重塑过便不可逆,故而无法兼容两套。”

      “那么就一点办法也没有?”方轻轻好奇,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也不是没有。”何长老想了想,“听说有一门神功,叫大轮神功,能够短时间内消除经脉,回归普通人,故而可以重新修习另一种功法。不过只能维持五年,消经之后如同跟常人一般,任何人都看不出来。”

      “那这种功法有什么用?就为了消除自己的经脉?”

      “用来修魔功。有种传闻,若能同时修行两种功法,且这两种功法相生相克,互相融合,便能神功大成。只不过九死一生,待到恢复之日,两门心法混合不成,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暴毙。”何长老摆摆手,“连扶摇心经就够了,如今扶摇心经也没人练上顶尖,何况这些魔功。”

      方轻轻点点头,“唔”了一声,没再追问,倏然抬起视线,直幽幽在鹿乘脸上刻意多停了一息。

      鹿乘直视着她,面上不动,心中道:这方轻轻简直像山里修炼出来的精怪狐狸,天生的狡黠,锋利,看透人心。

      方轻轻偏头,微微一笑。

      何长老问道:“方小姐,今日休沐不下山逛逛?”

      “山下没什么好玩的,不如练功。”

      何长老正稀奇,骤然,一声响亮的鹤鸣劈开天光。

      九只巨大仙鹤自云间盘旋而下,黑而长的喙中衔着红珠,它们环绕一圈,鸣声此起彼伏。

      弟子们顿时炸了开来。几个弟子干脆跑到广场边上,仰着脖子追着鹤影转。

      何长老仰头看了看,哈哈笑道:“天珠果快结了。”

      “天珠果是什么?”方轻轻问,第一次见这等天降异象,她忍不住抬头跟着鹤旋转。

      “一种果子,长在扶摇三层的奇珍,吃了能延年益寿,增强功力,不过每三年才开一次。你可算碰上好时候了。”何长老也是精神大振,朝那些仙鹤挥挥手,“去吧去吧。”

      那九只仙鹤又发出一阵响亮鸣叫,振翅飞散,红珠在喙间一闪一闪,转眼没入云中。

      何长老回过头,解释给所有弟子听:“仙鹤衔果飞向整个玄门,所有门派都会知道扶摇天珠果将结。各派的人马上都要往山上来了,不仅是名门正派,其他闲散门派也一并来,最终要进行比赛抢夺这天珠果。到时候弟子大会一开,你们也能上去试试手。别怕输,有本事的尽管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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