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命》无鬼

11、第 11 章 乐蚌酒店掌

　　乐蚌酒店掌柜为祢赋所杀，判词“蓄伶敛财，死以儆效”，在场宾客耳闻目睹他将秦宽斩首后驾马出城。余戏面对酒楼雇工和掌柜亲眷的声讨，承诺必将找到祢赋给大家交代。巫六丁向四人解释本该与祢赋在一起的自己却在他们后面到来的原因，并讲述祢赋在此之前的所言所行。
　　“有这些甘做玩物的贱伶存在，乐人无论何时都上不得台面，世代生受白眼。”
　　“说完这句话祢大哥就推我出门，要我到知守府催促你们速战速决，赶快过来陪他喝酒。我到府上知道你们已经出发，想着大哥有了作伴便放下心来，与知守闲聊几句。”巫六丁自责地说。乐蚌酒楼没有掌柜免除费用也不再欢迎他们，五人要另找一家客栈投宿。
　　“不是你的错，今晚有关祢赋的变故太多了。”余戏安慰他，难言混乱中直呼祢赋全名，巫六丁才知道祢赋为鸣梭城争锋大会唯四获胜者之一。
　　“这样说来，祢大哥在城中所待时间不短，或许比我们更了解的更多。蓄伶敛财有更深层的、不止字面，在祢大哥看来罪该一死的含义么？”巫六丁分析道。你还相信祢大哥吗，相信他是出手除恶、有对我们不得不隐瞒的苦衷？余戏回答不上。
　　“有个叫离经的伶哥上吊身亡，酒楼压着消息不让下人讨论，恐怕与祢小子有关。”漆雕说，贿赂来的情报让人心加剧动摇。
　　已经通过“玩物”、“贱伶”两词猜出大概的西陵同样心情复杂，想不到秦宽撤下女役竟是换了这种勾当，那么赖玄会一无所知么，他背后的管宁象呢？漆雕真是让余戏卷入了庞大漩涡，可据她调查漆雕没有与任何组织接触、传递过任何消息。
　　“出城向东，对伶人直言鄙憎，伶人突然缢死。我想，他的目标是少正雨。”
　　“祢赋害了伶人，又盯上少乐正？”余戏艰难地同巫六丁确认，相信苦衷与正义之后，屠戮弱者又算什么？
　　“只是猜测。”青年不作回答。
　　“下人说是自缢，遗书写了一个‘愧’字，”漆雕站出来补充，“有没有威逼胁迫就天知道了，祢小子不至于坏成这样，我看后辈一向很准……”包括余戏却无人附和他的嘀咕。
　　“强调乐伶地位、人声与器乐之别，看来是把少正雨当罪魁祸首了，”西陵肯定巫六丁的说法，揣测祢赋思维，“难怪，出身宫廷的乐师之首要卖身事人做所谓‘花魁’，广邀天下男子相会，同为乐师觉得难堪了吧。哪位游侠或者太子做出此举，我也会抱此想法送他上路，以免辱及同侪。”
　　“是那位少乐正？”明烛似乎对他们的话题升起兴趣，虽然小声却第一次主动开口，“琴歌舞三绝，书画棋俱精，是公认的女中翘楚。她这样做，也是希望得到爱吧。”
　　明烛是听到她的故事，感到彼此身世相怜了吗。“可明烛是身不由己，少乐正她……”余戏忽然住口。对呀，少正雨不似奴隶身的明烛，是宫廷伶人、乐师之首、最年轻的乐正，但伶人始终是伶人，既身居高位却舍得卖身，也一定表明她有苦衷、并非自主吧？少乐正和明烛一样，是身不由己之女子。辱没同侪就该被除掉吗，难道不是怜其沦落，该施援手？
　　巫六丁似乎赞同西陵。只有漆雕听到明烛所说，没头没脑地评了句：“大家爱看女子落水，不过这种高度地位的，溅太大连累旁人。”
　　亡命是什么？害人亡命，自己逃命的人。侠客是什么？不顾辱没、连累，宁可牺牲也要拯救沦落的人。她不知道祢赋是亡命或侠客，但觉得西陵、巫六丁、漆雕都不算侠客。
　　少正雨将在下轮争锋大会开始前抵达绛烟，献舞为其揭幕后与督府管宁象共同观赛。他们决定最迟在五日内动身，乘马车两天后到，西陵说要留足够时间打听消息，调查明烛晋级后可能挑上的对手与祢赋、少正雨的情报。
　　兵刃无眼，余戏多次问明烛是不是明知负伤难免也愿参赛，明烛都毫不犹豫点头，其无畏令余戏帮她扬名的决心更坚。
　　“晋级者中有一位仍然淹留鸣梭，未往绛烟参赛。这人叫阎坦达，此刻正宣称‘卖首’在东市滥施武力，打砸店家殴伤过路无数。太子只要说服他，名录上阎坦达的位置就能换成明烛姑娘。此獠肆意妄为，我如此做也不会引来非议，反而称颂本官开明。”赖玄给妻子夹菜，不慌不忙地说。
　　“或者，本官可为明烛姑娘与阎坦达额外安排一场擂台决，决定晋级资格的归属。太子只要被问起时，坚称自己是姑娘的举荐者就好，”赖玄看看明烛脸上的黥纹，“其实奴隶身份已经不存，姑娘何必在意区区记号？有太子能追随做什么不是一样。现在当侠客，将来只会比常人更难活——体系将近咯。”
　　离府时，余戏又对赖玄郑重道谢。
　　剥夺尊严的印记要靠认可洗刷，若为抛头露面，那么比试两招便草草认输，走个过场即可。若欲借此张扬气魄证明自己，让观者把她当成羽翼丰满、不幸沦落的侠客而非靠权贵帮助开擂、实力不过尔尔的奴隶，那么认输是万万不可，即使失败也要多过几招、败得漂亮。如果对方是祢赋，他会帮这个忙么？
　　余戏决定把随身之剑赠予明烛。
　　“这把剑叫小乙，是大宗师亲口命名的，我很少使用。”余戏说。她记得拿到剑时的那一幕，痛恨、失落和不甘。余小乙，余戏不甘使用如此姓字，要找到的那个应该如雷贯耳、专属于己……
　　“有些羞辱。你可以自行更改剑名，总之它属于你了。”
　　明烛弯膝跪地双手去接，在场者各怀感触没有阻止。
　　“这不是羞辱。”少女说。“名”，以表亲昵，应长辈殷切。“字”，以抒己志，故尔侠客们纷纷以“剑名”为“己字”彰显持之立命的雄心，几乎成为传统。明烛字小乙，谁言不妙？
　　余戏将她扶起：“以后你就是决定自我命运的侠客，再也别向谁下跪。”
　　“此战胜后，明烛誓死追随，听凭差遣。”明烛将剑佩好，对余戏舒眉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