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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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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徽还是站在了“那边”的小楼的门口。他提心吊胆地打开门,发现自己回到了那间一居室。他吊着的心放了下来,安心地躺倒在沙发上,伸手拿了个抱枕。
不对。他的潜意识提醒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警觉地站起身,环顾四周。餐桌上只放着一个马克杯,门口只有一双拖鞋。他走到卧室门口,看到被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上放着一个枕头。
他忽然感到难以呼吸,伫立片刻,推开门走了出去。季徽抬起头,路灯下细密的雨丝也能看得清晰,不远处的高大公寓楼每栋都灯火通明。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不远处的地铁站随手买了张票,在进站后的第一个楼梯下楼,来到了2号线的站台上。
恰巧地铁到站,季徽走进车厢坐下,车厢空荡荡的只有他坐在斜对面的穿着白衬衫的女孩。女孩靠在扶手上睡着了,她一手抱着一叠文件一手拿着咖啡纸杯,应该是刚下班。
在公寓租一间不算大的单人间,加班到很晚,周末一个人在家玩手机,到年纪后被家里人安排相亲。大家都是这样子的,就像超市货架上摆着的每一包都味道相同的方便面,不管他喜不喜欢。
季徽揉了揉脸,决定在下一站下车。忽然他听到哗啦一声,原来是那女孩手中的文件掉了,如雪花般散落一地。女孩也醒了,显然是没回过神,动作有些笨拙。季徽走上前帮忙,把捡起来的文件递给她。
女孩笑了笑,说:“谢谢。”季徽这才发现女孩的脸有些眼熟,特别是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如遭雷劈。
女孩见他愣住的模样有些不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身体也向后倾斜了些许。
“不用谢。”他连忙说。
二人又回到之前的位子上坐好,女孩更向门口那边坐了坐,一幅警惕的样子。
车一到站,女孩就如兔子一般跳起快步走出车厢。季徽想叫住她,也连忙起身,但女孩已经不见了。
李时雨步伐轻快地回身走入后台,林亦晴探头问:“观众那边反响怎么样?”
“特别好,”李时雨信誓旦旦地说,“全场没有一个玩手机的。”
林亦晴笑了,拍了拍坐在身旁的人的肩:“我就说没问题,你还那么担心,根本没必要嘛。”
周屿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他的右手紧握着,手掌被指甲割破了也不在意。
“那我还回那边?”李时雨指了指观众席的方向。
“你回去吧。”林亦晴挥挥手。
季徽又回到了那座小院。
他怅然若失地往回走,走出小院,路过旁边小丘上的白色小亭,走入树林,就像他这几天经常做的那样。树林似乎大得没有尽头,季徽也不急,就这么慢慢地走。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飞鸟般掠过他的视野,他加快脚步上前追去。
那是周屿。他感到有人在追自己,扭头看了一眼,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惊恐。他跑得更快了,但快不过季徽。
季徽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逼迫他停下来。“怎么了?你跑什么?”他问。
周屿眼睫被雨水打湿,颤抖着低垂着,像被陷阱捕获的小兽一般不停挣扎。他掰季徽的手指,又用指甲抠,在对方的手指上留下许多月牙形深痕。最后他用牙咬,力度毫不留情。季徽吃痛松开了手,周屿趁机挣开如鱼入水中一般消失不见了。
刺痛清晰地从手上传来,季徽低下头去看,周屿的犬牙很尖,他流血了。
“怎么伤得这么奇怪,”周屿用棉签沾着碘酒涂抹季徽手上的伤口,“是被小猫咬了吗?约个狂犬疫苗吧。”他已经对季徽每天都湿漉漉地回来习以为常,只是给他递了条毯子。
“没事,不用的。但是,”季徽犹豫着,“我打扰你很久了,该走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住下去不是?”
周屿低头收拾着医药箱,说:“那你好好休息,走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
“不是,为什么啊。”于情不满道,“他们就这么分开了?真没意思。”他将手中的剧本赌气般的丢在一旁。
林理抱着手臂,冷酷道:“因为他们根本不怎么熟啊,随随便便就喜欢上,还有没有道理了。”
“那又怎么样?”于情无理取闹,“男主角在A城读书,女主角也在A城读书,万一他们是同学呢?男主角风度翩翩,女主角蕙质兰心,二人在图书馆相逢,意外成为好友......况且他们是男主角和女主角,怎么能不熟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剧本中有提过一个字吗?”林理哭笑不得,“我们还有工作要做,你妆画完了吗?”
于情心虚:“没。”
“还不快去。”林理催促。
季徽撑回头望了一眼周屿的小院,戴上兜帽转身向树林那边走去。下着小雨,他没有跟周屿道别,只是打算再去“那边”看一眼再走。
他顺利地来到“那边”的小院,推门走入,比他还要高的杂草。他退出门外准备离开,雨却忽然下大了。
所幸不远处就有一个小亭,季徽跑向那边,却没料到小亭里有人。
周屿看到他走进小亭,有些生疏地挤出一个微笑,向他点点头。季徽也点点头。两个人一个坐在这侧,一个坐在另一侧,不约而同地各自扭头向亭子之外看去。
“那个,你在这边住吗?”周屿开口。
季徽连忙回过头,说:“我来朋友家。”
“这样啊,”周屿说,“我也是来朋友家,出来走走,被雨困在这里了。”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问:“我感觉你很熟悉,你是哪里人啊?”
季徽回答,周屿有些激动:“真的?我们是老乡啊。你是不是在一中上的高中,哪一届的?”
得到答案后周屿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是同一届的,难怪感觉你熟悉。”
“是啊,”季徽点点头,“我是戏剧社的,当时毕业活动,记得吧,我们社就有节目。”
周屿兴奋地说:“对,我记得,当时是在大会议室对吧,我记得可清楚了......”
他的话音渐弱,看向亭外某处。季徽也抬头去看,有人过来了。
来者是个高挑的女孩,蓬松的长发像是天上落下来的一块云。她收起伞,嗔怪道:“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周屿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带伞,手机也没带。刚走到这边就下雨了,就想着等雨停了再回去。”
“要是雨不停你就不回去了?”女孩微微仰起脸,双眸明亮带着笑意。
“这不是你来了嘛。”他起身,对季徽说:“你看,我得回去了。”
季徽微笑着摆摆手,看着女孩拉过他的手,他把女孩揽进臂弯,二人走入雨中。他看到那两个人的头凑到一起,听到女孩问周屿:“他是谁?你们两个刚才聊什么?”他的回答在雨中模糊不清。
走了没多远,周屿忽然回头,大声说:“你觉得这样就好吗?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然后便转身离去。季徽盯着那两个伞下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他们消失在树林中。
“该结束了啊。”林理拿起剧本翻动,“最后一场戏是女主角一个人雨中对吧?真是难办,水弄到舞台上会滑,久了也没法排水。扩建一下舞台补个排水槽?太麻烦了,还得——”
她的自言自语忽然打住,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于情惊异地看向她,她紧紧抓住于情的手腕,失声叫到:“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