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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戏弄 他眯着眼睛 ...

  •   “沙——沙——”
      清晨,天未破晓,灰蒙蒙的苍穹只以云的面纱俯瞰世界,宁静的古寺已有了洒扫的声音。早起的多半是身着土色的僧人,抑或是寻幽的隐士,山野被静的帷幕遮盖,偶然间泄出叮咚的泉水,流经被爬满了青苔的古佛。
      萧旌景住的禅房外有颗歪脖子树,就托着腮卧在墙头,庭院久经闲置,已经堆起来不少青黄不一的叶子来了。
      早起的青年依旧是一身侠士的打扮,只不过亚麻色的衣裳已挂在了木杆上,他今天换了件茶色的外衫,正握着扫帚打哈欠。
      昨天的事情最后以僧人们将瓦缸的碎片移走作结,但在此之前,那可是好一番的唇枪舌剑。萧旌景第一次亲眼见识了江湖传言里那些古灵精怪的女子的话术,被堵得哑口无言,竟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涨红了脸不知道如何回应。
      反观是另一间禅房里真正的“罪魁祸首”叶杜瑾,他倒是自在逍遥地卧在禅房里,素手烹茶,还托一位小师父弄了副茶具来。
      大小伙子那是个委屈啊,可一看到房子里的“姑娘”只穿着简单的里衫弄茶,又不得不有些内疚,心里了不安起来。
      好在那些个僧人多半也是站在萧旌景这边的,倒没为难他,只嘱咐了几句“下次万万不可再犯”便离开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隔壁的禅房都始终静得出奇。
      落叶被扫到一块,萧旌景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个箩筐来,只好先将它们挪到墙角。
      天际露出微光,太阳就要喷薄而出了。萧旌景深吸一口气,凉风裹着雨露甘甜的滋味被吸入了肺里,青年人随手折了树枝,在院子里练起功来。
      三山不相识,七魄随魂定。
      没有佩剑,一支细长的枝丫却在那青年人的手里柔如绳索,刚如玄铁。盆里的草木随着剑气摇曳,就连围墙外的树也都垂下头来倾听剑声,萧旌景的脚步飞快,似蜻蜓点水,细小的尘土从四下奔赴而来,在他的过处弥漫成脚步的痕迹。
      剑气携着落叶飞舞,“剑”在萧旌景的手里轻颤,似名剑要发出嘶鸣。
      五幡云雾动,九天风雷惊。
      刹那,长剑破空,红日突出重围,光芒万丈,撕拉开清晨的序幕。
      “啪、啪、啪……”
      萧旌景心神一乱,剑气飞散,刚扫好的落叶腾空而上,青黄的大雪那样纷纷扬扬,四散纷飞。汗水顺着青年人棱角分明的脸流下,滴进湿了的胸膛,萧旌景喘着粗气,乌黑的发丝贴着脸颊。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园拱门,望见了阳光下的叶杜瑾。
      他依旧戴着面纱,但早已换下了昨日的红衣,白色的长衫衬得他美玉似的薄凉,却半分掩不住他的秾丽。背着光,萧旌景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心脏的收缩依旧快得离谱。
      叶杜瑾坐在石椅上,今日的他似乎较昨日更精神,也更有兴致了些,面前摆放着一套描花的白瓷茶具,茶香悠悠,将他整个人笼在了隐淡的清香之中。
      “好功夫。”叶杜瑾淡淡道。
      “多、多谢!”
      “阁下师出三山?”
      “不、不是的!我娘亲师出三山,爹爹师出鸿仙门……我的功夫是随他们学的。”
      “哦。”叶杜瑾若有所思地拉长了声音。他提起茶壶,往另一个白瓷杯里注入茶水,将它往石桌的另一边推了推,挑起眉,“无心扰乱了阁下练功,还望恕罪。阁下赏光否?”
      萧旌景急急忙忙在衣衫上擦了手,颤巍巍地朝叶杜瑾抱了抱拳,“对不起!不是,没、没关系……多谢!”
      青年人大着舌头,连脚步也走得分外僵硬,磕磕巴巴的,他几乎是以龟速挪到了叶杜瑾面前,抓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这傻子多半是还把他当姑娘呢。
      叶杜瑾用余光瞥着他涨红的脸,突然起了玩心,也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杯茶。
      逗他一逗也不失为一个打发时间的好主意。
      叶杜瑾用手指摩擦着那白瓷杯,用故作遗憾的口吻道:“阁下豪爽,只是这茶不似酒,余韵悠长,往往需得细品才知个中滋味……少侠可品味到什么?”
      萧旌景又一次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向来是无茶不欢的,倒不是装什么清高,但众茶中我确是偏好这浮红。故这次来嵩山,也特地带了些来。”
      “只可惜啊,空有好茶,却无人共品,这最后点茶叶也都泡完了。更别说此处与我所从来相隔甚远,离亲去友,山水无数,也不知何时才得以归乡啊。”
      叶杜瑾抿了口茶,看起来有些伤感。他又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下眼前的青年,只见他浑身僵直,两只手甚至是紧张得握紧了拳头,脸也红得像要涨破那般。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糟蹋您的茶的……”
      “昨天、嗯,昨天也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我、我初入江湖,我初生牛犊,我不怕死、呸不懂事,对不起!”
      萧旌景虽结结巴巴,却也是一连串说了好些话,脸上的颜色有深无浅。叶杜瑾提着茶杯,将手肘参在石桌上托着脸看他,面纱下的薄唇悄悄勾了弯新月。
      “如果、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可以再给我……”萧旌景颤巍巍地双手捧起了那个白瓷茶杯,像个做错了事伸出手准备受罚的孩子那样将茶杯送到叶杜瑾面前,“再给我一杯茶吗?我这次慢慢喝……”
      叶杜瑾朝他一笑,“好呀。”
      他执起那茶壶,作势往萧旌景的杯子里倾了倾,目光却逐渐变得黯淡。
      他失望道:“可惜了,少侠,这一壶茶都喝完了。”
      萧旌景一听,瞬间变成了耷拉耳朵的兔子,他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叶杜瑾简直觉得他就要哭了,可这坏心人远远还没玩够呢,于是假装犹豫道:“我这里还有半杯……”
      萧旌景抬起头来,有些小惊喜的样子,“啊,那——”
      “可是茶都凉了,况且我一女流之辈,饮过的茶怎能再给侠士喝呢?不如便洒了吧。”
      叶杜瑾抬手将那淡褐色的茶水都泼到了地上,萧旌景没敢说话,只拧着眉头,有些难过地看他。
      “少侠恕罪,小女子也是初出茅庐,差点做错了事,还望少侠别放在心上。”他眯着眼睛微笑,欣赏萧旌景因愧疚无法弥补而失落的可怜样子。
      “不会的,多谢姑娘款待……”萧旌景吸了吸鼻子,强行打起精神。
      叶杜瑾很快敛了笑意,“那……没事的话,小女子先告退了。”
      “好的,那、我也不叨扰了,多谢……”
      萧旌景垂头丧气地回去了,满庭的落叶还等着他去打扫,但向来勤奋的萧旌景却没立刻去找那把搁在一边的扫帚,而是转身进了禅房。
      叶杜瑾回到禅房里,不消片刻,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进。”
      叶杜瑾依旧坐在石椅上,手里把玩着萧旌景喝过的那个茶杯。
      “呦,叶子,你还会喝茶呢!”丹桐看着桌子,奇道。
      她顺手掂了掂那沉甸甸的茶壶,“好喝吗?还有好多呦。”
      叶杜瑾放下那杯子,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往禅房里走去了。
      “你试试看?”
      “这寡淡玩意能有酒好喝?我才不信!”
      “那不就完了。既来之怎安之,总得入乡随俗吧。”
      “所以你顺手打烂了那群秃驴的水缸?真够安的您嘞!话说回来,你隔壁住那个傻子怎么样?没来烦你吧?”
      “烦我?”叶杜瑾坐在禅房里,背后的墙上同样挂着副字画,但唯一与萧旌景房里那副不同的是,这一副上写的是不是“空”,而是“求不得”,叶杜瑾看了它半晌,笑道,“他可比你好玩多了。在这鬼地方不知道得待几天,有个傻子玩玩,也不错。”
      “嗯哼。”明眸皓齿的女子发出意味不明的哄声。
      木窗还来不及撑开,墙上的字画随门被拉上的风飒飒而动,初升的白日还不曾将光洒进这间禅房,黑暗便再一次将它拥入怀中。叶杜瑾将茶杯放在几上,丹桐提起那把壶,直接仰起头将茶水倒入口中。
      “呸,果然不好喝!”女子饮毕,发出小声的哀叹,她甩了甩脑袋,挑起眉,一双杏眼露着禅房里少有的光,“叶子啊,玩归玩,我昨天打听到了点有趣的事儿,你想不想听?”
      萧旌景缠好袖带,赶到会场时人还不算多。今日还不是正式的试剑赛,不过是宣读些事项,再介绍侠士们认识认识,营造点气氛罢了。来的人不多,直到午时,依旧只有三分之一的侠士到场,剩下的估计也都各自练功或是在后山参观去了。
      忙前忙后的依旧是那天那位僧人,不过这回萧旌景搞清他的名号了,他法号善能,虽然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但据说已经是寺里处理事物的一把能手了。
      除此之外,萧旌景还惊喜的发现,方琪也进场了。据方大哥了解,那天挤进来的兄弟只有他们俩了,其余兄弟都在门外等呢,还说要赢把宝剑回去叫兄弟们开开眼。高大魁梧的方琪有着一身正气,他豪气冲天,说得眉飞色舞。
      萧旌景站在一旁,就只是开心地附和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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