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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国庆三天假很快就要过去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杨思琪已经早早的和她联系,说给她带了十分好看的贝壳。她很开心,小小的一枚贝壳对于内陆孩子来说诱惑力不亚于一场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亦或是一本精美的笔记本。
      下午杨思琪就回到寝室与程愈汇合,她看着程愈脸上的纱布,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你怎么啦,程愈,谁打你了?”
      “没有,那天起床上厕所没开灯,撞在墙上了~”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撞个墙能这样,都贴纱布了。”杨思琪实在是不能相信,就寝室这屁大点地方,她能伤这么大个口子?
      “哎呀,已经快好了,医生说明天就不用包纱布了。”她无奈地摆摆手,试着转移话题。
      杨思琪没有多想,也怪程愈,平时就不爱看路老是摔跤,不过还好有她在旁边,总是能及时的抓紧她的手,然后看着她虚惊一场的表情,哈哈大笑。

      下午上自习的时候,程愈发现吕嘉一的位置空空如也。正当她还在疑惑时,他从班级门口走了进来,紧接着向班就跟大家宣布数学课代表由程愈改为吕嘉一。刹那间班里一些同学纷纷开始抱怨
      “老师,我也不想当。”
      “老班,我能不能换成文艺委员”
      “……”
      “大家安静一下,数学课代表只是暂时由吕嘉一同学当,月底马上就要月考了,谁的分数最低,还是同样的需要当该学科的课代表!”
      此话一出,大家瞬间安静下来了。
      好嘛~原来只是过几天安生日子
      “你们好好自习,今天有个会要开。李硕,你上来管一下纪律。”
      说完向班就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民中的学生还是自觉性很高的。自习课都在认真的看书,没人搞小动作。看来大家都在为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努力。
      程愈正准备拿出英语卷子,旁边的杨思琪偷偷递给她一张纸条:为什么他突然就当数学课代表了?
      程愈回:不知道。
      杨思琪不再多问,她跟吕嘉一不熟,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不爱说话,要不是长的好看,她可能觉得他有自闭症。

      十月的天气很舒服,不冷不热,偶尔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顺着光照能看见空气里的灰尘。
      程愈很喜欢观察那些灰尘的浮动,一粒小小的灰尘也在不知疲倦的运动。她也要为了自己努力,尽管能和某人并肩的机会跟这一粒灰尘一样小。可是物理老师说,粒子在永恒运动,总有一天两颗粒子会碰撞在一起。

      很快就迎来了高一的第一次月考,他们总共分了十二个考场。程愈本想等大家都看完了之后再去慢慢的看,没等她想太多,杨思琪就兴冲冲的跑过来和她说,“程愈,你在9考场25号,我就在10考场。咱俩就隔壁,可以一起了。”
      她展露笑颜:“是嘛,那太好啦,还是咱俩有缘。”
      程愈和杨思琪的缘分确实很深,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年,往后的很多年,她们的命运都有交织,日子真的很长。
      下了第二节晚自习,他们开始布置考场,高中九门课的书摞起来有半个人那么高,两个女生只能分几次搬。
      后桌的周林峰看着她俩搬着书跟螃蟹似的走,只觉得好笑,无奈主动上前帮她们搬起一摞书就往走廊上去。留下两人站在那不知所措。
      “不错啊周林峰,知道助人为乐了。为师很欣慰。”杨思琪不正经的玩笑
      “你再说不给你们搬了嗷~”
      “哎别别别,错了错了,哥,你是哥,谢谢哥。”
      程愈看着他俩打打闹闹也不免笑起来。
      吕嘉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对她说:“现在还笑呢,小心过几天成绩出来又要干回老本行喽。”他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里带着玩味
      男生的气息游离在耳旁,一时间,万籁俱寂,万物销声匿迹。

      半晌,她像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嘛~人都已经走远了。剩她一个人在这发呆,看来是好了。
      “愣着干嘛呢?”杨思琪走过来摇了摇她的手。
      程愈还不想醒过来,但已经醒了。
      “没什么,周林峰把咱们所有的书都搬好啦?”她问。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杨思琪自信满满的说。
      “哎哟,你是谁啊?周嫂?”她开始不正经起来。
      杨思琪瞬间脸红:“程愈,你学坏了啊,你个坏家伙。”
      一片打闹过后,杨思琪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处,说道 “咱俩的放一块,就在这里,我特意叫周林峰给咱们放在这,免得在路上被路上踢来踢去的,而且下雨也不会淋到,你说呢?”
      不得不说,程愈是真的佩服杨思琪,虽然她活泼爱动,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小事上也从不大意,总是能办的妥帖了当。很难想象她只是比程愈大了一岁多。
      “周嫂办事我自然是放一百个心的。”程愈开起了玩笑
      “哎哟你还来,程愈你太坏了”说罢杨思琪伸出双手,要去挠她痒痒
      这下程愈只能求饶。
      “咱们再去看一下考场吧”程愈说。
      “还要看什么?不是知道在哪了嘛”杨思琪有点疑惑。
      “哎呀,看看前后左右都是谁嘛,万一有熟人呢。”
      “有熟人怎么了,未必我们程愈同学还想打小抄?”
      “啊,没有啊”程愈解释到。
      “……莫非你是想看喜欢的人在哪个考场?”杨思琪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你瞎说什么呀,不看了不看了成吧”她的语气莫名有种撒娇的感觉。
      “好好好,走嘛,咱们一起去。”
      八卦归八卦,正经事还是得干
      程愈笑了,拉着她的手碎步走到一楼贴告示的地方。
      她默默地在接近500个人名中寻找他的名字。
      2考场,13号。好吧,离她天远地远的。程愈这下是彻底死了心,看完后二人默默离开,准备回宿舍。

      第一堂考的语文,程愈的文字功底深厚,语文一向是她的强项。写完作文还剩下最后十分钟,她环视着考场,有些同学已经趴桌上睡了,还有些依旧在奋笔疾书。
      接下来的考试,她照常发挥,认真解答,倒也顺利,除了万恶的数学。把会做的题做完还剩一个小时,她迷茫的看着同考场的人一边翻越卷子,一边在草稿纸上解题,而自己只能无奈的笑笑。
      看来真顺了吕嘉一的话,这个数学课代表非她莫属了。

      两天后全科成绩已经出来了,吕嘉一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只是……数学0分??
      她内心翻涌。脸上偏偏看不出一点异样,是巧合吧,他可能有事耽搁了,所以缺考了?她心想。目光往下,第20名,程愈。英语139,语文131。数学88……
      倒也吉利,她安慰自己。
      杨思琪的排名紧挨着程愈,21名。历史65。
      周林峰排名28,历史65。
      “还好还好,不是特别差,上天保佑。”杨思琪看完成绩后第一时间过来找她。
      “你跟周林峰历史成绩一样”程愈对她说
      “啊,什么。这小子为什么不多错一个选择题啊”杨思琪嚎着嗓子,哭天喊地
      “夺笋呐,杨思琪,你忘了你的书是谁搬的了吧?”周林峰听见了,过来找她理论
      这下尴尬了,杨思琪瞬间变脸,讨好似的说
      “怎么能忘呢,哥,没齿难忘啊~”
      说完,又跑去告示处了

      “程愈你看杨思琪,又开始发疯了……”周林峰无奈的笑笑,转头对程愈说道。
      程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笑。
      “我记得你中考进来的时候历史几乎满分吧?”程愈用一种“别装,我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神看着周林峰,谁知,他直接脸红,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已经尽力让着她喽”说罢对着程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程愈自然心领神会。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的。”程愈走上前,拉住杨思琪的手。
      “周林峰已经说了,他来当历史课代表。他以后想往这方面发展呢,所以得好好提升一下历史成绩。”程愈将消息带给她。
      瞬间杨思琪的眼睛都快要冒出星星了“峰哥,你真是大大的好人!”
      周林峰摆摆手,一副“我也不想,但没办法”的表情
      杨思琪才不管他什么目的,她只知道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历史老师找她喝茶了
      想想就开心。

      那吕嘉一呢?是为了她刻意缺考一门吗?
      恍惚间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怎么能这么想呢,简直不可理喻。他考前才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如今又刻意为了她缺考一门主科?
      快速拉回思想,已经开始上自习了。
      这一节是向班的课,他教地理,于是大家都自觉的把月考卷拿了出来。然而向班并没有要开始讲题的意思,先是宣布了新的课代表。
      程愈认真的听着,她以为至少老师会跟同学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某人缺考的事情。
      然而直到向班宣布完所有事情,也没提到过吕嘉一的事

      “好,拿出月考卷吧。咱们来看一下这一次的题”
      程愈呆呆地拿出月考卷,摆正心态开始认真听课。
      下了晚自习后,她们自然而然地走回宿舍,一路上程愈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考的不算好,也不是太差,毕竟这是民中,人才辈出的地方。只是她该怎么跟爸妈交代呢,
      毕竟从前在县城里的初中,她是再跌也跌不出年级20的人。而现在一个班52个人,她已经在20了。
      杨思琪看出了她的不开心,“还在担心成绩的事儿没法说呢?”
      她点点头。
      “程愈,你听我说,你上的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你知道咱们一个普通班有多少人在暑假期间就提前学习了高中的课嘛?更何况那些实验班。你已经在努力了,你又没有谈恋爱逃课去网吧,怎么?还不允许咱们是普通人了?”杨思琪越发气愤填膺。
      程愈被她这么一说,倒也宽心了不少。“你说得对,我们允许自己普通,但不平庸。凡事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就好。”
      “这就对了嘛~走,咱们去吃麻辣烫。”

      不知道吕嘉一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她已经完全康复了,眼角也没留下任何疤痕。可是他好像比她严重多了,记得当时整个眼眶都是肿的。
      为什么总喜欢打架呢,暴力能解决什么问题,身体可是自己的。程愈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她希望吕嘉一也一样。
      祝你永远善良勇敢,一生都平安顺遂。她为他祈祷。

      吕嘉一在这个月底回了一次家,外婆还是认不出他,呆呆地问他,“你是谁啊,你来找谁?”
      说罢大声叫着他母亲的名字“阿妍,阿妍,有人来了。”
      吕嘉一听得心里烦躁,快步走上前,“外婆,您别喊了,她都离开家好久了。”
      老人垂着眼眸,痴痴的看着他。许久,她喃喃地叫出他的名字“嘉嘉”
      他的外婆已经患上老年痴呆十年,一开始只是出门散步会忘记回家的路,再后来她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认识了。唯独记得她的女儿,吕嘉一的母亲:齐顺妍。
      吕嘉一小时候父母很恩爱,在那个年代,他们都是上过大学的人,在校园里自由恋爱,毕业后就顺利结婚,不到一年就生了一个儿子。也许是吕嘉一的到来让父亲倍感压力,他想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于是男人放弃了当下安稳的工作。90年代,正是中国社会的转型期,双轨制尚存,生产力落后,商品处于“供不应求”阶段,加上急于改善全国基础设施落后的现状,加大了固定资产投资力度,银行大量增发货币,导致了比较严重的通货膨胀。他的父亲抓住了这个时机,远赴一线城市,在大城市摸爬滚打一年以后,终于进入了金融行业。从事一份高利润高风险的工作。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复利”其实它相当于是一种计算利息的方法,是指把上一期的本金和利息作为下一期的本金来计算利息,相当于“利滚利”。
      父亲只身一人来到大城市,身边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头一年他屡屡受挫,最穷的时候在当地找了一个黑心诊所卖了500 cc血。抽完血后他一个大男人连路都走不稳,拿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寄回家里,剩下的买了十个馒头。他在破烂又潮湿的出租房里一边啃着馒头就着自来水喝,一边提起笔写这个月的第二封家书。
      “阿妍
      见字如面,展信佳颜,出来打拼已有数月,从刚开始的生疏到如今的游刃有余
      …………
      真想抱一抱咱们的儿子,不知他如今有几斤重了,会走路了没有。
      问安”
      害怕家人为他担心,他的家书里只有寥寥数句是真实的,他自以为隐瞒的很好了,可当齐顺妍打开信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过得并不好,如果真像他信里所说,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又怎么会写至一半眼泪模糊了字迹呢?她是最懂他父亲的人,于是她不予拆穿,只是默默地减少吃穿用度,同时在家里准备考研。她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挑起这承重的担子。

      或许是时代发展的迅速,或许是他父亲拼了命的努力,在第二年他就遇到了人生中的贵人,贵人带着他共谋发展,挤进了那个超前的行业。
      一晃数年过去了
      父亲挣得钱越来越多了,家书就越来越少了。彼时母亲也考上了中师大的研究生,记忆里他只有在周末才能见上母亲一面。小小的他总是跟着外公外婆在院子里折腾那些花儿草儿。他问外公,为什么从来不见他给最爱的栀子花施肥。外公说“栀子花啊,只需要在碱性土壤里扎根就行了,施的肥越多,就越活不成。就像你爹娘一样,能共苦,却不能同甘。”外公还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就被外婆打断
      “我看你这个老头子个老糊涂了,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吕嘉一隐隐约约意识到,他的家庭似乎正在走向支离破碎的边缘……他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不是开心,因为他笑不出来。

      又过了几年,他不再期盼父亲回家,却依旧向往每个周末可以见到母亲。吕嘉一跟他父亲长的越来越像,一双桃花眼看万物都有情,却也无情。他以前还会问齐顺妍为什么总是不回家,而女人只是敷衍他的话,工作太忙了,有新的课题需要研究,有新的实验要做,或者是她的文献要发表了,还得再精炼一些。总之都是一些吕嘉一听不懂的话。
      而他也不闹,他从心里佩服母亲,因为她是个很厉害的人,他以后想成为更厉害的人,这样才能保护好她。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他一天天的长大,见到母亲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长的太像父亲了,否则为什么母亲会在他上学的时候回家看外公外婆呢?她好像只是不愿意见他。
      有一次他和同班同学打架,对方抓住他的红领巾锁住他的脖子,他快死了,吕嘉一想,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但最后一刻时,猛地他好像看到了他妈妈,于是他缓过来后像只疯狗一样的反击,老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两边都教训。那天他逃课了,疯狂往家的方向跑,到家门口却不敢进去,他害怕母亲在家里看见他在不该回家的时候回家会不开心,可是他真的好想他的妈妈,哪怕远远的看一眼她也好。
      然而事与愿违,那天齐顺妍没有回家。后来他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

      慢慢的他长大了,他开始懂事,不再对父爱母爱抱有太大的期待。他开始我行我素,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他们早就搬到新家了,那是A市的别墅区,地理位置绝佳,听那些有钱人说,风水好。他不在意房子有多大,也不在意是否能看到江景。于他而言,只要有住的就行。
      所幸他的外公外婆都还在,只是外婆开始老年痴呆,有时会忘记回家,后来外公就在她的脖子上挂了一条项链,后面有他的电话号码。
      童年里听的最多的就是外公咒骂父亲的话,母亲一开始只是哭,那一年她考研依旧失败,街坊邻居笑话她一把年纪了还考研。后来她独自搬了出去,第二年就顺利上岸。那一整年他都没见过齐顺妍,天知道他有多想她,他学会了母亲爱吃的樱桃酥,可是她像看不见他似的,回到家收拾行李就去学校了,一开始周末还会回来,渐渐的,周末他也不见母亲回家。
      他人生中第一次对别人的爱就这样被亲生父母抛弃。外公外婆把一切怨恨归咎于父亲的无情,有了新欢就忘了家里的妻儿。他们怨天尤人,他们自怨自艾。可是这一切依旧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可是对于人心来说,他们也没有办法。
      吕嘉一14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回来了,是来和他母亲办离婚证的。他看着父亲,犹如一个陌生人。他被判给了母亲,可是母亲把他扔给了两个老人。
      他已经看不出喜怒哀乐了,外公外婆把他照顾的很好,直到去年外公因为脑出血离世了,外婆的老年痴呆也越发严重。她渐渐忘记身边的一切,除了她那个优秀的闺女。
      吕嘉一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内心五味杂陈,他好像真的只剩一个人了,没有人爱他,也没有人在意他今天吃了什么,穿的暖不暖。

      他想起高一新生报道那天,他从食堂出来看见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蹑手蹑脚的想去吓唬站在树荫下的男生。还没成功便已经被捉住,在他们身后,一位和善的妇女看着他们笑。
      他一时间看出了神,仿佛自己像个小偷,在角落里窥探别人的幸福。
      也许这是他们日常生活中一个最普通的写照,却是他一生都触不可及的梦。
      如果他也能有父母的疼爱就好了,他一定会加倍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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