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月光》栖米

2、笔记本 一个人。

　　我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她偏过了头。

　　时间似乎静止了，她抚摸我眼角的那只手也落了下去。

　　如果我收回那只打她的手时没有颤抖的话，我也以为我是真的放下她了。

　　十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整整十年，都没能让我放下她。明明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到一年。

　　这个年少时就让我心动无数次的人前，无论我怎么努力地忘，再见面时我还是会输得一塌糊涂。

　　等我反应过来时，她的唇已经落在了我的眼角。很轻，也很短。曾经无数次失意难过时，她都会这样轻轻地吻一下我的眼睛。

　　“让我抱一会吧，就一会，你不高兴，我等一下就走，很快的，不打扰你。”

　　她说这话时，玻璃珠一样漂亮的褐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想我一定是看错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那眼神中包含了几分试探与可怜。她是多么傲气的一个人，从遇见她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

　　我忍不住移开视线，看见她的脸颊似乎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在我刚刚打过的地方。

　　一瞬间拒绝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肩头一沉，她重新弯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那双手重新环住我的腰，紧得好像要把我们这些年欠的拥抱全部讨回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我快要推开她时，她主动松手了。

　　“好啦，我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埋头双手圈住自己，好像那样就能闻见她身上橘子汽水一样的味道。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我本以为我会失眠，然而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去上班，好像那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告诉自己：别去想。思绪还是会飘到记忆中的那个人身上。

　　就连同事都看出了我这几天的心不在焉。

　　下午五点十二分，距离下班时间只过了十二分钟，手头的资料我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眼睛扫过一行又一行字，脑海里却全是那天她看我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又带着一点可怜，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我心头一颤。我怎么会觉得她像一条小狗？

　　一时间头疼得厉害，我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心想：算了，反正也看不下去，与其在这耗着，不如下班吧。

　　对面的同事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看见我，惊奇地问：“宋姐，今天走这么早啊？”
　　换做以前，我一般要五点半过后才离开。

　　我点点头，说：“是啊，有点事得早点回去。”

　　旁边有人将椅子转了过来，调笑了句：“还能有什么事啊，莫非是谈恋爱了？”

　　我提挎包的动作一顿，没反驳，有些别扭地说了句：“快了。”

　　回到家，我犹豫着打开了那个本该落满灰尘的盒子。里面装着我半个青春。

　　我小心地拿出那张合在笔记本里的照片，很轻地吹了吹。我很想就这样吻一下画面中的那两个人，但最终还是没有。

　　晚上十点多，我准备上床睡觉了，摸了摸头发，还没干。
　　不如去阳台吹吹风吧。

　　我住的三楼，窗外刚好有棵树，因为年代久远没被处理掉，白天恰好能遮挡一点阳光，到了晚上，夏风习习吹过带起树叶轻轻地晃动，月光在它身上笼了一层纱，漂亮极了。

　　这里的风景一直很好，但我总是忙于各种事：生活、工作、应付家里人。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欣赏它。

　　说来我忙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一直被困在生活的牢笼里。

　　我像是自嘲一般低头笑了声，不期对上了一双眼睛，咧到一半的嘴角顿时僵住。

　　那双眼睛带着笑意看我，一如往日。

　　我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可是为什么呢？

　　我沉默地看着她，突然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了。

　　今夜她依旧很美，倚靠在身后那辆摩托车上，如瀑一般的发收在耳后，微卷的末端像树叶，也散落在晚风里。

　　我看了看她身上那间露脐短上衣，抿了抿唇，内心不太想承认我在这一刻是很害怕她会着凉的。即使是夏天，夜里的风依旧很大。

　　“林嘉西——”

　　我喊了她的名字，声音不是很大，但我就是觉得——她会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