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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弟子大会(3) 躁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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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弟子大会,方轻轻记得《扶摇志录》上写过,扶摇每隔几年开设弟子大会,弟子们互相比拼,赢得奇珍异宝。
同时,扶摇山也会对外开放。
届时,即便不是宗门、家族的人,小门派或散修,都可来瞻仰扶摇风采,乃至聆听扶摇授课——扶摇作为第一天山,这样的姿态足够包容、开放。
这也是弟子们大展风采、在各家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方轻轻心情不错,刚走到女子寮舍,却见怜抿臭着一张脸站在八角门附近,她凑过去:“怎么,来找女人?”
附近陆陆续续不少弟子走过,也不知旁人听到没有。
怜抿脸色当即就绿了——方轻轻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也不为他遮掩,心中厌恶更深。
他清清嗓子,装作正经道:“公子让你上去。”
“有事?”
“哼,你上去了不就知道了?”怜抿用眼角瞥她。
方轻轻见怜抿这副藏不住得意的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好事,笑眯眯道:“好啊,带路。”
怜抿大摇大摆在前,方轻轻跟在身后,直勾勾盯着他的背。
怜抿听说从五岁就伺候谢之输,功法也多是谢之输教、或从旁领会,且还是扶摇高级弟子,究竟有多厉害?
方轻轻一路上六层,九层到七层台阶都还正常,唯有从七层到六层的台阶被削平,光滑如镜,左侧只有嶙峋山体,右侧空空荡荡,毫无抓手,台阶之外则是浩渺云雾,望不见底。
台阶也不算宽阔。之前几个谢家新来的弟子前来拜见谢之输,被吓得面如菜色,左右上不来这台阶,还是怜抿抓着他们上来的。
怜抿故意极快地踩着光滑的石板上去,一鼓作气走到台阶顶部,回身,本想尽情欣赏方轻轻用匕首费力攀爬的样子,再加以嘲笑。
谁知一回头,方轻轻竟轻巧地跟在他身后,双脚稳稳踩在石板上,挑眉问他:“有事?”
“……”怜抿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自是不喜欢方轻轻的,一个女子自以为是,天天在那里大言不惭,以为能比肩男子,看见就心烦。
可不得不说,这三个月他见方轻轻雷打不动,每日来训练,毫无怨言,即便谢之输如何计较羞辱也从不退缩,更不畏惧,难免产生……
敌意。
毕竟之前只有自己能在公子面前说得上话,如今还加了一个方轻轻。方轻轻更是浑然不怕,浑然什么都敢说,还日日在公子面前晃荡。
公子确实有折磨方轻轻的意思,可折磨的同时也是训练——这一点没有谁比跟在公子多年的自己更清楚。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怜抿没有表现出来。
自小在水深火热、规矩森严的谢家长大,他自然也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人,只不过长了一张天生偏幼的脸,让人不容易对他产生恶感,这才得到靠近公子的机会。
平日里说几句其他弟子的坏话,煽风点火、挑拨两句,虽显得刻薄,倒也让人放心,觉得他不过如此、不善遮掩。
可谁真的动到他的利益,那就不一样了。
“那张青、朱婷还有没有向你告状?”怜抿忽然问道。
“没有。你没去找她们吗?”方轻轻反问。
“都向你告状了,我还哪敢去找啊?”怜抿拍拍衣袖,转身向前,“省得你告公子面前去。”
“不过想必你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们吧。”方轻轻跟在他身侧。
“朱家公子不是失踪了吗?我听说他特意趁休沐带朱婷下山,包了酒楼调戏她,这才失踪的。你说,会不会是她们干的?那张青不是天天跟朱婷一块儿吗。”怜抿随口道,“只要偶尔挑拨两句,旁人总会信的。左右不过是两个女弟子,怎么责罚都应当,总能逼问出点什么。”
方轻轻没说话。
“不过那两个女弟子也不会平白如此大胆,说不定有主谋呢。”怜抿接着又道。
方轻轻忍不住笑道:“没错,我也认为有主谋,这朱公子许是被卖到什么烟花之地去了。”
烟花之地?!怜抿瞪大眼睛,噎了噎,一时不知道方轻轻是不是又在说笑,干脆不再接话了。
两个人没走多久便到了谢之输的院子。怜抿恭敬地站在屋外:“公子,方轻轻给你带来了。”
说罢,他不进去,只伸手示意方轻轻赶紧进入。
方轻轻跨进门,屋内还是一如既往的摆设:檀木书桌,博古架,上面放置的琴、书册任何变动,那副画悬挂在谢之输右侧,画上的女子没有五官。
不过好在夏日,谢之输也不怎么点铜香炉了,没什么苦杏仁味,两面开窗送进来不少清爽的气息。
“跪下。”谢之输轮椅微侧,正低头看一卷书。
“为何?”方轻轻问。
书桌上摆着碧玉棋盘,棋盘上散落几枚棋子。
谢之输头也没抬,伸手夹起一枚,绿影一晃,方轻轻只觉膝上一阵锐痛,右腿屈膝跪下。下一刻,那枚碧玉棋子已回到他指间。
方轻轻看看棋盘,又看看谢之输的神情,笑了一声,从右腿屈膝跪下,干脆改为双腿:“师父,可是因我今天去柳师叔那里生气?”
谢之输抬起那双清淡的眼睛,冷冷瞧向她。
棋子幽暗的绿影倒映在他眼底。
方轻轻双手背在身后,又道:“总得让弟子跪个明白,师父是介意我去找柳师叔,听闻柳师叔跟徐之赢关系很好,两个人时常一起下棋;还是介意我撞见了徐之赢?”
“啪”一声,棋子被按回棋盘原位,谢之输这才抬起眼,目光钉在方轻轻脸上:“你既是我谢之输的亲传弟子,跟徐之赢便是不共戴天之仇。日后,凡与他有关系的人,你一个都不许接近。”
不共戴天之仇?方轻轻咀嚼着这四个字——她师父对徐之赢的恨意不小啊。
“听明白了?”谢之输挑眉。
“听明白了。当然,弟子也不喜欢柳师叔。”方轻轻见他似乎来了兴趣,径自起身,“因他连自己家门被灭都不下山,属实过于懦弱。”
说完她慢条斯理地拍拍膝盖,脸上依然带笑。
“只享受利益,却不背负责任,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柳家男子既然享受了柳家优待,这个血海深仇无论如何都该他报才是,怎么就能因自己立誓不下山就不管不问?我以前觉得柳眉懦弱,可至少柳眉没有逃避。我真是厌恶懦弱的男人。”
谢之输目光在她脸上端详许久,忽地轻笑出声:“哦,你如此有志气?那若是你,你会如何?”
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一角。方轻轻没急着答,反倒一步步走近,不知不觉已到了书桌附近。
“师父。”她难得如此安静地唤他,“杀人的感觉如何?那次你轻巧巧就把那刺客拿下了,我想他必然做了很多准备吧。”
“首先,必然要拿到上扶摇山的名额,找机会接近你,潜心蛰伏半年一年,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挑准时机,备下有毒的飞镖、匕首……也许还有别的;亦不能不心慈手软,只要能伤到你,管你身边站着谁,伤及无辜也不在话下……这是报仇的人做的准备,奋力一击,一击不成,死不瞑目。虽显得以卵击石,可即便这样,也很壮烈。”
谢之输抬眸,直视着她,手无声合上书册。
她顿了顿,日影落在她半张脸上。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师父这样——”方轻轻作了个抓的手势,“轻轻巧巧一击就抓住他,逼问他,凌虐他,折磨他。因为从他准备杀师父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师父的仇人了。”
方轻轻说完,忽地低头看了眼谢之输的书册封面:“咦,《道德经》,师父平日就看这些东西?”
“修身养性。”谢之输淡淡回答,抬起的目光却没能从方轻轻眼睛里挪开,那双眼底像草原上巨火,无穷无尽地从远方地平线一点点地燃烧过来,被他这样看着也不躲,反而迎上来。
方轻轻直起身:“师父,身为你的亲传弟子,我自然听你的话。可你既是我的亲传师父,也得让我日后能像你一样——”
谢之输嗤笑了一下,目光沉下去:“那两个石狮子,能行动自如了?”
“差一点。快到自如的程度了。”方轻轻答得坦然。
谢之输脸上笑意一收,眉峰压下来,只剩冷厉:“那还不去练?!”
方轻轻笑:“行。”
真是个变态师父,明明今日是休沐来着。
可方轻轻到底还是去了。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石狮子原本她需要两只手端着,费尽力气才前进一步,如今她没之前那么累了,反倒越来越上瘾这种力量。
方轻轻调整呼吸,继续拎着两个石狮子平稳地来回走,以前一个石狮子对她来说都像一座“小山”,难以撼动,如今她能征服两座,岂不兴奋快乐?
征服和权力一样,是极大的快感。
本来今日休沐,不知不觉,又在六层待了大半天。
直到再次下山,已经快傍晚,远处云霞绚烂,由橙渡金,沾染青山碧影,如梦似幻。
方轻轻享受云彩,刚走到台阶处,远远瞥见一个雪白的影子。
近在咫尺的山雾弥漫,没有任何遮挡,只有株长在山壁上的巍峨古松,在他身上投下浅影。
这么巧?又碰到了。
也是,傍晚时分,徐之赢也该回山,只不过方轻轻也没想过,原来他每日也是一步步走上山的。
“徐师兄。”方轻轻忍不住打招呼,“好巧。”
徐之赢那双眼眸像是被云彩渲染灿烂,身上白衣染上橘辉,像是轻微颔首,又像是毫无反应,往前继续。
清冷如常。
“你今日撞见我不是看了我许久,我还以为你认识我呢。”方轻轻问道。
“嗯。”徐之赢像是随意回了一声,淡如山影,转瞬消失不见,令人以为是幻听。他不再多说一句话,径自从方轻轻身侧路过。
那股幽冷的梅花香味,随之倏然远去。
方轻轻回头,饶有兴致凝视他的背影,直至他与云雾融为一体。
明明刚刚在山下,似乎关注自己,如今却像是淡漠许多。
是因为自己对柳师叔的态度吗?听闻徐师兄和柳师叔关系非常好。
方轻轻轻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鞋底没忍住轻微磨蹭石阶。
……徐师兄像一个梦,像是女子幻想出来世上最好看的男子会是什么样,他便这样出现在梦里。
多一分嫌浓,少一分寡淡。
简直再无可增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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