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比武 距离璇七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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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璇七骑马消失于田野已过去近一个时辰。赵梁百无聊赖地编狗尾巴草，小桌上的茶水早先喝过两口，如今已经凉透。仆从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心里头盘算着是否要沏一杯新茶。
赵公子的耐心眼看即将到达极限，他不想再管这璇七是死是活，扔了狗尾巴草，又摆手让仆从撤去小桌，打算回府歇息。他心里思索着不如直接差人去官府报案，就说璇七这家伙偷了马匹跑路。
远处的杂草被风吹动，向两边倒去。马蹄声逐渐清晰，赵梁抬眼望去，只见马上的璇七一身黑衣沾了尘土，束发也松散开，想来是吃了不少苦头，但脸上却神采奕奕。赵梁一时间竟看得有些愣神，直到璇七收住缰绳跳下马，他才恢复了以往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璇兄果然厉害，那这马我便赠于你。”赵梁眼睛弯弯。
璇七瞪大眼睛，没想到这赵梁看上去万分小心眼的一个人，竟如此大方，一时间他也不知该不该收下这份大礼。
一旁垂头的侍从轻轻咬了咬舌尖。心中只能叹这有钱便是好，价值一千两银子的宝马说送便送。只是这璇七不过一下人，怎能受得此重礼。如此想来，内心便有些忿忿不平起来。
“别急着开心，自然是有事交于你。”赵梁又吩咐仆从将他的骢马也一并牵出。“随我出城一趟。”
璇七点点头。他搞不懂，赵公子自诩为他的主人，若是有事要办，那吩咐一声便可，何必大费周章送他礼物。但璇七懒得多想，牵起缰绳就准备上马，却被赵梁出声制止。
“你先把这碗茶喝了。”
璇七愈发猜不透这小公子的心思，老老实实接过碗，一口喝干了杯里的凉茶。
赵梁看着璇七嗅嗅茶水的动作，活像条警觉的小野狗，脸上露出几分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笑意。可惜茶水仅仅是茶水，并未添料，他不过是见这璇七嘴唇干裂出血才大发慈悲罢了。
赵梁从仆从手中接过缰绳，跃上马。他的这匹骢马毛色青白，不见一点杂色，可谓上乘，同他今日这一袭白衣也十分相配。
“走吧。”赵梁一甩马绳，飞驰而去。
璇七不遑多让，飞身上马追赶。
璇七随赵梁骑马约一个半时辰，才赶在日落前行至目的地——三悬镇。
这三悬镇乃平天帮管辖之地，每三月举办一次比武赛事，奖品皆为武器珍宝，很受武林中人追捧。而进出此镇则需要通行券，这券可得花不少真金白银才能买下。
如今天色尚早，镇上却已点起篝火。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好不热闹。但璇七并不热衷于这份嘈杂，皱着眉牵过两匹毛色截然不同的骏马。赵梁正走在他前头，扇着那把折扇，一副附庸风雅的做派，令璇七很是瞧不上。
“小妹赵琦的生辰将至，我也得送份贺礼。”赵梁止步，面前是一块告示板，“所以我要你击败他，夺下这份大礼。”
璇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告示板上画着赵梁惦记的那件珍宝——百炼天罡枪，以及上一届魁首，李自旋。
“知道他吗？”赵梁问他。
璇七摇摇头，心中却一阵冷笑，这李自旋虽不知是哪家功夫路数，但他既然从未听说过这人的名号，想来此人不过是三脚猫功夫的家伙。
近年来，受战乱与官府打压的影响，多数武林高手隐姓埋名不再参与纷争，才让这些武功不入流的家伙也能榜上有名。
“可别浪费了我这入场券。”赵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擂台上。肌肉盘虬的男人赤裸上身，挥动两把砍刀，刀面宽大，几乎与斧头相当。
赵梁在台下咂舌，他瞧这大汉的刀式，不像来比武，倒像是来做菜的，只不过做的极可能是人肉包子这种的不光彩的行当。
璇七就站在他身旁，听到他的指令后便一个借力跃到台上。周围的观众受惊，往四处散开，待他们看清台上璇七的模样，又一阵哄笑。
璇七的身量放置于普通人中很是出众，但和台上这种非常规的大汉相比就显得逊色。
台下有人起哄，叫璇七也脱下上衣，同李自旋比划比划。台下的喊话越来越下流，璇七忍不住压低眉头，他早知道这三悬镇鱼龙混杂，却未曾想是这般粗鄙不堪。心中升起几分恼火，他决意速战速决。他又转头朝台下剜了一眼，那两三个起哄的家伙便立马噤声，随后又心虚般小声嘟囔几声，作罢。
璇七冷着脸，从武器架上取了一根长棍。既然是比武，那点到为止便足够。
刚转身，那斧头便贴面飞来，璇七退后一步，另一把斧头也朝他挥来。
台下沸腾起来，他们想看的便是这样的血腥与厮杀，他们巴不得这李自旋在台上挥动斧头将这愣头青剁成肉泥。
璇七用棍杆挡住这一斧，手腕受力一振，锋利的刀刃便将铁棍砍出一道深痕。
李自旋低下右手，将卡进地面的斧头抽出，随后劈向璇七的腰间。
璇七提力，一脚踩在李自旋的盆骨间，借力向后翻转。这是他第一次同这样身量的人进行较量，身体的敏捷灵活令他自己都感到有几分出乎意料。
台下真正懂行的人并不多，他们见璇七后退，便以为是逊于上一届魁首的意思。殊不知这李自旋早已被人逼进绝境，璇七招式又快又密，李自旋光是应付进攻就已耗尽气力，心头恼火，而脑门上则是冷汗涔涔。他忍不住庆幸，璇七选的是棍棒而非刀剑，否则他定是要在台上蜕一层皮。
璇七心头也烦闷。他耐心忍到现在，也不见这李自旋投降。
真是个犟种！
璇七一歪手腕，铁棍转向李自旋的脑壳，将他连人带斧甩去两三米。这一棍他没收力，打得那家伙瘟在原地，脑袋嗡嗡地赶紧抬手求饶。
台下人愣了片刻才想起来鼓掌。他们怎会料到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局势便就此翻转。上一届魁首狼狈地跪在愣头青脚下求饶。那几个说荤话的如今更是脸色铁青，矮下身打算偷偷从人群里溜出。实际上，他们多虑了。璇七是个脸盲，台前虽恶狠狠地盯过他们，但也没真记住他们的模样。
一个认识赵公子的旧相识此刻凑上来，问他是何处寻得的大师。
“捡的。”赵梁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次他是真的高兴，璇七打赢比赛便是给他长脸。
平天帮的副帮主毕恭毕敬呈上武器，贴近璇七耳畔说了几句悄悄话。
语毕，璇七也合拳向他行礼，接过那柄百炼天罡枪便要系在赵梁的马上。
倒是很懂事。赵梁赞许地点点头，凑上前，“副帮主和你说了什么？”
璇七扭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头去打绳结。
“他说这枪是天外玄铁所制，锋利非凡，又问我名号，想和我结交好友。”
“那你的意见呢？”赵梁盯着璇七，火光照亮他的半边脸，脸颊和眉梢上还蹭着驯马时留下的灰尘。他就顶着这副狼狈样子，将上一届魁首打得落花流水。
“拒绝了，我说以后不会再来此处。”璇七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有事另说”。
“我是说对那柄天罡枪的看法。”赵梁故意逗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回答得一板一眼。
“刀锋我试过，确实锋利，是个珍品。”说完，璇七又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能把剩下半句话说出口。
从古至今榜上有名的刀剑不乏有天外玄铁所致，以其锻冶而成的武器虽锋利无比，但持剑者往往走火入魔，陷入癫狂。而此枪又名为天罡，以凶神命名，更是险中险。
幸好这赵家小姐非江湖中人，不积杀业。这柄枪落在赵琦的手中或许才是正解。
“既然宝物到手，那就回家。”赵梁从他手里牵过马绳。
或许是因为疲惫，回程时两人不约而同放慢了速度。夜间的荒野静悄悄的，冰凉的月光落在地上，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前行。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梁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意思。”璇七一惊，决定装傻。
赵梁甩了甩马绳，快马行至璇七身旁，同他并行，“嗯，就是你以为的这个意思”。
而璇七双眼直视前方，不敢多看身旁人一眼，生怕就此暴露自己。
赵梁只能对此叹口气，“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真的很明显”。
“我...”璇七很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刻，“其实我是逃兵”。
这下轮到赵梁震惊，他挑高眉毛，示意璇七继续往下说。
璇七瞥了他一眼，神色恢复镇定，“看什么？没了。世代牙中军，但我不想干了。皇上是个昏君，我不想为这样的朝廷效力。”最后那句话他是压低声音说的。
赵梁打心底里不相信璇七的脑袋会想如此深奥的问题，他肯定璇七多半是被人撺掇出逃的。
“那你爹娘呢？”
“死了。”说完这句，璇七就不肯再说话。
赵梁对他这一番话的真假仍存疑，但也识趣地没再多说。
他身子微微后倾，□□的骢马便慢下步调。两旁的野草挂着露水，他骑马从中穿过，便打湿了衣角。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眼前的璇七很是寂寞。
或许，他们是一路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比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