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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这个税收 ...

  •   “这个税收的例子很有趣,”东山锦听完了她的长篇大论,“是巫小友讲给姑娘的吗?”
      “是我自己想的。”余戏不好意思道,最尊敬的先生的认可在她心里种出骄傲,暖暖得仿佛让她回到与西陵研读经书的时光,不去在乎外面天气如何,担忧阳光灿烈。
      “至于‘名法’,巫大哥在叙述之前对先生有一段评价……”东山锦鼓励地让余戏直说无妨。
      “两境国土广袤,子民万万。守聖世家盘踞奢侈颓靡,治守聖一境,需五十东山锦。临忧民风彪悍嗜战黩武,治临忧一境,需一百东山锦。要治两境长盛不衰、百姓饱足,非三百东山锦而不能。你觉得东山先生这样的地上师表,千年能出几人?”余戏模仿巫六丁慷慨释怀的样子,让东山锦同时对此番言语的透彻、少女的语调忍俊不禁。
      “不伤及先生,拉拢先生,只针对东山先生的学说,窃据夺舍,这便是‘名法’,”余戏铿锵说到与东山锦有关的部分,“名是名目,人心到处必有名目,名目无数如‘忠善孝廉’,以之为律为法,将拂逆者斥为异端、举世积毁。对于东山先生之下的愚辈,如此程度已经官学所向披靡,不必等到过世。”
      “老夫大限将至,巫小友无需等太久便能如愿。此等见地。若为正道当是两境之福,可惜啊。”东山锦吟诵他的名句“智不怜贫,仁不爱富”,生死于他是最后的富贵,所以他还不想死,想关怀更多穷困的、还不想收获这笔财富的人。
      余戏怀着担心来到叙述末尾:“东山锦只有一个,想要天下效仿东山锦、与他平齐甚至超之越之绝无可能。所以平家学说培养不出先生这样仁人师表,与其让自称弟子的沽名钓誉之辈淤塞门庭,却不如让官学窃占了之,拿平家的旗号训练达官智士。君子四修,仁只有先生达到、永远为先生所设。智居其次,改造得平易些将内涵与利益联结,倒适合引导成天下人的共同追求。义,让真正的它陪侠客殉葬,变成对鹰犬之忠、为集体睚眦报复的嘉勉。礼?‘范式塑心,节制克己’最适合名法操纵。以礼塑仁‘爱人如己’民众弗从,以礼塑卑‘忤逆则死’他们却一定听得懂。规矩,命令,不低首不恭、不俯身不恭、不屈膝不恭,整齐划一。我要以后人人奉官员为父母,称呼‘大人’以示至卑至敬。”
      “既是这样的手段,我也无法应对,”东山锦说,愧疚痛心未随他的衰老老去,“除非我将学说抹去,否则将来平家已非平家,世人却道是平家奴役黎民戕害后世,上家所谓‘营营以资巨盗’便是东山锦一生写照。然而,天地可会因盗贼眈视收敛雨露、缄锁雷声?任他用‘官学’‘名法’腐化我的学说,房屋于人安身的意义是不会变的。‘官家’给了官吏共同居所,‘平家’想要提供的却是平世安定,一贯古今天下。”
      风消雨息,余戏与东山锦相互勉励,三次拜别。
      怎样作为“师父”为大家认可,让她用“一剑师”的名号登台无人质问?余戏公开招收五十弟子,声称不看资质、不限性别,但只传一招。这一招却是她毕生领悟最强大的一招,易于掌握,有跨越强弱差距斩敌之能。弟子很快集满五十之数,有男有女,余戏当日便把约定的剑法传给他们。这招总共四字,精妙之处与习练诀窍也全在其中——
      “探火取命”。
      “用骨肉钳住对方兵刃,趁这个机会进攻要害,所以此招能斩敌命却不能胜。”
      徒弟们纷纷质疑,却不是嫌弃这一招的威力而是针对余戏。
      “这一招的确是最强大的、压箱底的一招吗?你是否对我们有所藏私?”
      争议缠身、猜忌不断构成余戏的授徒风评,令她倍感意外。刚刚来到朝都的申屠成了她的解惑者:
      “你以为老师和师父有什么不同?”
      “一个教授学问,一个教授技艺,除此之外都是师者,没有不同。”余戏说。
      “错了。学问是嘴上买卖,说得人多他越赚钱。技艺却是多一人知晓,便多一人抢夺饭碗甚至掌握命门的心头血。所以老师要无私,师父却要自私,如同千方百计隐匿、考验,只将传家宝托付给最器重的儿子。”
      “弟子有觉察你对这一招的爱护与珍视吗?有感到你的不舍、将性命分给他们的信任吗?有认为自己是被托付了宝物的最器重的儿子吗?你没有父亲的自私,便做不了师父。”
      “反观大宗师,连自己的儿女都要杀,根本不配做父亲。这口剑为你打造,由你决定命名。”申屠说,将寄托在匣中的信念交给她。
      “抱歉,我已经不需要兵器了,”余戏拒绝递来的剑,“如果父亲这么做是无私,我们只是必要的牺牲吧。”
      “为了成功的牺牲才叫牺牲。扶岳一意孤行,最忠诚宗室的臣子也会造反,尤人与兵狐再趁权力动荡之际进攻,两境倾覆、民众涂炭只在眨眼。是他应当牺牲,让儿女取代痴妄顽固的独夫上位。”
      扶岳要天下官吏的儿子不携祖产,十四岁起远离家族参与边境建设,五十允还。那么世家权臣把持权力与声望为了什么,儿子开垦沙漠时少种一棵树、半生基业托付给入赘来的平民女婿?大宗师已经衰老到以为朝中大臣、各地将帅会陪他做梦,抛弃自家子孙与代代荣华选择百姓君主、唯独自己无家的国?就连丞相也已经与鸿主和叱颅通气,要他们派遣死士在大宗师与争锋大会优胜者比武时行刺。作为两千义士的领袖,鸿主鸿隐更决定亲自到场动手,只求与扶岳玉石俱焚、恢复守聖独立。
      如果可以,鸿主与他更希望余戏手刃大宗师接掌权力,让“太子复仇,众望所归”的舆论声势更盛。为什么自从余戏抵达京城,大宗师就没有再对剩下的两位皇子动手?这岂非说明他对养女有愧,也肯为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铺路献首,由此萌发了对所剩子嗣的怜惜?
      余戏没有与申屠多说,袅然行了一礼打算返回住处。路上见到孩童用弹弓射鸟,劝阻不听便拿断臂吓他“受伤的小鸟会和我一样”。小男孩哭着去抱父母,耳鼻溢出鲜血,让余戏吞掉声音的抱歉如对自己。是毒吗?她中了毒?暗淡的剧痛中看见一个女人,在早晨那场呼吁仕女妇人停止抹粉缠足的集会上出现过。
      “你地位已经够高,还要阻止别的女子富贵、截断我们攀缘向上的路,何枝栖息啊!”女子掩着面孔嚎啕,“所以你会死……”
      幸好她不做侠客了,已经把史书交给酒楼一位说书人,只等那天在擂台向扶岳显露武艺,自己认输,让蒯相仇和他对峙。本来她想按照武人们的约定,落败便死于台上,不过那对大宗师太残忍,就让自己稍微破例吧。毕竟她从来没能成为侠客,一路都是依靠身份与特权走到今天。她把每一个人都写在史书里,还在挂念巫六丁、释兰京与殷仲玉师徒、叱颅、大宗师的结局,祢赋、阎坦达、少正雨可能得到的评价。
      弥留中余戏感到有人在扒自己的衣服。穿着这么贵重又漂亮的裙子……是吗,一定是回到宫里了吧。父亲极尽布料,母亲珍贵拿一针一线亲手缝制……
      真正的历史会以故事形式,在百姓的讨论中传承下去,余戏把自己也写在上面,希望西陵在内的人们再也不要唱那出那句童谣——“赔钱货,陪自己的钱惹人怜”。她却不知道,这句童谣是劝告女子保重自己。
      史书最后,余戏编造了一个困于拉车的奇人:自称天上的星星下凡,力量无穷。然而他向山下运送木材,拉车时却只出最少的力,只让车子前进半寸。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上天的血统,因为只有天人和天人的孩子才有如此非凡的力量。他不敢轻易动用力量,因为担心力量是窃取而来或者他是私生子,如此他一动用伟力就会被发现,面临被收回力量或降下天罚的风险。
      况且如果他流的是天上的血,拥有的是天上的力量,他为什么将力量用在普通事物上、追求地上的功绩帮助人类?如果普通人类对他只有宣扬名声之用,那他必须选择一个只有自己才能成功的伟大事件,不让那些人类分走他的功绩鸡犬升天。所以他一直在山上拉车,半寸又削减半寸,持续永远。
      巫六丁在体系施行,律法与官员成为圭臬的那天打破“不咎过往”的承诺,毅然抓捕数十名在施行前一天唆使“尽情作恶”、争相杀人的一众少年,被丞相荀上贴含泪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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