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江南最后一场雨》威灵仙E

2、第二章

　　事实证明，向班的话一点也没错，高中的节奏确实比初中快的不是一点点，刚开始上课她就已经有些跟不上了，这还是普通班，真不敢想象实验班的人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中午吃过饭后杨思琪邀她回寝室休息一会，程愈本来想吃过饭就回教室写卷子，可是一想到已经很久没给爸妈打过电话了，于是两人便一起回到了寝室。谁知，刚进寝室就听见其他几个室友在抱怨
　　“数学也太难了吧，”
　　“英语更畸形，现在连历史都不太能听懂了”
　　“就是就是，原以为文科只要死记硬背，这下好了”
　　说到历史，杨思琪站不住了，她是历史课代表，最有资格谈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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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伙聊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程愈掏出手机准备给家人打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之后程愈和妈妈说了说学校的日常，妈妈还是一如既往要她好好学习。她有些无奈，她知道妈妈是个要强的人，哥哥去年已经考上重本，如今她也步入高中，家里的负担很重，每次月底放假回家妈妈都会在她面前计算她这些天花了多少多少钱在她身上。
　　程愈理解大人的的行为，毕竟农民靠天吃饭，每一分血汗钱都来之不易，但她不苟同。她只觉得这样会造成孩子的愧疚心理，久而久之孩子习惯了，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特别是习惯这种愧疚式教育，会让他们变得不够勇敢，不肯试错，如果连试错的资本都没有，那么他们很难成功。
　　半小时后，程愈和妈妈挂了电话，杨思琪走过来叫她“走吧，去教室了”
　　“好”她点点头。
　　已然是秋季了，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保洁阿姨的扫帚这些天就没停过，一场秋雨一场寒，空气里弥漫着荒凉，程愈很喜欢这种气氛，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喜欢萧瑟的秋风呢，可偏偏她就喜欢。
　　“你和阿姨的聊天内容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些”杨思琪说。
　　“没事”程愈压根就不在乎，她也不希望杨思琪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是下一秒，杨思琪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开始正经起来 “程愈，如果你以后想过得好的话，就不要太听爸妈的话。”
　　程愈诧异“为什么，他们是过来人啊，比我们懂的道理多。”
　　“所以呢，他们成功了吗？他们现在过得很好吗？”杨思琪回复。
　　程愈愣住了，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只是一味地觉得爸妈肯定是为了她着想。
　　杨思琪继续说“程愈，我不是说让你叛逆，让你忤逆父母。我的意思是说，你自己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要知道哪些是能听进去并且做到的，哪些是你需要左耳进右耳出摒弃的。父母生活的年代与我们的时代差异性巨大，他们那一套或许能行得通，但是也会行地艰难。你懂吗？”
　　十几年的信仰就此被推翻，她甚至毫无还嘴之力。
　　“谢谢你，杨思琪。”她很真诚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
　　回到了教室，大家都在讨论国庆假期的事情，虽说民中历来喜欢克扣学生们的假期，但是国庆七天，总还是会放几天假的。
　　“你回不回家”杨思琪问她。
　　程愈考虑着路途遥远，而且她的生活费也所剩无几了，便决定暂时不回家。
　　“不回”她答到
　　“也行，你家太远了，那你就待在寝室吧，或者可以去校门口的书店逛逛，哎如果看到花火和爱格出新刊了，记得帮我买下来啊。”杨思琪兴致冲冲地说。

　　少女时代的情丝，除了寄托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还可以寄托在文字中作者笔下的人物身上。
　　杨思琪显然属于后者，她很爱看言情小说。
　　一个这么喜欢言情小说的人，是怎么跟她说出那番大道理的话的？程愈不思其解，她只是觉得杨思琪是个很特别的人。可是每个人都是限量版，又有谁不是特别的呢？
　　程愈不怎么看那些爱情故事，那么她的少女心事呢？是否寄托在了某个人身上。

　　临近放假，最后一堂课已经有人开始坐不住了，本来这堂课是历史，可历史老师临时有事，便交由数学老师顶替。最后二十分钟，老师让程愈把模拟卷3收上来，下课后放进办公室。
　　她乖乖照做，先从组长那里收每一组同学的卷子，最后汇总，查出哪些同学没交。
　　49.50.51.......他们班有52个人，所以还差一个人的。
　　下课铃已经响了，可是她还在查这位“漏网之鱼”，台下已经有同学开始抱怨，纷纷催促她快点，别耽误了大家下课。
　　是吕嘉一的没交。
　　程愈往她的座位上看了一眼，吕嘉一似乎早有预料，直直的对上程愈投过来的眼神，一副无所谓的状态。
　　这个人表现的仿佛不关他事一样，难道不知道自己卷子没交嘛？程愈还是理直气壮的看着他，仿佛在质问。
　　然而，吕嘉一依旧不为所动。这下程愈没辙了，本想如实交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老师，齐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替他隐瞒没交卷子这回事。或许只是为了不让同学们等太久吧。天知道她刚刚撒谎的时候有多不自在。
　　不过，也许连数学老师自己也不会在意吧，毕竟他是第一名。
　　吕嘉一看着程愈交卷子时不自然的模样忍俊不禁。其实，他不是故意不交的，他的卷子找不着了，他习惯做完了就随意放，反正这种高一的题目对他来讲就是小儿科。他都想好了，如果数学老师问起来他也会如实回答，可是这位课代表倒好，替他满了这个事。

　　一放假整个学校都空了许多，偌大的操场只有三两行人在散步，程愈漫无目的的走着。民中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操场建在了学校的最高处，这样下雨天也不会积水，从高一教学楼左拐径直走上去就是。操场的后山种了一些小树，还没长大，显得山头光秃秃的。
　　程愈觉得有些无聊，没待多久就准备打道回府，走到一半忽然尿急，于是准备从右边的竹林穿过去，她记得尽头处是有厕所的。
　　刚走到一半，她有些害怕起来，竹林很茂密，路的两侧种满了麦冬和万年青，在这秋风瑟瑟的季节里，这儿倒显得万物常青，跟春天一般。
　　只觉得四周安静的可怕，自己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可是行路一半，哪有后退的道理，更何况她实在是尿急。
　　突然一个人的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程愈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前面有人在打架！她虽然不是什么优等生，但也不是小混混啊，哪里见得这种场面，当下尿意都没了，只想往回跑。
　　对！是跑！
　　可是当她听清楚这个人的叫声之后，她跑不动了。
　　是吕嘉一
　　吕嘉一被打了？他怎么又打架去了？
　　怎么办？逃跑还是救场？
　　这一刻，程愈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坚定地朝着前方跑过去，对那几个施暴者大喊:“老师已经来了”
　　程愈拙劣的演技自然骗不过几人，更何况社会上的人根本就不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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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很快迎来了结局，她也不是那么蠢，凭着一股脑的热劲儿就敢去救场，可她心里明白，她必须冲上去，哪怕只为了分散那些人的注意力，这样吕嘉一也能少挨点拳头。所以她刚意识到有人打架的时候便提前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以一种视死如归态度走了上去。
　　警察很快就赶到现场，那帮人中还有女生，程愈的脸就是被那个女生的指甲划伤的，腰上也被狠狠揍了几拳。
　　和他们一起进局子做笔录的还有向班，他带的实验班从未出过这种恶劣事件，自然不开心。向班赶到的时候脸色铁青，可是当他看到他的两个学生被打的如此狼狈的时候，他把怒火转向了那几个社会青年。
　　吕嘉一伤势很重，他的眼睛都肿了，手上也是血痕累累。勉强能说得清楚话。
　　程愈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湿纸巾，他顿了顿，还是接过来了。接下来是挨个做笔录。
　　警察问到程愈的时候，她有些语无伦次:“我只知道被打的那个人是我同学，所以没想那么多就上去了。”
　　民警有些无奈地说道“小姑娘见义勇为是好事，可是你也得看清楚局势啊，那么多人还冲上去干嘛，想以一敌百啊？还好两个人都只是些外伤。”
　　“好了，没事可以回了，快去医院看看吧。”
　　片刻过后，向班带着吕嘉一从留观室走了出来。
　　“走吧，去市人民医院”
　　于是她和吕嘉一一起坐上了向班的车。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各自挨着窗户坐，仿佛陌生人，
　　可是有多少陌生人会为了对方挺身而出呢？
　　程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毁容才好。
　　到了急诊室，医生简单的检查了双方的伤口，然后开了一系列的单子，什么CT，核磁共振，x光，血常规……
　　向班领着他俩一样样的做检查，吕嘉一好高啊，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和向班一样高了，单薄的身体站在老师旁边，略显清瘦。他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么孤独呢？哪怕矗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也像和这个世界无关。
　　一系列的检查做完之后，已经到了晚饭点。向班接了电话后跑过来跟他们告别
　　“本来是要把你们安全送回学校的，但是这儿离学校不远，你们两个到对面马路坐6路公交车，到学校下车就行。我有点事要处理。放假回来两人一千字的检讨。”
　　说完便转身离开。
　　程愈和吕嘉一呆呆的站在马路边。他率先开口“我送你回学校。”
　　“那你呢，你不回学校吗？”程愈呆呆地问道。
　　可是刚问完，她就后悔了，国庆假期啊，他当然是回家了，回学校干嘛？
　　“走吧，过马路”吕嘉一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径直走向对面
　　上了公交车，他们选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一路上，吕嘉一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打架？”他说的很直白，眼睛并未完全消肿，嘴角扯着淡淡的笑。
　　程愈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奇怪，都被打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有什么好笑的。
　　“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直视
　　“好，那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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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愈一脸意外，好吧，他总是特立独行的。
　　“程愈，你好像长高了不少。”片刻后，吕嘉一突然蹦出一句这样的话
　　“嗯？”她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吕嘉一又笑 “你别误会，那天我刚进班的时候点名正好点到你，你搁那站着呢，要不是仔细看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是坐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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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愈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她应该是有点气愤
　　“所以说你好像长高了不少嘛，最起码看着不像初中生了。”
　　吕嘉一梅开二度。完全不顾对方的死活。
　　话说回来，她确实长高了，她就是属于发育比较晚的那一挂，上了高中以后，她明显感觉自己更能吃饭了，在杨思琪的监督下，每天一杯牛奶也是必不可少的。短短一个多月，她已经长了4厘米，马上就要突破一米六了。
　　想到这，她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夸你长高了这么开心？”
　　等程愈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点尴尬。
　　“向班应该不会打电话告诉家长的吧？”她急着转移话题。
　　“不会。”吕嘉一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带过我，他能解决的事，绝不会麻烦学生家长。”他淡淡地说。
　　程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要不告诉家长，什么都行，她想。
　　要是爸妈知道她在学校打架，估计会狠狠教训她一顿。
　　车子很快就到站，要是这段路再长一点就好了，她有点遗憾的想，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发什么呆呢，到了，走吧。”吕嘉一的话将她拉回现实。
　　“好，知道了。”
　　已经过了晚饭的点，索性她就想先逛了书店再回去吧。
　　“我要先去书店买点东西，你先走吧。”程愈看着他说。
　　“怎么，买数学卷啊？”吕嘉一又打趣她
　　程愈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吕嘉一：他怎么和自己印象中的人差距这么大啊，还以为他是高冷学霸，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不，我给杨思琪看看有没有新出的刊。”她的声线都变了，变得有点生气。
　　吕嘉一看着她这幅样子实在想笑。
　　“女侠就是女侠，助人为乐刻在骨子里了是吧？”他依旧不知死活地调侃。
　　“要不我替你当这个数学课代表吧，怎么样？知道你打心里不想当。”
　　程愈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真的吗？你有办法？”
　　吕嘉一转过头“我说出口的话，必然就能办到。你只需要在第一次月考时数学别再倒数第一就行。”
　　这下程愈又犯难了，天知道她数学底子有多差。
　　“考虑好了吗？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欠别人人情。任何人。”他认真起来。
　　“什么？我没误会啊，难道是我们吕同学自作多情了？”这下轮到程愈占上风。
　　吕嘉一又笑了，这回他笑的放肆张扬。
　　“可以的，程同学。那就这么定了。”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之前不忘了留下一句
　　“你要的言情小说刊在B区第四格第二排。”
　　程愈听到这话瞬间开心起来，她正愁找不到呢，吕嘉一还算有良心。
　　末了，她兴冲冲地朝着B区走去。
　　“第四格，第二排……”
　　找到了！她满心欢喜的从书架中随意抽下一本。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卷”几个大字
　　程愈瞬间石化:这人怎么那么记仇？
　　片刻她就反应过来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看这种言情小说！都怪她自己错信了吕嘉一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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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苦寻找未果，最后，程愈还是走向了工作人员，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不过在特殊情况下，小小的麻烦一下也未尝不可。
　　她的脸上还贴着纱布块呢，表情稍微夸张点就疼，医生说是简单的清创，大概率不会留下疤痕。
　　很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买到了最新一刊的花火杂志。
　　“谢谢姐姐”她对工作人员道谢。
　　“不客气，注意脸上的伤口呀，别吃牛肉，小姑娘留下疤就不好看了。”工作人员笑意盈盈的回她。
　　“好。我先走啦，姐姐。”
　　女人点点头，示意她确实该回去了。毕竟天已经黑了。
　　回去的路上，程愈轻抚脸上的纱布，她倒是希望能留下一个小小的疤痕，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疤痕。
　　好像这样她就能留住点什么一样。
　　她到底想留住什么呢？留住今夜的风？还是留住和他的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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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得而知。
　　她从骨子里觉得自己是清高的，是特别的，是自己人生中的大女主。可是现在看来，她好像无比俗气，因为她对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人动了感情。她这个年纪，甚至都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吕嘉一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