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在平城·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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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上次在仇中丞家里我没有替你拒绝苏清玉，是因为我真的觉得这门亲事是可以结下的。既然你不喜欢，这样吧，等姐姐回来，给你说一门好一点的亲事，咱把婚风风光光地结了。”陎敛芳觉得自己解释得足够清楚了，她上次没有陪他演戏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好他们，云君时罕见地没敷衍他，他倒是先撂挑子了。
还好苏清玉也没有看上他，不然麻烦就大了。
话说回来，这小子平时不像是能做出这种鲁莽之事的人，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
“姐姐，春山此生非你不娶，至死不渝！请你答应我。”云春山冷不防给她跪下了，拿着一把刀抵住自己的胸膛。
她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刀，指着他厉喝了一句“站起来，这不是你该跪的地方！”。
有点尴尬，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工伤，因为走投无路的老贼最爱来这一套，你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动摇的迹象，不然他就会死缠烂打地说你玩忽职守，只能第一时间夺过他的武器，再做打算。
正当她要揪起云春山，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便住了手，满是愧疚地拉着他的手蹲下。
还要和他解释几次呢？自己就算是有这种想法，用后脑勺想一想也不可能啊，陎相怎么能同意她和一个白身成婚，还是在当下这个一步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情况下。
“春山，我知道你在和我赌气，但是现在真的不行，你父亲要求你娶个好人家，让云家过难关。我们同属前朝遗臣之后，怎么说都不是彼此需要的人……”
“姐姐，我不是在和你赌气，真的。”她觉得这话是假的，她没见过这样一个云春山，就算是在庄子上生活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冲动。
应该是自己态度太好了，让他感到所有事情都是争取一下就能改变的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不管怎么样，先让他打消这念头。
“春山，我们从小一起在庄子上长大，情意深重，真正的姐弟也不过如此。和你姐姐说这样的事，你不觉得心上过意不去吗？”
“没有，我认为有情人……”
“终成眷属”几个字还没有出口，陎敛芳隐隐约约想到陎陌前日说的韩表哥来府上拜访过，刹那间福至心灵，把一切串起来了：“我爹是不是！是不是他要你来的，拿这个威胁我！春山，你糊涂啊，怎么能和徐珆一样呢？”归根结底他们做的都是坑爹的事情，她不能理解徐珆那个饱饭崽，却还是能理解云春山对云君时的不满，但是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知道这件事的渊源，却也不知道如何解开他的心结。
平东民风开放得过了头，有些富家女在外私通，不慎有孕之后会找个门楣低一点的人家嫁了。一般是做妾的，如果对方是个冤大头，也可以做正妻的。但是头胎是不能养在家里的，一般来说，会在外面的庄子里单独辟出一个地方让亲娘家养着，生活水平全倚仗着亲娘母家的财势。
当然，陎家不一样，所有的子女六岁之前不得在府上常住，也不得和自己亲娘家有往来。
陎敛芳是头胎，而且她母亲韩蔷薇还是商贾出身。虽然说是正妻，但嫌隙总是有的，她就在那间“晴时漏风，雨时漏雨，落雪塌顶”的柴房呆了十年。
十年间，至少在她的记忆里，身边没有亲人常伴。
四岁时，隔壁来了一个漂亮女人，其实就是云君时传说中的小老婆，几个月后生下了一个男孩。
他就是云春山，出生在那年冬月晦日，也是她的生辰。
当时她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自己的母亲，或者任何一个仆人的消息。只好鼓起勇气，跑到隔壁去找那个新来的姐姐玩，没想到她居然要生了。
她叫了稳婆过来，在一旁烧水，添炉子，还帮忙垫付了接生的喜钱。
那婆子安顿好一切后，还交代了一些事项，比如说如何坐月子，如何催乳，如何哄小孩什么的。
产妇自然虚弱不堪，她也是一个半大的小孩，虽然能做事，但是做起来很吃力，尤其是照顾产妇。所幸云家当冤大头的觉悟没有丢干净，半个月后，在陎敛芳和李氏累死之前，派了一个嬷嬷来。
来了之后非常惊讶，庄子里的奴仆是出了名的折磨人，她是在听说自己要来之后当时就赶车来了。算着李氏就算没有丢掉半条命，奶也应该涨退了，孩子的生死还是个未知数。
看着生得白白胖胖，此刻容光焕发的姑娘，她才不会相信这是一个远走他乡的失足少女。虽然这和李氏自己的求生欲大有关系，但是还是多亏了陎敛芳的悉心照料。
吴嬷嬷当时就觉得她骨骼惊奇，居然镇得住场子。
其实，庄子上的奴仆是不准靠近主子的屋子的，这是韩蔷薇立下的规矩。而李氏也不是一个到处乱跑的人，自然受不到下人的作弄。
六岁之后，她有了一个作伴的弟弟，陎墨璇，为宁家三小姐所生，的的确确不是陎清江的。宁小姐出月子就因为受不了庄子里的压抑环境，跑了，天南海北地走，就是不管身后嗷嗷待哺的陎墨璇。
害得她、吴嬷嬷和李夫人三个女菩萨照顾两个满地乱爬的小崽子。
当时云春山已经能和人对话了，但是没有人给他取个名字，大家平时都叫他弟弟。
他亲爹云君时西巡在外，从来没来看过他一眼，也不是很愿意给他取名字。
李夫人说要陎敛芳取，作为庄子上唯一识字的人，她从一本诗集上选了两个最好看的字“春山”给了他。
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李氏湿了眼眶，当时两个人挺奇怪的，一个不识字的女人，怎么会被这两句文绉绉的话感动到流泪呢？她其实是听到了她家乡的名字，芳树，而这两个字成为了云春山的字。
她五岁时起，每隔两个月都要走上四五十里去陎府的疏暖阁学书习字。
六岁这一年的生辰，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慈祥端庄，像个假人。
其实，她心里有些怨怼，但是对韩蔷薇，她恨不起来，因为她知道若是没有自己的母亲，她连庄子上的岁月静好也不能拥有。
现在这些都过去了，可是云春山还是无法释怀，可如果要膈应他们，只能卧薪尝胆，找个机会釜底抽薪，或者完完全全脱离他们。
对于自己，釜底抽薪其实挺蠢的。为官之道，以和为贵，贵在不争，化静为动，随机应变。经常有大动作都是因为自己不太老道，需要历练。
对云山，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能听陎相的话就说明他不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的人，但是还是有点稚嫩，需要历练历练，眼光可能会好点。
但凡多见见女人，也不至于这么饿。
沉默蔓延，他默认了。
陎敛芳把他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我要出趟远门，你一定要沉住气呀！我不在，墨璇还小，帮忙照应着点，别让他太莽了。姐姐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要仔细考虑你做下的每个决定，不要给自己添堵。允许的话，多替妈妈和吴嬷嬷考虑。答应我，可以吗？”
这是她最重要的嘱托，也是真正在乎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看重这件事，就算是云春山也不知道。
“好。”回答很简洁，却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在平城·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