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月光》栖米

3、今夜的风 “给我一个

　　从那天晚上开始，到今天，我有十天没见到她了。

　　或许是那一晚给我的印象太深刻，过去的这十天里我每天睡前都要到阳台站一会儿，但是没有一次再看见她。

　　今天我没有去上班，请了病假。

　　我们这儿没有春天和秋天的，夏天过后就是冬天。昨天开始转季，我穿的不够，又吹了点风，今天起来就感冒了，再加上最近状态确定不太对劲，还是休整休整吧。

　　一整个上午我基本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口渴了就起来喝点水，迷迷糊糊间我又梦见了她。

　　梦里有连绵不断的小雨，梦见的是十七岁的她和我。

　　那个我撑着伞独自走在校园里，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一转头就看见身后距我十来米的她。那张带着青涩的面孔朝着我笑，有一种时空错乱感。

　　那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费力地想睁开眼睛，一束阳光恰好透过窗户，刺得我眯着眼偏过头。闹钟在下一秒响起，我伸手在被窝里摸了摸，视线重新聚焦，落在手机屏幕上，下午一点半。

　　还好，还不是很晚。我舒了口气，倒腾好自己。半个小时后，我坐到了书桌前，抽出书架上那本最新的笔记本，摊开来，上面有我昨天刚写完的文章。

　　我本该翻开新的一页开始一个新的故事。许是生病了人容易不太清醒吧，当笔尖快要落到那空白的纸张上时，我犹豫了。

　　或许书里的故事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不该无疾而终，它要有头有尾。

　　于是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想它的后半段应该如何续写。垃圾桶里多了一张又一张废纸，书里的故事依旧没有后续。

　　果然，还是只有一句话最合适。我握住笔，指尖微动，写下了短短两行字。

　　——明天到底有多远，才会需要她们用十年来迎接下一次见面。

　　记得十七岁那年我曾信誓旦旦地在日记里写下一句话：我一定要把你写下来。

　　后来没有成功，我的故事并没有等到一个结局。算到今天，也是十年。

　　已经没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了，我合上书，起身去了小区公园。

　　这个点，小区公园其实没什么人。

　　我坐到了公园随处可见的长椅上，余晖落在身上，迎面而来的一阵风翻开了我手里的书本，有片绿叶刚好落下，掉在上面。

　　我拿起它，看了又看，选择夹在书里，随后往前翻动。书页上落下一大片阴影，似乎是人。

　　我抬头，又看见了她。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她说着，自顾自地坐到了我旁边，但很有分寸，差不多有十厘米距离。不知道是香水还是什么，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

　　是我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十年前我指着学校图书馆旁的一大片丁香说：“你闻，就是这个味道，我最喜欢的花香。”
　　“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状似无意地说。
　　从再见到她那天开始，到现在，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

　　我转头问她：“有吗？哪儿不一样了？”

　　她明显一愣，笑了，“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你在写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她其实不知道我有写作的习惯，也不知道我十七岁的日记本上写满了她的名字。

　　我合上了书，摇摇头：“不太可以。”

　　“那请我去你家喝杯茶？可以吗？”

　　我似乎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狡黠，但我没有戳破。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坐下来好好谈的机会，但这里明显不合适。

　　这些年来我其实把自己养得很好，除了见到她的第一天有些失态外，其他日子里无论发生什么、应对什么人，我都尽量维持着平和的心态。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在我懵懂的青春期里，大部分痛苦和快乐的来源都是她。

　　倒完茶，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其实有很多次，很多个瞬间，我都在后悔。”

　　如果那天没见到你就好了。
　　不然也不会自此痛苦挣扎了十年。

　　我不知道我说这句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我又想起来好多事。我甚至不太敢去看她的眼睛，怕从中看出我的窘迫与不堪。

　　我以为她会沉默，或者是无言以对，却不想她会迎面抱住我。我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花香。

　　“我早就猜到了你会后悔。”
　　她看着我，说：“我不后悔就好了。”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手背上，“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好吗？”

　　那一瞬间我又很想哭。这种突然涌上心头的情绪如果一定要说是什么，那大概是我曾经无数次试图释怀的自我感动和期盼在这一刻突然就得到了回应。

　　是她在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满足了我这些年来闭口不谈的愿望。一如十年前她突然出现，自此填补了我感情上的空缺。

　　这就是天意弄人吧。这十年里，或许我恨过她，但事实是，一直到现在，我还爱她。

　　她拉了拉我的小指，那是我曾经跟她撒娇时的动作。
　　“你相信我，我会比以前做的好，好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