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命》无鬼

49、第 49 章 “都说山上

　　“都说山上来的太子带一本史书，我这样死够不够格列名？”
　　“够了。”余戏点头，“度过第一轮，你有实力战胜其他对手吗？”
　　“看过我之前的比试，你就不会有此问题。作为大宗师挑选出来参与国家易主之战的精锐，放眼两境我也少有敌手，现在虽然年纪大了，最多缺腿断臂而已，不成问题。”蒯相仇沉吟后未失自信，当初无缘出战大宗师一样赐下奖赏，他顿顿荤汤羊肉，膂力虓猛至今有余。
　　“那么我做师父，让你登台。”余戏说。不久她到天舆街东拜访丞相荀上帖，意外与巫六丁重逢。
　　“六丁新拜入老夫门下，是吾之智囊。公主可是认识？”荀上帖问，他五十有二，口齿和腿脚依旧灵便，习惯也一如古人，正堂中不设床榻座椅只铺笋席、四角以玉器压住。比管宁象那次自在得多，毕竟两鬓斑白的丞相直身而坐足见尊重，余戏不敢大意，整理了头发和衣襟才入席应话。
　　“巫大哥与我以曲相识，曾挡下刺客暗剑，否则余戏可能回不到朝都了。”
　　“竟有此事，这孩子从未提过，也是有心了。”荀上帖对年轻的客卿更加满意，得七皇子赞赏、于小公主有恩依旧谦虚雅静，他何愁门第兴旺？
　　“巫大哥自然是人中翘楚，剑术在身之外通读四家经典，淡泊远见言必有物，武夫胆魄文士风骨具备。”巫六丁为这番话向余戏抱拳。
　　“除了褒扬我这门生，公主还有他事相商？若不然老夫便先告退，让你二人从容叙旧。”
　　“丞相说笑了。”余戏从回忆中转醒，“此来是想请荀老帮忙，为我在争锋大会中安排身份，我想见大宗师一面。”
　　“恕老夫糊涂。公主是大宗师的女儿，径直起轿回宫便是，哪需要参与这武人斗狠的祸事？”
　　巫六丁盯着她的袖口，往事翻腾又平息胸中，想要尽可能帮忙，又害怕谋算来的前途受误。
　　“我出宫已久，一路与侠客结交、参与诸多奇事都意在证明自己，博父亲赞赏。争锋大会中的武人我接触不少，从了解他们的脾性到见证他们殒身擂台仍旧慷慨，喊着每招每式作绝命词，实在是……孩子气。”余戏找出最恰切的词语，被那含义逗起微笑，“本以为侠气、勇气与它不同，其实都是两个鼻孔出气，敢置趣儿而已。”
　　“所言极是，所谓男儿意气大抵如此，暴虎冯河、肉身受剑无非一颗敢死心，生造出趣味佐酒下咽，消遣丧命之苦罢了。”荀上帖对她另眼相看，少女如此年纪对男子和生死之事洞察剔透，该感叹上山历练当真效果非凡？
　　“我若参与比试，在众多顶尖武者面前向大宗师展示武学进境，父亲必然欣慰万分。”
　　“此等孝心，身为臣子与人父都诚无拒绝之理。不过在这之前，能否请公主帮老身一个忙？”荀上帖话锋一转，笑眯眯提出价码。
　　“丞相请讲。”余戏不动声色。
　　“‘美人四修’公主听说过吗？不知什么人捏造这套谬理，把荼毒的敷粉缠足和外邦名目穿凿在一起，惑乱坊间，那外邦法门甚至更为殊异残忍。已有很多女子不顾身体，争着抢着要‘修身养美’。老夫对朝都风气实在担忧，又不好干预女子私事……”
　　余戏自感惭愧，暖乌此说已经传到京城了吗，甚至让丞相也困扰其害，要请自己帮忙。“余戏出身京中，即使从他处听闻也不会坐视不理，还请丞相指点。”
　　“如此便简单了。作为京中贵女之首，公主只需要放话出去，让那些夫人小姐勿再讨论四修即可。阻止言论发散，便能从根本上遏制其势，令其自灭。这些非公主的威望不可。”
　　“我会尽力。”余戏说，怀疑自己是否具有所谓威望半分，唯尽力而已。
　　客人走后荀上帖回到卧房，在玉榻上舒服仰倒，招巫六丁走近说话。请余戏帮忙劝阻是因为他的女儿已经成年，现在要缠足已来不及，束腰威胁性命。自身不能前进那便让对手后退，为了女儿能竞争过别家千金，为钟意男子所喜他真是敢买人情。毕竟作为大宗师最坚定的心腹，他是第一个把儿子们送去远郡的人。大女儿年纪到了，嫁个品行端正的书生就好。小女儿还是稚龄丫头，用不着挂虑。
　　“大宗师的儿子剩多少了？”
　　“两个，四皇子抱玉，七皇子持苏。”
　　“指瑞皇子没能坚持到最后，可惜了。那孩子武功卓绝，竟也愿意向他父皇引颈待戮。”
　　“指瑞皇子最后一刻，要大宗师与他过招。”
　　“那还不错。过了几招？”
　　“第七招，指瑞皇子显露败象，继而挥剑自刎。”
　　“可惜啊。”荀上帖咳嗽几声，把参茶搁在桌上，“他若做皇帝，必能让疆土扩张最盛，布武四海。”唏嘘片刻，老者重新回味方才余戏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小公主回京不回宫也是有趣，大宗师会怎样对待这位皇女呢？”
　　“是自己的女儿要杀，不是自己的女儿更要杀。”巫六丁给出见解。
　　“是啊，但会是第几个，或者最后留下的偏偏是她，最没用的小女儿？真令人期待。”荀上帖说着，对巫六丁投来器重的目光。“完成你许诺的事，我很期待‘官学’、‘名法’会带来何等波澜。”
　　“官学”即“官家之学”，是巫六丁草创“平上去入”四家之外的学说。它的核心为“名法”，与律法“以律为法”相对，名法则“以名为法”，和前者的关系也如相似度般紧密。它会与日后推行的律法一起，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朝廷罗网，利益揽在内，责任拦在外。他已经选好了两个人作为试金石，为他之学说开锋：平家学说创立者、众师之师东山锦，以及入家代表人物、游侠中影响力最大公认的魁首都未图。而在此之前，他要先把律法中缺失的女刑内容补充完整。
　　“弟子明白。有关女子行刑之详细，与男子有所差异的部分六丁已经撰好，丞相可要过目？”
　　“哦？费心多日终于敲定下来。出你之手老夫何须多虑，将意思直接传往司直台吧。”
　　“是。”巫六丁恭敬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