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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可不敢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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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敢当可不敢当,”赖玄惶惶然打断西陵的话,屁股从那张大椅离开,“大宗师赐权末官,末官也只是想着熟悉流程,不负大宗师信任完成主官之责,少保与太子切莫怪罪。”
“体系推行之期未定,其实末官也不至于夜间勤勉、流连月色,都是我家夫人闹火气,竟要委屈太子陪我吹风……”赖玄口称歉意身子却迤迤然坐回去,没有改变下方处境的想法,“这堂里届时没有长凳可坐,受审的贼人却要怎么办好,四位算是赶上难得机会,在公堂与长官同坐。”
余戏决定阻止他喋喋不休下去,直接禀明赴邀意图:“赖知守,你能否帮助明烛报名争锋大会?”
“原来有出力的事在等本官。”赖玄了然地加以端详,仕女模样的美人突然抬头对他双眸微眨、鼻尖轻送,短短几个动作让知守内心火热。
“身边人个个不凡,太子却没有久远前的声势了。”他说,记忆回到许多年前的过去。自称太子的半大女孩登门见他,走烂了脚、衣衫破烂,镇定又决绝的说话却让他破天荒发了善心,之后又派门众前去投靠扶持。他自认精明、知人重利,当然少不得几番投注。
知道他所指何事的余戏一言不发。
“知守直言条件吧,太子还要赴下个行程。”西陵催促赖玄,对此人本性再熟悉不过。
“什么条件,少保和太子莫非都在说笑,或者真不清楚?”赖玄困惑地扫视他们,悠悠然说,“争锋大会于前日近午时分结束,下一轮要赶到督府城中,在十二天后。”
消息让余戏先感到惊疑,接着是力气抽退的茫然和窘迫感,漆雕也有些尴尬,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偷看余戏。
“也难怪,太子一直在山上修行,给你消息的人恐怕也是道听途说。毕竟本城观看比赛的都很少,结束了自然没什么人知道。”
赖玄告诉他胜出者姓名的时候,余戏和漆雕都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西陵和明烛神情依然。
“少保训练太子真是苛刻,入府之前明明有大把时间说清,还要让末官背负让诸位白跑的责任,”赖玄这次起身走下台阶,故意走到西陵面前却打量明烛的眉眼,他背负双手,笑面虎巡山的样子看得西陵直皱眉,“那么请吧。如果太子赏脸,在府上吃个便饭再离开也无不可。”
西陵早知道鸣梭城中争锋大会已经结束的消息,也知道祢赋是其中一位晋级者。是啊,她与赖玄早有牵系又先于他们入城,那几天只是确定大小客栈的价格和位置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余戏没有立即追问,她还能相信身边哪个人,巫六丁?漆雕?明烛?救下的人至今少有笑脸,她问也问过关也关心,不知道再怎样融化冰雪。
“据我所知,赖知守有破格添加名额的权力。”西陵挡在明烛身前,强迫赖玄转移目光,居高临下望着女子。
“少保提醒我才想起,一县知守的确有此能为,”大肚便便的男子诚恳道,对自己的疏忽表示过意不去,“那么先到花园用饭吧,我夫人的气也该消了。”
赖玄夫人今日大发雷霆不假,原因是他对二房妾室所生儿子的偏爱超过其他,被哭哭啼啼的小女儿告了一状。这场其他妾室联合妻房对最受宠者的战争被赖玄消弭无形——他在席上对余戏高谈阔论,国事到家门、先贤及后代,大肆挞伐又悲天爱土,叫一干妻妾乃至太子插不上话。
前客离去又有新客,赖玄与他同样会面于前衙,披衣闲坐满身愁索。
“太子刚走又有朋友来访,本官的门槛好久没被这么多人踏过,公堂修缮未毕,书生见谅。”赖玄说。
“知守言重。私以为风檐月色最能映照英雄寂寞,适合畅叙峥嵘,排遣幽情。”巫六丁对他的做派全数应下,“小生不够资格,但有意外发现、整理前人遗稿纂成的诗集一本,呈请知守过目。这些作者与知守俱为才子豪杰,想必能浇一时块垒,聊以快慰。”
赖玄唔了一声表示同意,想着今晚乖乖独住还是去找哪房妾室泄火。他稍抬手将读物接过,对巫六丁点一点头也没打量其人其书、封面字题遑论序言,只是随便翻开某页。
没等着眼火光“哗”地抖擞身体,贪婪将入腹之物裹吞灼蚀,那书被巫六丁抢走丢进火盆。
警觉间赖玄猛地跳起,厉声责问其人:“你这是何故?”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鸟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凤不来,”巫六丁吟诵书中诗文,如做了应做之事,“丈夫轻视晚辈,不才也无意拿前人著作扰眼,故尔一烧了事。”
乍惊平复,赖玄对这清秀书生升起不小兴趣,换上一副冷容。
“饶你冒犯之罪。刚才之句听寄意可算佳作,但你说‘整理前人遗稿’……”他走下台阶,到火盆前寻找纸张烧成的浮灰,“这投名状又不是那么了不得,可惜了。”
“烧书的计谋不错,不过要遇到宽容的长官,”他绕巫六丁走了一圈,注意到书箱重量不轻,“想到这样的好东西本可压在枕底,闲来无事喝茶看上几句,或是在这样的夜晚解闷,本官也深感惋惜——你花了不少心血。”
“前人心血而已,晚辈不过誊抄整理将成书背了一路,渴望有朝得长官赏识,教给天下传唱。”巫六丁平静地说。
“心思真好。”赖玄赞许,示意手下将餐毕的火盆撤下,“改宣称那些诗集是自己所作,本官为你谋个仕途。大不了以后引起些质疑,不碍事的。”
“六丁做不出窃占更名之事,”巫六丁沉默一会儿,立在原地回绝好意,“谢知守召见提点,晚辈会另求识赏之人,届时了遂心愿,再到府中拜望。”
赖玄感叹年轻人有风骨敢吃苦,不好多说什么,最后又出于惜才之心提点一句:“绛烟城中管督府喜欢有骨气的,你不妨到那里试试运。好生借助与太子这层关系。”
巫六丁躬身请离,被勾起兴致的赖玄闲来无事,回忆诗经中的某篇文字与旋律开始高声唱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