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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别弃恍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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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弃恍然想起自己还有弟弟,弟弟去伺候的是宫中贵人,成功的希望比他更大。是的,他找不到机会可以督促与辅佐弟弟,否则从来不够坚强的弟弟放弃复仇、安于利禄怎么办?活着,他要偃旗息鼓先活下来。
“原来如此,找男子消遣的客人喜欢的不是男子,而是同等起点却比他们更弱、予取予夺的下位者,不能让其感到雄心、体魄更胜自己,怒火的源头是惭忿与威胁……这样想来与女楼理念竟然相同,郝壮士对我有扭转正误之功啊。”主事满意地赞叹道,郝孙推脱是主事肯用人、敢决断挽玉楼衰颓,请求全权负责小唱们的驯化事宜。主事正有重用之心,见他主动请缨欣然增设“教化”一职,要小唱们以“老爹”相称意指功如再造。
都未图请他入府,巫六丁伴着门客的虔敬前往书房,虔敬与他无关,警惕为了那人。巫六丁毫不怀疑若存谋害之心,他们个个能豁命替死。
紫色软袍,用毛笔写字的便是都未图,腰粗臂壮的中年男子看到他,声音沥尽威势满是和蔼。
“最近喜欢上了识字、写字,曾经鲁莽闯荡拦不住,如今把纸墨一摆,感觉静有静的好。”他感慨地说,似乎在对宰相高徒展示修养。
巫六丁却嗤笑他的故作高深。
“侠客之王也要弃武从文?我曾经很仰慕你,十六岁组织乡里少年抗匪,十九岁从军,邀战欺凌下属的伍长将之空手扼毙。你帮过的人太多,多到追随你的人听你常引经文便奉你为入家领袖。”巫六丁说。
都未图一时难以判断青年的意图,他的话是在夸自己,神情和语调又能明显看出轻慢。
“那句‘可是’要我等多久,说下去,我保你性命不绝。”都未图把毛笔抛在纸上,不在乎墨汁染脏字帖。
“可是你并非入家意义的大侠,匡扶全世、出生入死,你帮的更多是你欣赏者,或血性男儿或怀才之士,老幼妇孺极少在你帮助之列。出于不屑吗?是手下为你补全了这部分。”
“没有心腹兄弟,我的骂名恐怕多几倍不至,你看得不错。”都未图大笑着赞赏道,“那又如何?我不在乎虚名,更不在乎谁获得了帮助、没获得帮助,都某从始至终只是率性而为,帮想帮的人,听世间毁誉。走到今日多亏手足抬爱而已。”
“使气任侠,洒脱自在,你的确不是入家梦想的十全侠客,却无愧当今游侠之最。”春雨淅沥飘洒,巫六丁折扇一展一收外面的山河一喑一吼,有无边蜇雷声为草履发聩。
“——一切的前提是忽略你睚眦恣睢、打杀甚众的事迹。盗挖坟墓、私铸钱币、劫掠财物、掩护恶贼,因你气量狭小遭激将斗杀的无辜青年有多少?区区口角便忿恨难平,被你夜里刺死推脱醉酒的那位父亲可曾安息?为你顶罪的心腹兄弟埋尸何处?行侠的现在,弥补不了你满身罪恶的过去。”
余戏赤着双脚,将害怕发水的草鞋放在架上等晴,阳光还没出来。她在东山锦城南的偏僻住所,先生的家与她在抱信祠时别无两样,床、桌、书、盆、琴,简朴的颜色可见心境。
闻名天下的老者眼中少女脸色苍白,左边袖管空空却目光炯炯望着自己,尊敬憧憬无遗。
“东山先生,巫大哥想要用‘官学’与‘名法’害你,便特地给我讲了两者的根脚,希望我能告知于你、提醒先生自救。”
东山锦哑然失笑,即便是他初听这话会也觉得对方言辞混乱,怕不是专程前来戏弄自己,如若余戏神情少些认真。
“姑娘的意思是你和那位小友交情匪浅,他想除掉老夫又不忍老夫一无所知,于是讲出自己的加害手段,托你报信。”
“是的,不过巫大哥不想加害先生,而是想窃先生的名行官家的法,针对有先生领导以及先生身故后的平家。”
“老夫糊涂,看来关键在于‘官学’与‘名法’的含义,否则不入其门,请姑娘为我开示。”东山锦拱手请教,受宠若惊的余戏让他以前辈姿态对待自己,复述起巫六丁原话加上个人见解:
“‘官学’是为官之学,他与四大显学不同,为官者当求隐不求显,图利不图名,即‘图个人之利,隐个人之名’。比如国相改革赋税制度,变成视乎每户强壮男子的数量收取税赋,执行官吏征收时就会遇到几种情况:家里都是女儿的,为减免税赋故意托病的,体格健壮但天性痴傻的,外表健康实有隐疾的。几个女儿与一个健壮男子的劳力相等?女儿们也各带疾病怎么算?女儿们托病呢?体格健壮头脑痴傻的、外表健康实有隐疾的按或不按一个强壮男子计算,身材矮小实际比高大男子还强壮有力的呢?依官学看来,宁可多收不应少收,”余戏露出纠结难过的神色,“头脑痴傻和内有隐疾的都按强壮计算,看不出外在影响的都如此处理。都是女儿,把两个折合成半个强壮男子也要收税,有无疾病则一概不管。”
“巫大哥的意思是,下属官吏对长官的命令和法案应该拘泥字里行间,决不能做额外解读和多余的事,比如法案中没有说轻病重病与健康者怎样折合、高大与矮小哪个算强壮便毋须考虑,图谋个人利益即可。如何图谋个人利益?便是不要自作主张减免只有女儿的、儿子痴傻或者有隐疾的人家的税。因为这种善行字里行间没说没写,百姓们夸你只能扬你的名,若把你的解读当作官家法案的内容便糟了——你善良认为两个生病女儿合一个男子,别人更怜香惜玉认为四个女儿合一个男子,于是你和那些更少善良的官吏都变成不近人情贪赃枉法,长官要拿开了胡乱揣测法令先河的你知罪。相反即使严格按照成规行事,收钱多了有民众不满也能退回,可推脱说自己呆笨不知道有诸多复杂情况,长官还会认为你忠心好驾驭。做自我解读,发不成文的善心只能凸显个人名声,让规则标准变得混乱伤害集体的利。从个人利益出发,把‘不近人情’摆在明面却也只是庞大群体的无数同流之一,个人名声躲在集体名声下,百姓失望当你并不特殊而已。图个人之利,集体的利益稳固个人会被上司奖励。隐个人之名,集体的名声先你之名遭众口挞伐。即使大难不死,清官下场最多如宗祠‘干瑞’,母亲过寿才能吃肉,死后连下葬的棺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