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破碎 ...

  •   华璧昨晚又做噩梦了。

      梦见了赵厝。他忘了是从什么时候起,有赵厝的梦也成了噩梦。

      他早上是被自己的闹钟声吵醒的,已经九点钟了,不行,根本睡不够。

      他又倒回去,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才眯了小小的一会儿。

      房门被打开,孙二进来后就直接坐到了床上。他狎昵的摸着华璧的脸颊:“约定的十点钟,我准点到了,东西呢?”

      华璧微微睁开一只眼,该死,上次踹坏的屋门没修。

      不过也无所谓,修了也会被撬开。

      他从枕头底下拽出一个塑料小包,里面有少许并不纯白的粉末,没来得及松手就被孙二一把抢过,取出一小撮在鼻尖前扬开。

      他的身体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变扭曲。

      眼白上的血丝狰狞的蔓延,佝偻的背被刺激得挺直了不少。

      他好好收起了那袋粉末,接着扑到了华璧的身上:“哈哈,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还真让你小子做出来了,哈哈哈哈……”

      华璧身体软软的,散发着刚睡醒的慵懒:“可惜纯度还不是很高,比起你家老板的货差了不止一点。”

      这可把孙二听急了,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为什么,要怎么办!”

      “嗯……这主要还是原料的问题,你家老板有的人脉可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孙二急得发怒,抬手想给华璧一巴掌,却被一把抓住:“你他妈不是有钱吗!你当初怎么承诺的?现在怎么办?!”

      “所以我在跟你说,你再去拿点高质量的料,你家老板是大人物,不在乎那点东西,要实在不行你就买,上次你从我这儿拿的戒指呢?你先用,用完了我再给你给。”

      孙二眼中明显露出不舍,华璧媚态不减:“这是一个投资,亏不了,赚也有你的,你决定吧?”

      被血丝包裹着的瞳孔微微颤抖几下,随即随着身体消失于门框外。

      华璧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躺上沙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轻笑了一声。

      “蠢。”

      一只盘旋已久的燕子落在了屋檐上,将衔着木枝放下,又马不停蹄的飞走。

      敲门声响起,华璧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直接推门,别客气。”

      一个身着长裙的少妇推开嘎嘎吱吱响的老旧木门,走了进来,面对华璧站定。

      出现在安喜宁身前的是一个支起一条腿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微垂着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粗黑框眼镜。他只披着一件白色浴衣,大片的胸膛袒露在外,似乎只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和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着一架骨骼。

      华璧显然在她进来的前一秒还毫无形象的仰卧在沙发上,现在一只手还撑着沙发坐垫,微微仰头,看着安喜宁:“又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地下的行动快开始了。”

      “嗯?他们做的本来就是地下的生意啊。”

      “是这样说,他差点费了一条命。”

      “好,明白了,你照顾好自己,以后少来我这边,有事发短信,可能最后能为他们悼念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安喜宁一言不发,静静地站立了好一会。

      窗外的燕子有衔来了一根枯草。

      “我走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保重。”

      炽烈的残阳融化在天际,那只燕子将最后一根树枝插进它的巢穴,然后飞进去,将头埋进翅膀。

      “地下的行动快开始了。”

      那是宁栎的线人几乎押上性命得到的消息,也是宁栎留给安喜宁的一个底牌,这必然是十分重要的,可……重要在哪?

      华璧看了看安喜宁临走前望向的浴室,不大的空间里塞着一个硕大的浴缸,其余的东西委屈的缩在一角,整个浴室显得特别拥挤。

      他叹一口气,在厨房里冻了一整个冷冻柜的冰。

      赵厝简直快要疯了。

      他不知道孙二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枚戒指,因为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

      整天干着杀人放火的缺德事,带着这么大颗钻石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所以他将戒指取下来,拿了根明显劣质又中二的铁链系在了脖子上。

      效果显而易见,金属链子十分牢固,他身边的“搭档”们也毫不意外地认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装饰品。

      那天下午,孙二把他叫到偏僻的角落,神秘兮兮的拿出这枚破碎的戒指:“这个戒指又点旧了,但上面的钻石倒还是好的。我知道你们有钱人喜欢金啊银啊的,我可以把它送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孙二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要求,讲着有多划算,他没注意到赵厝的脸色已经极端不对劲了。

      “只要你以后多多关注兄弟,把不要的边角料多给兄弟我找点,嘿嘿,这个就白送你,不要钱。”

      孙二见赵厝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担心他不答应,急得语速都快了几分。

      “哎,真不要钱,钻石也绝对保真……”

      “#@?*+%……”

      “……”

      赵厝好似一下失聪,再听不清孙二在唠叨什么玩意儿,眼睛里只有那枚戒指,破破烂烂的戒指。

      阴暗的角落里没什么光线,也是夕阳西下的时刻了,阳光都没有几滴,但那枚戒指上的钻石在他眼里依旧如同光源。

      背靠黄昏而来的燕子只是能看清轮廓的黑团,离去时喙上多了一根扭曲的黑杠。

      钻石里的火彩此起彼伏的登场,微弱,唯独能蛊住赵厝。

      明明很是刺眼,但赵厝的眼皮却不敢合拢,脆弱的眼珠酸麻胀痛。

      他没有勇气直视孙二,只用极低的声音开口询问,仍无法掩饰嗓子中的沙哑。

      “你……从哪里弄来它的?”

      孙二一瞬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警惕起来。

      “怎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赵厝抬头挑眉,戏谑地啧一声:“我都搞不到的好东西,你怎么弄来的,万一是假的,我不亏大了?”

      语句里还带着沙沙的声响,孙二却不觉得不对了。此时赵厝的神态与声音连接起来,只能让人联想到捕猎时的响尾蛇。

      他居然忘了怀疑赵厝为什么跳过了忠君护主的道义谴责桥段,而直接质疑钻石的真假。

      “别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大不了你发现钻石是假的不给我原料就是,反正哥我相信你的人品。”

      赵厝在圈里的口碑不错,孙二并不担心这个,但数十年在刀尖捡钱的直觉告诉他他好像漏过了什么重要内容。

      这无关紧要,被毒品浸透的大脑即使侥幸灵通也无法想出有效措施。

      华璧消瘦身体在冰水里猛烈的颤抖着,痉挛的双腿撑不住身体,他逐渐靠不住浴缸壁,一点点往下滑。

      直到最后只剩个鼻尖露在水面外,一串串细小的气泡在鼻尖周围炸开。

      思维和身体是分开的,灵魂浮在浴室天花板下,凝望着身体在剧烈挣扎中堕落。

      很显然,染上的毒品会随着死亡继续骚扰灵魂,因为他脱离□□的灵魂都意识不清,只能看不能想。

      像人困倦时思维会严重停留在一个地方,他现在只会重复一句话:什么措施……是有效的呢?

      什么措施……是有效的呢?什么措施……是有效的呢?什么措施……是有效的呢?什么……

      噔噔蹬叮叮叮叮!

      闹钟铃突兀的响起。

      房顶上的某个机关嘎嘎吱吱地开始运作,绑在华璧身上的绷带猛然收紧,把他从一浴缸混着冰块的水里拉出来。

      华璧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和能控制的力量,勉强将重心压往后背,扑通一下栽出浴缸,脊背则砸在瓷砖上,由于过度的瘦,脊椎骨从皮下突出,承担了不少的冲击,骨头都有点发疼。

      原本刚开始从极冷环境中脱离出来接触南方夏季潮闷的空气即使在有意的吸入空气,肺部也会感到脱氧。

      而华璧此时不觉得,在短暂的重获新生后是有过之无不及的渴望。

      从骨髓升起的被腐蚀感,迎面而来的热潮又自外将他揉成一团。

      更折磨人的是不可控的恐惧,一具具腐败狰狞的尸体在恐惧中被不断放大。

      华璧已经觉得有蛆虫在啃食他的大脑。

      脑浆从眼球流出来,而眼球巩膜爆裂,内里的玻璃体充入头盖骨下的空间。心脏长了腿,由胸腔跑向腹腔,把胃液挤出去,用胃和十二指肠打蝴蝶结,用小肠和大肠编麻花。

      他觉得他锁骨之间的缝隙中有个硬块在拼命生长。所以用指甲抓挠着皮肉,试图帮助从肋骨上生长的花朵破土而出。花苞在嘴唇前盛放,花蕊是一支彩色铅笔。它从口腔捅进去,在顶骨内侧划出一个单词,“LOVE ”。而后爆炸成一片片细碎的彩色花瓣,把整个脑袋轰得细碎。

      他在空中看着和血的尸体躺在逼仄的浴室地板上,本该是头颅的地方是一团红白黏腻的碎块。许多彩色花瓣不受质量影响,从其中浮出来,不沾污秽,最终盖满了整个血团。

      噔噔蹬叮叮叮叮!

      闹铃再次响起,他钻进血团,尸体的手臂抬起捡起一支注射器,刺向另一条胳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破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