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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许是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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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白天小憩了会,江静檀久久没能入睡,所幸起身点了灯,打算继续研究自己之前治疗肺痨的方子,却听见门外传来叩门声,江静檀心中一紧,不知自己得罪了何人,悄声来到门后,顺手拿了砚台,在手中颠了颠。
“江姑娘。”是赵怀信的声音:“见姑娘深夜点灯,左右朕也睡不着,便过来看看。”
江静檀松了口气,打开门,就见赵怀信盯着她手发愣,她顺着看去,才想起自己拿了个砚台打算防身。
“咳…”江静檀有些尴尬,将砚台往身后藏了藏,故作镇定的回到案前,为赵怀信拖了个蒲团:“陛下坐。”
赵怀信轻笑出声,信步走近,将她手中砚台拿过,皇宫中的东西分量不轻:“这砚台若是砸在人脑袋上,那人应该只进不出了。”
江静檀脸上臊了臊:“臣不知是陛下。”
“这里是朕的寝殿,安全得很,姑娘安心。”赵怀信瞧见她案上纸张,似乎是草稿,钩钩图图,问道:“姑娘在研究经方吗?”
江静檀点头:“肺痨现在无药可医,臣希望可以寻找到救世良药。”
昏暗的烛光闪烁着,与窗外明月相映成画,江静檀身着缟素,未着颜色,长发术在脑后,唇色因舟车劳顿,有些微微泛白,只是那双眼太过坚定,仔细看去,又透着千丝万缕的柔情,是对这世间万物的热忱。
赵怀信不知为何觉得喉咙干渴,她转开视线,又觉得胸中燥热,她难耐的扯了扯衣襟,欲盖弥彰道:“今日天真的热。”
已经深秋,冬寒隐隐,哪里来的热?
江静檀以为她身上不适,便俯身上前,伸手搭了她的额头,却感受到手下的身体更僵了些。
赵怀信仿佛能够感受到眼前人的鼻息,温热的,江静檀其实并没有凑的太近,但赵怀信仍觉得太近了,仿佛一伸手便可以将人揽入怀中一般,不自觉的又看到了她微抿的唇上。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确是赵家人,就算这二十年时刻谨守礼节,骨子里的好色叫嚣着,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这是见色起意,不是明君应该有的,但内心深处却在惋惜自己怎么不是一代暴君:“姑娘早点休息吧,舟车劳顿。”
江静檀不疑有他,只当她过于劳累,方才躺下时不觉困,方才说了须臾,困劲反而涌上,入榻后,很快便熟睡。
短短一墙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赵怀信自小便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娘亲让她扮作男孩,她不觉得难,甚至还深得其中乐趣,她本就不喜女儿家的东西。
幼时只认为这是娘亲的吩咐,她不过是习惯了,可到了十五岁,她才意识到到底是什么不同。
她对男郎丝毫没有感觉。
父皇荒谬,她多次撞见宫中父皇与宫女交|淫,有时甚至还会带上她的皇叔们,淫|言秽语,和宫人们的娇笑声,是她最早的启蒙。
这种场景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常常,寻常公主们见了,皆红着脸跑掉,有时相互调笑着,看也多看的脸红心跳。
可赵怀信没有这种感觉,她不知为何,每每撞见,总会不自觉瞥向面色潮红的宫女,父皇大笑着揉搓着身下人的浑圆,她却仿佛挪不开视线一般,隐隐有想要代替父皇的冲动。
起初,她惶恐,虽扮为男子,可自知是女儿身,她知道自己不正常。
这种转变,在她发现自己被立为太子殿下后,悄然消失。
是啊,她今后是皇上,女儿身?谁会知道呢?天子想要做什么,谁又敢置喙?
她自知年岁尚小,只专心学习帝王之术,待到十七八岁时,自然宫中嬷嬷会寻来宫女教授皇子床笫之欢,到时将火烛灭了,自己不脱衣,想来也看不出什么。
可十八岁时,娇俏的宫女就躺在她榻上,她却不知为何,没有半分兴趣。
本以为自己喜欢女子的她,又迷茫了,只以为自己兴许在这方面就是有欠缺,本觉得了做一生的孤家寡人却因为江静檀的出现,轰然改变。
没关系,来日方长,赵怀信想着,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姑娘!姑娘!”
江静檀醒来时有些迷茫,她反映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旁边的声音是唤她。
那声音脆生生的:“姑娘快起吧,早膳已经热了三次了。”
她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长着两颗虎牙的小姑娘。
小姑娘见江静檀清醒过来,熟络的上前将她扶起,一排端着银盆的姑娘们鱼贯而入,里面盛着温水,和白净的毛巾,以及漱口的东西。
江静檀对于皇宫的规矩略有耳闻,便不好多说,只任两颗虎牙的小姑娘摆弄,只是半晌的功夫,她便已经梳洗完毕,身着一件明黄色的衣裙,长发也已经挽好,一朵玉质海棠正别在发间。
小姑娘瞧着铜镜中江静檀的模样,笑出两个小酒窝:“姑娘真好看。”
江静檀从未如此梳洗过,她有些新奇的瞧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不由得赞叹:“你的手真巧,我只会将头发束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家中老四,姑娘叫奴婢小四就可以了。”说话间,虎牙小姑娘已经替她布好菜,正切着一块糕点。
“既然你跟了我,那我换你红叶可好?”江静檀见她灵巧的模样,心中喜爱。
“多谢姑娘赐名!”红叶将糕点切好,放在她面前,又替她倒了茶,将蛋羹的料汁撒在上面,便坐在一边削起了苹果。
江静檀不好服了她的心意,做在案前,这才发现这偏殿已经被打扫过了,昨日随意摆放的草稿也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江静檀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规规矩矩吃起早点,意外的发现这早点好吃得很。御膳房做工精细,面前的榛子糕入口即化,是在林中吃不到的美味,她心中欢喜,有些明白了从简入奢易的意思。
红叶见她吃得开心,笑意更甚:“小姐喜欢真是太好了,皇上今早上朝前特意来看姑娘,见姑娘没起脚步都放慢了,还亲自去嘱咐的饭菜呢!”红叶眼睛一闪一闪,笑意更浓了些:“皇上和姑娘感情真好。”
“咳咳咳…”
江静檀被红叶的话呛到,红叶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为江静檀顺气:“小姐吃的太急啦。”
江静檀摆摆手,知道这个误会没法解释,便不打算多说,接过红叶递过来的茶水,感觉好受了些,见红叶眼中的担忧,宽慰道:“东西太好吃了些。”
“都是皇上满满的心意!”红叶笑得灿烂。
江静檀转过头去,有点想给这小丫头下巴豆。
一顿饭后,红叶利索的将碗筷收拾好,又端了切好的苹果上来,江静檀吃着苹果,拿出昨日研究的经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不像来做事的,反而是来享清福的。
一盘苹果下肚,经方也没什么进展,中医自古对肺病都只能提前干预,初期还好,若是到了中后期,只能眼睁睁看着疾患在榻上活活憋死,江静檀最初便知自己或许不能寻找出什么方法,但当事实展现出时,她还是被深深地挫败感压得喘不过气。
她能做的太有限,施药部针推拿正骨,肠胃,甚至心脏,都能将将干预,可肺藏在肋骨下,又不像心脏牵扯过多,可以通过近病治远的方法。她想起曾经未能救回的人,只觉得心中揪起,有时,她真的恨不得可以寻找到将人剖开的法子,这样她就能迅速找到病灶,将破败的病因处三两下除去。
她轻叹,不去想这乱七八糟的事情,起身打算去看看沈将明。
“姑娘去哪?”红叶正在缝帕子,见她起身,赶忙将手中针线放下:“我和姑娘一起去。”
江静檀按住红叶:“不必,我很快就回。”,转身拿起药箱,没有给红叶说话的机会,便快步离去。
司礼监今日氛围有些低沉,江静檀到时,昨日的小太监正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着,待她离得近了,才发现了她,急忙起身,强笑着:“江姑娘来了。”
“怎么了?”江静檀停下脚步。
“淮南两月前起瘟疫,那个地方是齐王封地,当时是先皇在,那折子当时被司礼监扣下,但沈大人也下发了救灾款,但下方官吏贪了个干净。”小太监叹气:“沈大人扣下也是事出有因,先皇三年前因一处瘟疫泛滥,竟趁此机会去搜罗美女,让百姓用女儿换取粮食,谁知这次先皇会如何呢?怎么也怪不到沈大人头上才对,但陛下今日大怒,撤了沈大人审阅奏折的权。”
江静檀惊道:“淮南起瘟疫?随行太医队伍派出了吗?”
小太监没想到她在意的是这件事,他哑了半晌:“这我就不知道了…”
江静檀心中焦急,但已经到了司礼监直接走不合礼数,便快步来到沈将明内室前,正欲扣门,门已打开。
沈将明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两分,眼下的乌青又深了几分,他冷眼瞧着江静檀,那双眼已经带了些混沌,不似正常人一般清澈。
江静檀知道这是身体内余毒被肝火勾出的前兆,若是今日加强药量,再施以针灸,一周内定会暴毙。
但沈将明阴翳的眼神不由得让江静檀浑身一颤,她垂下眼眸,将药箱放在一旁的案上,转过身阻了他的视线:“沈大人今日需要臣把脉吗?”
“皇帝小儿喜欢你?”沈将明尖细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那沈大人得去问陛下,臣怎么知道。”江静檀没有打开药箱,只放在箱盖上,今日恐怕用不上了。
“你是皇帝那边的人,江闻序也是皇帝那边的人!”沈将明突然青筋暴起,将她的药箱打翻在地,银针熙熙碎碎撒了一地,沈将明却似看不见一般,上前一把揪起江静檀的衣领,江静檀没想到他性情阴晴不定如此,竟连表面的和谐都不愿维序,一时不察,脱了力,被他拽离了地面。
江静檀失去平衡,挣扎着去掰沈将明的手。
沈将明没想到她看着柔弱,力气却这么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头痛欲裂,被她挣脱开来。沈将明脸色阴郁几分,冷嘲热讽道:“江小姐这一身蛮力可不讨男人喜欢,他们赵家,都喜欢柔弱的小娘子,江小姐这样的,怕不是将来都讨不到男人。”
江静檀心中升起几分怒意,这话太过冒犯,她不知怎么应对这种堂而皇之的针对“女子”的言语,她向来不善言辞,一时气急,竟然红了眼睛。
她心中懊恼,可这眼泪却是不听控制,她越是着急,想将眼泪收回去,努力回想市集上见过的农妇吵架,却因为过度愤怒,平时还能想起来玩笑几句的言语,现在却一句也想不出来。
沈将明冷笑:“江小姐装什么柔弱,就算讨不到男人,也不能来打咱家的注意。”沈将明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最后目光定在她胸口处,嗤笑:“胸脯倒是挺大,咱家勉强也能接受…”
“啪!”
沈将明的脸歪到一边,错愕半晌,转过头来,正欲开口,却见江静檀红着眼睛,另一只手的速度却快的惊人。
“啪!”
沈将明左右脸上各是一个巴掌印,形容精彩得很。
江静檀咬着嘴唇,她一生气就会哭出来,所以她不敢说话,生怕开口气势便弱下去,只能强忍眼泪,瞪着沈将明,又怕他开口说出什么话,所幸发狠一推。
“啊!”
江静檀向外跑着,碰见一路小跑的小太监,小太监见她神色慌张,正欲开口,但须臾的功夫人已经跑远。
小太监错愕,这江小姐看着柔柔弱弱,跑的怎么比自己还快。也不再想其他,来到沈将明内室前,却看到一片狼藉,一地的银针,而沈将明龇牙咧嘴的趴在银针上,两边脸都挂了彩。
“愣着干嘛,过来扶咱家!”沈将明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