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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在平城·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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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的一个寂静处,玉书香还在不停地拨算盘,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见她来,着急地招呼她:“薰梦,这儿!”
等她靠近了,便急急地和她讲起来。
压在陎敛芳自己手头的证据还真查出点了什么,虽然有点刺激,但是前一天晚上她已经大致有谱,所以她有点分神。
老头子真的有一手,还好及时横插一脚,要不然徐珆和自己恐怕已经喝了合卺酒。
“西卿怎么还不来?今天大三司要讯问徐大头,这几日他自己肯定什么都要算计一番,有些账不给他算明白他肯定不会认罪的,而且我之前核过,有几笔疑账,我对过,绝对不对。”
“泽砚,我也有满腹的疑问,我们不妨一起论论。”泽砚是玉书香的字,由于她平日里有些乖张,很少有人喊,陎敛芳算是个例外。
“首先是对百工所的账,从去年中秋左右,多笔莫名其妙的小额花销,毫无规律可循。我查过,只是走账而已,没有买过任何物品。总额不少于他五十年的俸禄,具体还在算。”
“从徐珆那儿要到的内账也是这样的,而且有很多不合理的开销。”陎敛芳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原本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在核对的过程中也会很揪心。
不为徐珆,只为徐漠文。
“我看看,”她接过,一边读,一边拨算盘,翻过几页,扔下账本,“这账绝对不平,要查是谁做的。”
“为什么?”
“前两页都是没做平的账,结余的超额部分和明账缺失的对百工所的部分是大概能对上的,而且应该少了。对了,这些没有为了结案超数吧?”
“没必要,如果超数,徐漠文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珮瑛想什么办法也得保他,不可能给我这些。”陎敛芳还在骗自己。
玉书香听了这话,乐了,笑道:“那就是不确定喽!徐大头那面相就不好,谁知道他的好大儿是不是坑爹货,你说对吧?没准人家就是敢怒不敢言呢!想想看要是平党某个中流砥柱,为了几千两的亏空逼死个把巡抚守备,还吞了几笔补亏空的款子,可偏偏平时对你清汤寡水的,你能真的忍下去?”
“那这样要怎么查?现在我们平城都是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种事……唉!”陎敛芳开始后悔了,找徐珆要账本原是为了快点结案,搞到现在,被摆了一道,居然还成了那个杀人刀。
要是等下徐珆供出自己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真的说自己查了自己差点相中的亲家吧?
“要不然怎么会有徐漠文这种不尴不尬出头鸟!你现在要想想,万一是死无对证怎么办?”安陇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吓了两个人一跳。
“西卿你来啦!”安陇卿在西兴门时自称西卿客,每个字都是避讳,不过私下里,玉书香叫她西卿,陎敛芳叫她客仙人。
“对,听了有一会儿了,感觉很棘手。”
“何敢劳烦客仙人您呢?”这话说的轻巧,其实陎敛芳觉得安陇卿这一腿插得莫名其妙——玉书香和自己的本职工作,她听听就好,怎么也跟着起哄?俸禄食得不安稳了?
“你别嘲讽我,最近?琈令在各地揪出了不少阴阳账,上面认为我们吏部不大可靠,有意冷落,没事干了,闲得慌。”
玉书香被气笑了,阴阳怪气地说:“呵,西卿真的豪横,我们的闲需要绞尽脑汁偷才有,你这,不请自来。”
“唉,你以为我想。只是坐享其成空得俸禄,我有些心慌,而且,哪个有识之士见得这样的事?”安陇卿摇头叹息,“我这几天也无事可做,理了绮清阁的账,有些事情我很疑惑。
“当今朝中能吏比比皆是,从未沾染贪墨之事的屈指可数,白花花的银子过手留几个自己花也正常,想把事情办好,不花几个子儿怎么行?也就客白思,愿意做个散财童子了,搞得现在不仅猪板油要下锅熬成渣,花生芝麻也要滴滴榨尽,哪有这么来的?”
陎敛芳和玉书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向周遭望去,见没人,才开始心有余悸地转移话题。
在禁军耳朵底下聊这种话题,实在是太刺激了。虽然只是发表些见解,但是在朝为官,身不由己,一言一行都要拘束着,这是基本素养。即使没人规定过也没有人强迫,可这样就是更能明哲保身,更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些爱嚼舌根但是知进退的人会远离权力中心,爱嚼舌根还不知收敛的人基本已经在诏狱里吃皇粮了。
“妹妹,你可还要在平城立足?如今天下风雨如晦,你这样说一句,会有多少人盯上你?不过现在应该没有,大概率只被?琈令听去。不管金殿上那位怎么想,黜陟幽明,我们几个不离不弃。你们可愿意?”玉书香说道。
这番话率先把三个人绑在一条船上。因为在平东皇城内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听去,或者说没有人能忍住倾诉的愿望,而有些人的联想能力实在是异于常人。
陎敛芳其实不大乐意,她宁愿把两个活宝扔在平城,到处乱跑太危险了,但是这暗合了她想离开平城的心思。于是她一边暗骂玉书香阴险,一边动情地发誓必将祸福与共,守望相助。
安陇卿一个因为体弱没进百工所的江湖人士,面上无依无靠,四海为家。在内斗尖锐的青衿学宫,仅凭一篇针砭时弊的绣花文章成了西兴门子弟,背后有客白思的幺妹客弈琰作保,自然听不出话中玄机。她以为两个人只是想维护朝堂决策的合理性,这和她的志向相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想的没错——深明大义。
玉书香就是纯纯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出身书香门第,父母是青衿学宫的教书先生,没见过世面,心思比较单纯,甚至有点傻乎乎的。
就是这样的性格,在西兴门里却挺吃香。
三个人指天发誓了一番,继续对那些数不清的疑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