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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弟子大会(1) 柳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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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开始了。
日复一日,方轻轻白日练功,余下便去提那两个石狮子,从东边提到西边,再从西边提回东边。
两座随处可见的石狮子,真要认真对待起来,竟是一道不小的门槛。
每天,方轻轻都直到筋疲力尽才下山,浑身像灌满沉铁,一沾枕头便意识全无,第二日全凭意志睁眼。
如此反复六七日,起床后更是头晕目眩,喉咙莫名沙哑,双手双脚仿佛被重新组装过,偶尔失控地慢半拍。
即便如此,她还是每日都去。
扶摇山没有秘密。
谢之输让方轻轻又是削台阶又是搬石头,完全不像教女弟子的事,不免引起微词。
众人都认为他刻意折腾她,连带看她的目光充满同情。
方轻轻倒不觉得自己需要同情。
只要谢之输真教她,那就是好师父,不在意手段。
转眼间,两个月便过去了,又到下山休沐的日子。
扶摇山夏日最好过。
山雾缓和了烈日,温度适宜;山风穿过帷幔间隙,一边泡温泉一边吹风,最是舒服。
方轻轻正泡在温泉中。
这段时间为补充体力,她让方家弟子从山下进了不少滋补药品和膳食,可最有疗效的,还是这方温泉——只需投入张长老培育的固本培元紫叶,泡上一个时辰,便觉身心畅快。
以往她都是深夜下山泡一回,碰不上几个女弟子;
这还是第一次大白天遇到这么多泡澡的女弟子,三三两两堆着,燕瘦环肥,各有不同,浴池里充满欢声笑语。
方轻轻对面正是张青和那位朱师妹。
朱师妹单名一个婷字。
朱婷矮个子,一张圆脸,本是很喜庆福气的长相,只不过总有忧愁似的簇着,成了个弯弯小小的八字眉。
张青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身形长,脸也长,额头窄颧骨高,便显得不太好接近,只不过这两人关系不错,到哪都一块。
“那朱公子还没找回来吗?”张青问。
朱婷摇摇头:“没有呢。”
“不应该啊,怎么会在扶摇山脚下失踪?”张青皱眉,“朱家人难道没去找吗?”
“已经到处都去找了,找不到,也没想到有人敢在扶摇山脚下掳人,不仅报给了扶摇,还传信给了朱家。”朱师妹抿抿唇,那双八字眉更深了,圆眼睛抬起来,“若是家主来了,怕是要责罚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可毕竟是因为我他们才下山……”朱婷语气顿了顿,“唉,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希望朱少爷回来。张青师姐,我该怎么办?”
“你啊,真的胆小怕事,想东想西。就算找你也不过问话,你还害怕什么呢。”张青吐槽道,可又不免凑近过来,伸手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没事,再怎么样,你现在也是扶摇弟子了,不会拿你怎么样?”
两个人说着,山茶划着水走过来:“你们聊什么呢?”
朱婷闭上嘴,随即看向山茶,惊诧道:“山茶师妹,你真白!”
山茶脸一热:“以前在山底下太阳见得少,这才如此。”
“才不是。我见过的世家小姐多了,没一个有你白。”朱婷语气激动,伸手去摸她胳膊,“又软又细,你到底怎么养的?”
张青顺着看过去。
山茶个头在朱师妹和自己之间,秾纤合度,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那张瓜子脸精巧清丽,皮白,杏仁眼温润,氤氲雾气中,几缕发丝黏在脖颈上,便是女子看了也心驰荡漾。
山茶腼腆道:“许是自小用我们山间的药膏吧。”
“什么药膏?”朱婷眼睛一瞪,一把抓住山茶胳膊,方才那点烦恼登时抛到脑后。
旁边女弟子听见,呼啦围上来:“山茶,也给我一份。”
“是什么灵植?”
“山茶你也告诉我嘛!”
“我若是有山茶师妹这般美便好了。”
……
一圈人顿时把山茶围得团团转,朱婷亲昵地挨着山茶,山茶则好脾气地一一跟所有人说话。
不知不觉,张青被挤了出去。她也不凑,只隔着一段距离。
山茶上山才两个月,女弟子个个喜欢她,争着跟她亲近;男弟子那边,托她哥哥说亲的也不在少数。哥哥山风倒好,说一切都让山茶自己选……
真好。山底下来的又怎样,比她们这些宗门女弟子过得好多了,还有个事事以她为先的哥哥。
再者山茶温柔、善良,关键是无比美貌,若她是男子,恐怕也会喜欢。世上的男子都会喜欢这种女子吧?或者像朱师妹那样,可爱娇小……自己若也生得美貌,惹人怜爱就好了。
张青意兴阑珊地靠上浴池壁,抬手撩水淋肩膀,发了会儿怔。
倏然,她察觉一道目光,抬眼,正对上对面的方轻轻。
方轻轻本来就是大家小姐,跟众人身份差距大,人又不好接近,而自从拜了谢长老为亲传师傅之后,更是不见人影,故而没什么女弟子围在她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同一批上山,方轻轻与山茶都是美貌出挑的,性子却截然相反。
山上女弟子就这么些,对男弟子而言自然抢手,彼此间也难免暗暗比较。
可山茶这般受欢迎,方轻轻眼里没有半分羡慕或嫉妒,倒像在看一场戏,惬意得很。
随后,方轻轻单手按上池沿,手臂一撑,轻巧离水,走入屏风后换衣服。
张青直勾勾盯着她,眼皮忽地一跳。
总觉得哪里不同。
前几个月晚上一块儿泡澡,方轻轻上岸还要双手;如今一只手便够了,起落之间竟不显半分吃力……她换好衣服,大步离去,从不为旁人所扰。
此时此刻,旁边女弟子的欢呼惊喜都成了嗡嗡杂音。
张青忽地想起那天晚上,月色下,方轻轻嘴角带着笑意,那样大言不惭地说:“可以后,别人提起我,不会是因为方家,而是因为我方轻轻这三个字。”
是啊,既然来了扶摇山,真正值得在意的,不该是谁修炼得更厉害么?
……
方轻轻走在回去的路上。
前面两个男弟子端着盆,像是刚从溪边洗完衣服回来,边走边聊。
“你去柳师叔那儿吗?”
“不去,怎么?”
“听说徐师兄今日下山了,正在柳师叔那儿下棋,我们也去看看。”
柳师叔?
方轻轻背手,脚步轻松地跟在他们身后。
扶摇长老各有所属姓氏,但一旦成为扶摇长老,便意味着不问世事、脱离宗门家族,彻底归属扶摇。
另有一种,能力辈分不足以成为“长老”,经所属宗门同意、愿意留在山上的,便以“师叔”相称。
方轻轻记得张福提起过这位柳师叔,乃是柳家人。
听闻他常辅导弟子,许多扶摇弟子本是杂役或不识字,他不仅答疑解惑,还教人识字,在弟子中口碑甚好。
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反正今日无事,干脆去见见。
两个男弟子回到男子寮舍放好衣服,拐个弯,踏过三段细石铺就的弯曲小路,往扶摇广场后方偏僻处去,很快进了一方院落。
方轻轻跟过去,抬头一看,右方石头上三个朱漆大字:静言堂。
漆色沉旧,笔锋利落。
跨进门去,堂门口是个露天的院子,朱红栏杆,到处或站或坐不少人。
有挥木剑练功的,有坐在太阳底下眯眼抄字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几人蹲在一处下棋闲聊,倒像个弟子们休闲的地方。
靠屋檐下方的阴凉处摆着张小桌,桌前排着三四个等候的弟子。
随着方轻轻走近,才逐渐看清桌后的人。
青白条纹的扶摇长袍,年龄应与谢光相近,三十五、六左右,长发披散,眉目极为周正,既有沉稳和善的五官带来的钝感,又有周身书卷气,跟柳思竟有六七分相似。
这位应该就是柳师叔了。
只见一个弟子正拿着《扶摇心经》低头请教。
柳师叔温文尔雅,面对弟子所提的问题,不疾不徐地一一解答,又怕他忘记,拿过他的《扶摇心经》,低头用小楷仔细做了些许批注:“回去多多翻阅。”
那弟子大喜过望:“多谢柳师叔!”
柳师叔放下毛笔,温声道:“有不明处再来问便是。”
方轻轻笑了一下,见前方几人排队,便自动走到最后方。
时值下午,太阳落在西侧。
院中剑声、棋子声、低语声混作一片嘈杂。
就在这时,仿佛无形中预感到了什么,就似天要变天、地要嬗动,方轻轻抬起双眸,朝那漆黑的屋内望去。
一股冷幽似梅的花香骤然袭来,如黑夜中寒山大雪扑面,满院喧声仿佛被这一阵冷香生生压了下去。
一袭雪白长衣,淡雅洁净,整座雪山上的梅花骤然齐齐盛放。
檐下微暗,那双眼却亮如寒星,似两道破刃的剑光。
明明与谢之输是一模一样的五官,偏因这一身白衣、一条白束发飘带,生生把同样的脸衬出另一种清冷高寒。
姿容清绝,气质出尘。
徐之赢。
方轻轻看向他的同时,他的目光竟也落了过来,正正接住她的视线。
怎么?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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