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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踏坎坷·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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陎敛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柳明执,临行前要在游云斋小聚一番,以给自己践行。
大概是陎家真的不适合自己吧!
实际上,她真的不想让人给她践行,主要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家里那群人。
注意了这个又会忽略那个,这个不高兴了,那个又幸灾乐祸了,什么事情都没法讲清楚。而陎清江永远是隔岸观火的主。
柳明执够意思,拿出了鱼江道卧云峰的名茶清风玉片把陎清江引开了。
游云斋在平城郊外的停云峰脚下,不显山不显水,在青衿学宫内却很受欢迎,平时小聚什么的也都爱来这里。
当晚下了点雨,陎敛芳穿了一身蓑,造访山门。
正值惊蛰节气,柳明执还是讲义气的,拿了些今年新制的姑娘茶给大家煮着喝。
让陎敛芳吃惊的是,溪苑的东巧儿抱着琴造访了。
叶不华是后半夜来的,提着几坛百花香,看见东巧儿,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还是庆春班反串名伶三姐眼疾手快,救了几坛子酒,还替她瞒下了几坛酒的来历。
他说是庆春班几块没建起来的地皮上种的几亩秫米烤的酒,把叶不华摘了个干净。还素着唱了《春草闹堂》里的一折助兴,没有琴,没有鼓,但还算精彩,算是勉强翻篇,大家这才不追究。
毕竟隐桃坳响应皇宫号召禁酒,溪苑的小丫鬟下午还在街上唱酒精害人无数的曲子,自然不能当着东巧儿的面破功。
当时路过的知情人故意打趣说什么叶掌柜的酒好不好喝,自然是些俗人隐晦淫语,把人家小姑娘问得满脸通红,不知道怎么开口。安絮月怜恤叶不华生意往来不易,便没有跟着起哄。
“我们的薰梦出息了,能搞遍及各地的大案子了,值得喝一个。今儿个不喝对不住我的……额不,我们的酒啊!薰梦今天高低走一个。来,来一白!”那语气,那口吻,她来之前没喝个二两绝对说不出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拿了四五个大杯子,每杯都满上,摆在棋盘上面。
边上几个人起哄,陎敛芳一口气喝了三大杯,醉得一塌糊涂。
还有人起哄说都喝了,柳明执和安絮月也喝了一些,说是沾沾喜气。
其实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她此去是舍身涉险,也是拿出了易水别燕丹的气魄。
她喝了酒,诗兴大发,大笔一挥,成诗一首:
清明时雨竹尖嫩,烟雨飘摇未见春。
数点骊歌吟且啸,半斟良夜醉山门。
舞停月淡星如旧,歌罢茶凉酒尚温。
写尽河山千样景,清风不啻月如轮。
“今日烟雨迷蒙,春日也是久去不归。诸位皆是敛芳所结交的莫逆好友,在此,我与诸位郑重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等到薰梦踏遍河山归来日,我等再聚也是清风散去雾迷蒙,还世间万家月圆!”
隔壁廊道上,那些聚会的少年人,还在放肆笑闹。一番慷慨陈词之下,围在廊下的几个老油子都默不作声,有的已经在悄悄抹眼泪。
可能在为时局暗暗伤感,可能在为友人默默祈福,可能还在慨叹岁月如流吧!也许在座的正值当打之年的他们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一个个老翁老妪,也不知那时还有没有自己呢?
宴会也就那么点意思,琴棋书画,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尤其他们还下围棋,除了叶不华这种手数都不会数的,她基本上都是几十目一输。
至于和叶不华下棋,两个人都没有谱,棋摆了满盘也不知道提子的。
当然,她还是比较喜欢写诗的,尤其是喝了酒之后。
今天溪苑的酒味道不好,明明是烧酒,却调了太多果汁,不够劲,更不好喝。
写出来诗也比较僵,更像是空砌浮藻……
昨晚喝了太多酒,什么都不记得了,都说黄汤误事,看来是真的。
本想着一个人轻装上阵,但还是有了两个甩不掉的拖油瓶,她很无奈。
走的是鞍平道,本来可以走妙回谷。
毕竟,妙回谷横在平东,江妗,茜园三国之内。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很容易就能推出这件事情和妙回谷脱不了干系。
但是,既然情况来自鞍城,也就是鱼江道,那就必须查看一番。
更重要的是,东庆口商枢就在鞍平道上面,可以让安陇卿和玉书香和她们后面的团队,好好查一下可疑势力,把每个官营产业都好好审计一番。
自己就在鞍城那边明察暗访,不容易暴露。
玉书香没有意见,安陇卿觉得这样不好,一是她没什么经验,看账本她不太懂:玉书香和陎敛芳几眼就能看出账目不对劲,然后梳理出细则,她看就是一堆入账出账,查了几个时辰,过了几遍,什么都没查出来。二是她自己有银蝉军作保,能安全些,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兵卒,比单枪匹马闯世界好多了。
陎敛芳自然没同意,这很正常。
都说是暗地里悄悄搞事,大张旗鼓容易打草惊蛇。万一真查出来什么不得了的线索,几十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也不好下台。
除了这些,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她暂时不想和客弈琰直接搭线,而且陎清江不可能放着她在外面打流,要是有动作,她也好判断平党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陎敛芳什么都没说,只叫她多和玉书香积累经验。
安陇卿想争辩一番,被玉书香拉住了。
等陎敛芳走远,玉书香偷偷地合计道:“我们悄悄地跟过去看看不就行了?”
“不行!”安陇卿坚决反对,“要是我不同意她的方案,我当面驳斥。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
两个人在一起争论倒是把对方架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安陇卿还能撑多久。
好在百工所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几个行首在东庆口做出了些人厌狗嫌的大事,她们两个驻留平城和鸿胪寺的人一起查漏补缺,倒没有时间瞎操心陎敛芳的事了。
其中一件事情出在宋孝书坊,东庆口锦绣街赫赫有名的大印行。
恰逢清明时节,万物复苏,草长莺飞,读书人也都忙着置办些新书,平城的典籍也都该重印了。
宋孝书坊从百工所里采买了些桑皮纸,坊主韩柒娘货一到就发现其实是些劣质竹纸,用来扎风筝都不大行的那种,要求退货。
那伙计还很狂,说什么让她尽管报官,还说了些污言秽语,惹得锦绣街的街坊四邻拿着锄头耙头铲子锤子镰刀砍刀上伙计家慰问了一番,打得那人家纸片般零落。
还不解气,压着一众男人女人上街放鞭炮伏礼才罢休。
无独有偶,寒食节那天,鸿胪寺的人同礼部一块采办赏赐给一众臣工的蜡烛,结果几乎有一半以上的蜡烛怎么点也点不燃,搞得客白思脸黑得可以滴墨。
礼部因为补员并没有直接参与,更何况右相自己的身份就有些尴尬,鸿胪寺一下子紧张起来,上蹿下跳地查问题。
当时安陇卿被客弈琰请回平城喝酒,顺便一起参加了朝觐。
两个事情恰好撞上了,玉书香想着自己好友远在他乡,自己要说得上话才有可能保她无虞,便当即将宋孝书坊的情况上报客白思,替一大堆人解了围,倒博了不少好感。
毕竟那个冒冒失失的泽砚难得靠谱一回,还和她计较什么呢?
然而玉家二老自然会泼出一大瓢冷水,把她的心浇个冷透,这也应该是后面的事了,现在,她的精力还集中在百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