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到达司直台 ...
-
到达司直台后巫六丁将主簿、录事乃至众多狱掾召集起来,向他们一五一十讲解新入律之法条:
“阴阳两分,男女有别,律法虽能予夺造化也当因循物性,莫违常情。男子刚强,如果作恶生乱则沛之难当。女子体魄与性情相对柔弱,不易滋生祸事,如其为恶也易于平息。有鉴于此,律法将对男女二者区别处理,抑强扶弱——男子无特殊情节一概严惩,女子除危害社稷一概轻罚,拘捕、审问与行刑时都要如此,我的意思可明白?”
许多人顿时露出不忿之色,司直台建立不足半月,为确保律法初行便能以雷霆之势稳定秩序,他们中很多都是被调来补“肥缺”的武举士子。谁知被强迫读了半个月文章不说,还要听这白脸书生明目张胆地要求他们迫害同伴。
“你不是男人么,怎么长了女人的屁股?”
“男人比女人该死吗?按你那破文章的说法,我们多年练武功、长力气就要罪加一等?”
“难道对父叔兄弟都不留情?你是自己父亲的种吗?”
其中一个被三五人围簇,掌中把玩玉球腰挂扳指的男子鼓掌声很响:“把女人撤下,全换成男子上阵不够,审问、用刑方面还要多多照顾,大宗师果然想让女人当朝吗?屠戮皇子,扶起的是什么货色!”
“大家听得很明白,无须重复总纲了。”巫六丁把竹简继续摊开,淡然道。
“累及全族之罪,男子无论年龄皆斩,无辜女子可保得性命、收为官奴不受株连,此项大家都知晓。至于重罪以下女子不采拘役减受刑具、孕妇免戴刑具、禁止游街弃市、夫妻或男子与妇人尊长共犯即使妇人为主使仍着重或只处罚男子等条例,大家似乎已没有耐心听下去。简而言之,我要女子完全成为家庭的附庸,家法的笼子已经让她们拔翅息声,不必劳动国法。”
“口头贬低有什么用,好处呢?”有人鄙夷道,唯有实打实的利益能够服众。
“自然有好处。所谓律法是古已有之的玩意并不新鲜,百姓多不识字,即使识字也很难理解法条之间的复杂关系,诸位大可按古语“舞文弄法”自由演绎,个中好处就看法条有几分,你能让百姓多解读出几分,利益就在上下舛讹处。何况作为家庭附庸,出嫁之女不得继承财产,妻若伤夫从重处罚,通奸从重惩罚,夫死不得再婚。”
“笑话,粮食是男人种,仗是男人打,命都是我保下来,拿了财产她守的住吗?夫死不再婚,丞相高足是听说前线军心摇动,士卒都在担心家里婆娘偷人、逃兵太多才加上这条吧。怕武人一怒,连娘家、奸夫乃至你们这班官吏都血洗一遍?前线不闹,法令是不是又要改成可以再婚?”
是啊,怕极了武人的乖张狂妄才要灭武用文。
“公子忧虑战事,言辞略显偏激了。不过前线军中有了女伶支援,很快会平息状况。”巫六丁笑着说,“届时助民众明法、畏法,我还有一言提醒诸位,诸位替我告知百姓:女子若不畏死,手持兵刃也能从男子身上剜下大块肉来或者不止,切莫欺辱太过。将她们束足家中,也是将其破坏性一并限制在家庭之内,一定要以家法管控。若轻视了她们以为女子历来温顺,家虎出山也会渐渐想起利爪,为祸之能仅输雄虎尔——比如用毒。”
“过几日对旧史议论也会放开,我便直说读过的一个前朝故事吧:那是一个女子可以再婚,民风淳朴无有采生折割的丐匪、很多抛头露面的工作可以从事对女子束缚更轻的朝代,律法同样优待弱者,规定对女子要封存案底,避免其因为过往罪名遭受白眼,限制择业。便有女子因家事对丈夫不满,下毒令其伤残。也许是否夫家人丁凋零顾忌幼子无人抚养,有司将之拘捕又很快释放,封存案底。事发之后亲戚也如忘记此事未执行家法,女子又因琐碎毒害二十余名孩童。”
“无论为了小脚癖好,为了女子不被掳走折割,为了女子不离家害人,诸位一定要严格家法,必要时予以帮助。”巫六丁诚恳地呼吁道,男子们盘算利益得失似乎计较够了。知道自己将失去生命的人,要对方也孤独终老才觉得平衡。
兵狐与尤人之祸导致流民渐多,朝廷又开始广招太监。漆雕遂与余戏告别,回宫去做他的片儿匠,他把郝孙也带上,认为是很适合这位退隐侠客的生计。
“对孩子有愧,正好借这个机会帮帮孩子。他们大多是贫苦人家送来的,或者是自愿,总之想在宫里当奴才赚赏银。你手上功夫没丢,把握剑的本事用到挥刀上又快又准,那些娃娃就能保住命少受罪,感激涕零叫你做亲爹。怎么样,这差事是不是很适合你?”
胡同里的稚嫩面孔各带不安与麻木,排队进入漆雕所谓“蚕房”。另一边则是孩子们陆续从“蚕房”走出,多了搀扶他们的人,双腿挪动间的疼痛与屈辱。见到出来者神态,几个入口处的少年唾沫里咽下好奇,忐忑又激动换成自己会不会表现得那般严重。
“从前战场俘虏和罪臣家里不到年龄的儿子也会送进宫当太监,不过武者风尚越重这样做的风险越大,这回只招收平民还是很明智的。”漆雕介绍道,“进去看看吗,都是我在宫里的熟人和后辈,带你应该可以行个方便。我这从前的金招牌还管用吧?”
“能把他们当作孩子吗,他们连男人都不是了。”郝孙冷漠道,听到他话音的人群也无动于衷,随队伍吞没,上前,往复循环。
“怎么不是男人?”漆雕诧异地喊,“不脱衣服最多你从味道闻出来。是男人宫里还不要呢。”他过去拍郝孙的肩膀,“知道你心疼娃娃,不过看开一点,把他们当成……女伶就好。岂不和伶姐一样嘛,现在京中各处也开了玉楼,都是屈伸卖伺候主子,哪分什么男女贵贱。他们伤不着也害不着谁,你要是心疼就在把关的时候帮一把,手段利落些让他们少受苦,至少敞开生门而不是大门紧闭放他们路上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