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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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厝是一夜无眠。
纷杂的思绪总是在意识快要模糊时蹦出来彰显着存在感。
酒店的落地窗帘遮光不错，但架不住正对东方，晨阳刺穿层层纤维，扎入布满血丝的眼球。
明明只是淡淡的一束，却让彻夜未眠的人心生恐惧，不得不蜷成满身防御。
被子揉成一团，草草的抓过一角盖住脸，食指关节擦过眼角，掩去昨夜的潮湿。
满心防备卸掉不少，终于有股懒劲上来时，房间的门又被敲响。
失眠和焦虑都在翻涌着，缓缓做起与电视上光明正大摆放的针眼儿监控对视，愤怒就像一把火似的点燃了胸腔中酝酿了一晚上的汽油。
抄起满盛着忧愁的烟灰缸就朝着门砸去。
玻璃碎裂的“咔擦”声与硬物撞击的“哐”同时响起。
门外静了几秒，随后“嘀嘀”，门被刷开了。
赵厝满脸嘲讽：“这不是有卡吗，装什么礼貌？”
孙二诡笑着站得歪歪扭扭，也是黑眼圈加血丝的标配：“昨晚你似乎谁的不怎么踏实呀！”
“对对对，我金贵又别捏，不像你，嗨一整晚后还能大早上看人家监控。“
“例行检查嘛，以后不会再有这么多了，呃…听人说老弟昨天强啊，杀了警察又烧了房子，还耍得一帮傻条子团团转，以后可得好好带带老哥我啊……哈哈！”
他不说还好，一说赵厝的脑袋又开始痛，整个人烦躁到了极点：“去你妈的，没事就滚。老板呢？我有话要跟他说。”
“老板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昨天晚上见到的不是我们老板本人…”
呵，这才说实话啊！
“但是你别急，老板听了你昨晚的表现非常满意，今早就要从墨西哥那边赶过来。”
墨西哥？一个中国的毒贩跑那么远干什么？
他故作惊讶的开口：“啊？”接着转为愤怒：“所以说你们一直在欺骗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老弟别这么着急嘛？我们老板前几天有事，为了不负老弟的一片好心，才命人假扮…哦哦对了，最近有新货快要上市了，现在已经过了试验阶段，要靠老弟你了呀！”
赵厝现在简直整个头都是嗡嗡的，还是忍不住杠他：“那我可真全能，打手兼揽客，那新货怎么轮得到你通知我？！”
孙二不知道怎么被激着了，狰狞着焦黄的脸，瘦高佝偻的身体像风中的秸秆，失去意义还自以为是的摇摆着。
“便宜你了！你要不是出生叼着金钥匙，认识几个有钱人，你现在要来找钱我们还不要！那货老子自己试过，也比他们先找别人试过了，迟早踩死你！”
对于这种团体里小人物不甘平庸的黑手，赵厝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懒得应他，回了几句就回房整理自己已有的信息。
资料还不够，加上与范厘联系后取得的信息也无法让这个国内新兴的模糊不清的毒枭变得清晰，估计只有等到下午，见到真人后才能有阶段性的进展。
孙二…孙二？
这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懦夫，曾自以为瞒天过海搞到了新毒品的样品，真假不论，怎还是需要一些谨慎与耐心的，这也是赵厝最爱利用的类型。
而在昨天以前，自赵厝接触他来，并没有发现他有吸食过新型毒品的症状，根据他那跟透明一样的档案（家暴，强/奸未遂，为逃高利贷而贩毒以及一系列没种的过往）来看，他也确确实实没什么格局，完全不会拥有利用顶头上司的新货来自成一家的勇气。
而从昨天一晚，这人突然就变得狂妄且冲莽，极度的情绪化，甚至敢在赵厝面前暴露自己的“宏图大业”，这是不正常的。
赵厝毫不怀疑孙二是在昨晚将新型毒品用在了自己身上，他不是傻的，兴奋或许能让他有背叛的冲动，但是必须有一个东西肯定他的冲动。
他那份“新货”必然不会是免费，但可能是低价，在他不能自己制造新毒品的情况下，购买无疑成了最好的选择，那么，能肯定他的只有一样东西——金钱。
孙二是如何在一晚的时间里获得巨额财富或者将要获得巨额财富的呢？
昨晚，在他丧失理智的时候会发现什么？
赵厝莫名感到一阵恶寒，钱多得可以大量购买新型毒品的人就那么几个，哪个可都不好对付，孙二这个搅浑水的最好是被人骗了，不然他重见华璧的日子又要推迟了。
华璧叫了换锁的过来。
自己找了个梯子，将挂在客厅墙上，华奶奶的照片翻了过来，背面朝外。
他准备今天回小区的房子一趟，本来打算将华奶奶的照片带去那边，宁静又优美。
但转念一想，老人是在这儿过了晚年的，他和赵厝做/爱都没避开过老人，也没遭什么天打雷劈，想来华奶奶在那边过得还不错，乱移照片害怕扰人清净，就此作罢。
而且，在此之前，这里也是一个充斥着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呀。
……
象征高中回忆的照片在火中变黑，用最后一点能量爆发出热烈的火光，然后隐没于空气之中。
接着是燃烧着家国与爱意的信纸，洋溢着骄傲的成绩单……
一切都死这一刻，除了时光，万千长河中似乎消失的东西重生在另一个地方，比如记忆。
华璧将那些文字与图画都背了下来，包括那四十个“我爱你”与最后一个“你也要爱我”。
和他回在信纸下的一句“遵命！我也爱你，你要记得我爱你！”
“叮咚”门铃被按响。
华璧打开门。
……
这不是巧了吗，好不容易回趟这边的房子，刚好就撞见这档子事。
这是上天助他呢，还是逼他呢？
赵厝正是百思不得其解，孙二这个吊丝竟反而成了个变数，于是干脆放空思想为下午的又一场硬仗做着准备。
在他又一次打算入睡时……
“哐哐哐哐哐哐！！！”
“……”妈的，要死啊！
等他臭着脸一把掀开门时，一个人极大力的薅住了他的头发，拽进了隔壁房间。
赵厝俩眼睛下乌青的眼圈也套住的他的脑子，他直接被揪懵了。
第一反应居然是：该怎么向他的阿璧解释他英年早秃的事实？！
被猛地推到一个坐着的人前，动作是不客气的，说话是礼貌的。
“赵先生，这是我们老板，他有事想跟你谈。”
赵厝抬头，这应该就是本尊了。
出场要不要这么随便啊！！！
算了，提前透出消息让他相信下午才是他们正式见面时间，却提前到上午，让他丧失准备时间，呵，够阴。
与之相反，这人长得却不随便，像是混血，大概三十多岁，不比赵厝矮多少，应该有一定自保能力。
赵厝一边飞速记忆着他的长相，一边想抽自己几巴掌。
他是傻比吗，他什么时候这么没脑子了？！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
这不是重点，赵厝勉强压住情绪：“我是来合作的，不是你们的乐子。”
只听那男人淡淡开口：“我们新品上市需要顾客，虽然赵先生似乎对我的招待不周很有意见，但这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一张邀请函被递到赵厝面前。
“我邀请了不少我们的老客户，赵先生如果有诚意，可以参加，我们也有诚意，赵先生可以购买后售卖。地址当晚会发给您，祝我们合作愉快。”
言毕，离开。
什么东西？！！赵厝在心中呐喊，简直要被气笑：你家卖iPhone15啊！还整个发售会！丫什么态度啊！不想挣钱了是吧！
虽然感觉被轻视了，但事儿还是要做的。
因为宁栎的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厝身边少了很多监视……至少房间里不会有对着他拍的摄像头，他走到哪不会有人跟到哪，说不清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由于赵厝“杀人”当晚他的表现并不出色，毒贩们对他的警惕终究无法完全消除。
但那又确确实实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即使是想鸡蛋里面挑骨头那也是干干净净。
他成功与范厘联系到了几次，确定了他的猜想——那个男人确实不是中国国籍，他是缅籍的中缅混血，五官比纯正的汉族人要立体。
资料上对他的描述不多，只说他是一个被那边的毒贩头子纳成小妾的中国女人生的，在他干掉他爸上位后，除了犯罪记录就几乎没有什么记载。
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他在少年和青年时被他那毒枭爸逼着进行过体能，反侦察等多种训练，又善于收买人心，在各国搅着浑水还能逍遥到现在……
最棘手的是，怎么他又和“白洞”混在一起了？
赵厝越想越觉得手脚发凉，这已经牵扯到国际刑警的任务，绝不是一个他就能处理的问题了。
他们在毒贩组织里的线人不少，却只有他一个是不能深查的。
国家，社会，家庭……爱人和他发誓亲手复仇的朋友，他该怎样抉择？
他深入泥潭，有一丝翻江倒海的力量，和无数跌入无数深渊的可能，他该怎样抉择？
浑浑噩噩的过着惊心胆战的日子，他就像海中一束浮萍，对一条快要饿死的鱼来说是天降的恩泽，对整片海来说，不过是一个将死的细胞。
大概几个星期后，手机上来了一个匿名短信：Y省X市XXX路XXX号。
一个边境的豪华酒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